会走远。他的腿还有伤,难道是朱妹子扶他出去了?
想到这里,林敏急了。
林敏顺溪而下,老远就发现李明阳全神贯注地坐在潭边。她悄悄躲进一片深草丛中,
往潭里扔一颗红豆,两条鱼儿同时放弃了口中的那颗红豆,又去争抢另一颗红豆。只是
水面上时不时冒出一串气泡泡。
李明阳想起了昨日。他站在生与死的十字路口,是一个聪明、美貌的姑娘当着众乡
亲的而,把自己搂进神秘而又丰满的怀抱里……李明阳眼前的那对鱼儿,不知不觉变成
了他自己和林敏……他仿佛看到林敏从溪那边跑过来,如踩动了金鞭溪的琴弦,汩汩缓
流的溪水好似在为她伴奏。阳光从她后背射过来,修长的身影在溪水中奔跑,踢起成片
的水花,就像在与鱼儿戏闹。李明阳还没调清视角的焦点,她就好像躲进阳光和水花中
去了!那情景真像电影中的慢镜头,既抽象,又浪漫。
李明阳发现水中多了一颗红豆,深感奇怪。他用目光向四周扫了一遍,没有任何动
静。他重新把目光沉在水里。
“李明阳。”林敏躲在草丛中轻轻地喊了一声。
李明阳吃力地站起来,了望四周,没有任何踪影,他感觉是她便脱口而出:
“林敏!”
林敏又喊了一声:“李明阳。”
李明阳仍然没听出林敏所在的位置:“林敏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她从草丛中站起来,走到李明阳的身边,拉住他的手,看着他说:
“你的精神很好,气色也不错。”
李明阳很激动,说:“多亏你,是你给了我新的生命。”
“不,不准你这么讲,是你自己生命力顽强。”
李明阳从小就有两项令大人称赞的绝技:一是骑马,二是游泳。他家养过马,李明
阳启蒙读书时就天天骑一匹枣红马上学,12岁时就有盗马贼一样的骑术。记得有一次放
学,老师说他不上鞍子骑马不安全。他反而上到一棵树上,让同学们将马打惊,当马狂
奔而过时,他从树上飞身骑到马背上。李明阳自己常讲,他在马背上的本事远不如在水
里的本事。他从河面上走过去可以不湿上衣,可以潜到水底抱一块石头40分钟不出水面,
还可以双手当枕仰卧水面睡觉,他什么样的水情都经历过。这次完全是在没有防备的情
况下失了手。幸亏林敏,否则,他早就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当时,他的生命仍然处在随
时都有可能结束的边缘,是林敏不顾一切把他抱在怀里,让李明阳感到一种母亲般的温
暖。现在,他站在林敏面前,心潮起伏。他说:“林敏,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真不知
道怎么感谢你!”
“你为救老乡而不顾自己的生命,我——我那算不了什么。”林敏说完,突然心里
一热,又想:“天啦,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昨天还与我肚皮贴过肚皮,我那对高昂的乳
峰虽有乳罩罩住,他——”想到这里,林敏的心跳猛然加剧,面色如血。
林敏坐下,李明阳也坐下。两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谁,只好将目光扔进潭里。
潭水似乎比原先更加平静、清澈、透明。
他俩的目光和感情在水中紧紧地拥抱着、潭里的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者,溪水
欢快地唱歌,他与她目不转睛地望着水中那对情侣,谁也不带头说话,谁也不眨眼,唯
恐自己心中的甜蜜在眨眼、抬头之间顺水流失。
李明阳从来就有一个习惯:跟他喜欢的女人在一起,他只喜欢静静地听,多情地看
着对方。看来今天不行了,林敏也不先开口,还是李明阳开了口:“你真善良,你真美!
善良也是美。”
林敏灿烂地一笑,说:“你帅。”立马又补充说:“都说你帅。”
“都是谁?”李明阳急忙问。
“都,就是那几个妹子呗。”
“他们还说什么?”
“还说你喜欢我。”林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们尽瞎猜。”
“她们没瞎猜,我真的很喜欢你。”
两个人的谈话停止了。空气似乎凝固了。
好一会林敏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一次,第一次握手,在场部,当时你没感觉到我不愿松开你的手?”
林敏仍不抬头,右手轻轻摇动一棵很小的树说:“没有那么握手的,抓住就不撒手。
看你那双眼睛,盯得我心里直发慌,当时我真怕钟师傅发现!”
“钟师傅如果不在场,说不定握的时间会更长。”
“你太多情了,连个过程都没有。”
李明阳问:“那,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林敏站起来说:“咱们回场部吧,你还没吃饭。”
“吃饭可以随时,跟你单独一起的机会太少。”李明阳的话刚落,就听到朱妹子喊
“敏姐”。
林敏的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说:“快,朱妹子来了!”
李明阳受伤的事,柳场长昨日夜里就向县里王书记汇报了。今天王书记专程上山来
看李明阳,场长急得让钟师傅、朱妹子到处找。
朱妹子先找林敏,林敏不在。朱妹子就沿金鞭溪找。果然,老远就发现记者和敏姐
在指导潭,挨得很近,像是在讲悄悄话。目睹此情此景,朱妹子便自做主张,先不惊动
记者和敏姐。记者和敏姐在一起肯定比见王书记快活,而且敏姐也快活。
想到这里,朱妹子便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放哨,不准行人通过,好让敏组跟记者
快活,她自己也快活。李明阳是朱妹子心中的白马王子,梦中情人。她一见他就不由自
主地进入陶醉状态。屁股还没挨着石头,她就轻闭双眼,双手放在自己胸前,身子微微
有些扭动,嘴里发出快感的呻吟。
朱妹子一进入快感的境界就失去了放哨的警惕性。若不是大黄二黄摇头摆尾舔她的
手,她还不知在快感中幸福多久。朱妹子见大黄二黄来了,知道钟师傅马上就会到。她
不想让钟师傅和其他任何人知道记者和敏姐好的事,便急忙喊敏姐提醒他俩。
“你不找记者,坐在这里喊什么敏姐?”
钟师傅已站在她身边。
朱妹子吓了一跳,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林敏慌了神,但她反应快,立马站起来先答应:“朱妹子,我和记者在这儿——”
林敏按住扑通乱跳的胸口,对李明阳说:“都是你,不听我的话,朱妹子肯定早就
看到我们了。”
“咱们没做别的,让她看个够。”
林敏知道朱妹子爱李明阳,一提李明阳她就控制不住还那个!她真怕有一天朱妹子
会晚上躲在明阳的床下,等他睡了再爬出来跟他那个,所以林敏说:“我们俩在一起,
就是不想让她看见!”
林敏把手递给李明阳,拉他起来。坐久了,李明阳那条伤腿感到很吃力。潭中的鱼
儿突然连续向靠近他俩的水面吐出一串串水泡,如串串珍珠,遗憾的是人们还不懂鱼儿
的语言,不知是欢送还是挽留?
中午,王书记下山了。李明阳没休息,让林敏弄生石灰,他自己去白沙井小卖部借
装糖果的大玻璃罐对镜头进行除潮处理。林敏真不想让李明阳一个人去那儿,因大家在
背后叫那店子的女主人母狼,不是她恶泼,是指她专“吃”外地来的男人,但林敏不好
意思说。
小卖部的女老板叫胡春雪,三十岁,身材不错,长相也行,人善良,就是对男人的
需求没个够的时候。
胡春雪不是马鬃岭土生土长的人,娘家在县城边上。她16岁破身,18岁已是偷男人
的高手。父母只差没跟她动刀子,就是管不了。有一次父母走亲戚,留下她看家。正好
邻居家来了个打风车做脚盆的马木匠,马木匠也正好单身,公羊陪母羊,洋洋得意!胡
春雪天天过狂欢节。
胡春雪是独生女,她是真的喜欢马木匠,说他健壮如牛,精力过人,手艺超群,粗
活细活都是一把好手。她把嘴巴说破了皮,要父母接受他做倒插门女婿,但父母坚决不
答应,尤其是母亲坚决反对,说:“你二十三岁,他四十七岁,能当你爹!”
胡春雪死不让步,最终翻了脸。她跟马木匠到了马鬃岭。结婚后,马木匠舍不得让
她上山干粗活儿,就凑钱让她开小卖部。马木匠也不放心去外面做手艺,就在林场跟职
工们一道上山伐木、植树。日子久了,两口子的感情开始变化,胡春雪而立之年的人,
是中午的太阳,紫外线强色温也高。马木匠已过50大关,身体渐差,是日落西山往下飞。
胡春雪说她吊着猪头吃寡饭,看着丈夫守活寡!她公开提出要找男人帮助。马木匠火冒
三丈,大打出手。他说他死都不戴绿帽子!从此,胡春雪改变策略。她天天变着法儿,
强迫马木匠。不出半年,马木匠身体垮了,终日头晕目眩,成天东倒西歪,连骨头都是
软的!他终于妥协了。马木匠提出两条:一不准她吃窝边草,二要她千万躲着乡亲们眼
睛,不能叫人在背后骂他王八!胡春雪向丈夫下了保证。从此,马木匠离家外出做手艺,
每年春节回来一次。
胡春雪还真的不准马鬃岭任何一个男人靠近她。对那些死皮赖脸的家伙,她揪住耳
朵亲自送给他老婆!临走了还叮嘱一句:“别只想着上山干活,要侍候好自己的男人。
他们不是些只吃饭抽烟就满足的东西!”
马鬃岭的女人,个个还都对胡春雪好,从心眼里感激她不勾引自己的男人。但胡春
雪不放过任何一个外面来办事的男人。不过,她从不贪男人的钱财,多数是她倒贴实属
困难者。
她说:“人生在世也不能太贪,精神的物质的还让你一个人占了?!花钱买快活,
值!”
胡春雪打过李明阳的主意。她见了李明阳后有种坐卧不安、神不守舍的感觉。
她说她会看相,什么样的男人似蚊龙出水,什么样的男人如猛虎下山,一眼没跑。
她曾几次夜里站在李明阳的门口想敲他的房门,几次想来以帮他洗衣服为名闯进他
的热被窝,但几次都被人撞见,一次是钟师傅,钟师傅叫她别打歪主意!
另一次是大黄二黄。大黄二黄虽通人性,但它肯定不会知道男人女人的事,它是怕
不相干的人进房间会丢失东西。钟师傅曾专门教过大黄二黄,进记者房间的名单:场长、
钟师傅、林敏、朱妹子,其他任何人免进。大黄扯胡春雪的衣,二黄也扯她。当时胡春
雪吓坏了。从此她不敢来敲门。其实李明阳对她并无丝毫好的印象。他反感她那没文化
的荡妇样!知道她想勾引自己,李明阳让钟师傅传出一个假情报,说他是假记者,其实
是上面派下来的公安。解放前,马鬃岭是土匪窝,至今山里还有土匪,台湾又派特务来
联系了——胡春雪听说后吓得出了几身冷汗,有时荡劲上来后,她使劲抽自己的脸稳定
情绪,打消念头。
李明阳来到胡春雪的柜台前:“同志,跟你借件东西。”
“哎哟,您是大地方来的,还说什么借哟,想用说声,我就送去。快屋里坐吧。”
她伸手就拉了李明阳的手。
“不用不用。我的相机打湿了,借你装糖的玻璃罐除潮。”李明阳把手一缩,说道。
“你借我的东西用,那我能借你的东西用用吗?”她那股劲又上来了,开始试探说。
“只要有,没问题。”李明阳没明白她的意思。
“哎哟,看你说的,你不仅有,而且会是最好的。”
“你说吧,要借什么?”
“我的糖罐属阴,当然就要借你的阳物啊!阴补阳,阳补阴,阴阳互补嘛。”胡春
雪好像全身的肉都在动,那眼神,那表情,好像正在进入一种什么状态。
李明阳听出点意思来了。他板着脸,瞪着她,严肃地说:“你可千万别认错人了!”
说完转身就走。
胡春雪猛然想起钟师傅说的话,他是“上面派来的公安”,她不禁慌了神,拿起罐
子将糖倒在柜台上,把罐子伸出老远:“我跟你开玩笑,开玩笑嘛,拿去用吧。”
“不要。”李明阳头也没回,扭头就走。
林敏把石灰弄来了,好几十斤。她是从一大堆熟石灰里用铲子翻出来的。因此,她
不仅满头大汗,而且还满身白灰。李明阳笑着说:“你真实在,这白石灰够用100次,
可我没借到玻璃罐。”
“她那么小气!为什么?”
李明阳看着林敏,用手轻轻拍打她身上、头上的白石灰,说:“不是。她太大方
了。”
“大方?借她个破玻璃罐用还不给!又不会弄坏她的!”
李明阳让林敏把身子转过来,继续为她拍打衣服上的石灰,说:“她要借我的东西
让他用!”
林敏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红着脸,不敢看李明阳:“以后多注意她点!”
“你放心。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林敏借来场部装茶叶的缸当玻璃罐,两个人往缸里放林好夫镜头。李明阳说:
“莱卡相机包得严,机身没有受潮,下午我给你照相怎么样?”
“好啊,照什么样的?”林敏高兴得像个孩子。
“特写,半身全身,各种姿势的都照。”
“那,咱们去哪儿照景色好?”
“照人不要景。我喜欢用大光圈把背景全虚掉。”
“那为什么?”
李明阳笑着用多情的眼神看着林敏:“这么美的姑娘把背景照清楚了干扰视线。”
“屋里行吗?”林敏也孩子一般多情地问。
“屋里光线不好,绘画的语言是色彩,摄影的语言是光线,光线不好我怎么描绘
你?”
“咱们去竹林,那儿很少有人去,特安静。”
竹林在一个长满南竹的山凹,离场部有七八百米远,离职工住家四百米。那里有几
间林场最宽敞明亮的房子,原先是场部的会议室和会计室。林敏来后建议把会议室改成
了职工夜校。林敏就住在这里。房屋紧挨竹林,刮风下雨,竹子一弯腰就能摸到林敏住
的那间房顶上的瓦。
中午,相机镜头里的水汽全都消失了。李明阳往包里装莱卡,他带一个广角,一个
90的中焦,200的长焦。林敏打开李明阳的皮箱拿胶卷。林敏陪同李明阳上山拍照这些
天,对相机、镜头、光线、角度都有所了解,但对胶卷仍然一无所知。林敏拿上两个给
李明阳看。
“够吗?”“够,但不是这一种。”李明阳轻轻地打一下林敏拿胶卷的手说:
“我来教你。”他把几种胶卷都分别摆开:“这是135胶卷,这一种是彩色,叫柯
达,美国产品,这一种是黑白,叫伊尔福,英国产品,莱卡相机用;这是120胶卷,彩
色黑白,产地名称和135胶卷相同……”吃过午饭,林敏背着相机,李明阳柱根拐杖,
走路一跛一跛,林敏用手搀扶着他的一只胳膊,到了竹林。李明阳被这美丽的景致所陶
醉,他告诉林敏,现在光线太强,正好是顶光,顶光最不适合照人像。
他朝林敏前边一站,指着自己的眼睛说:“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你看正好是没有
光线。窗户怎么能没有光哩。”
林敏点头说:“是,我听你的。你喝咖啡吗?我们先煮咖啡喝?”
“好吧。喜欢苦的,不放糖。”
“我也喜欢喝苦的。”
“你为什么也喜欢苦的?我觉得一般女孩子应该喜欢甜的。”
“为什么?”
“女孩子娇气嘛!”
“那你为什么?”
“我是男人,男人能吃苦耐劳,战胜困难是男人的本性吧。”李明阳哈哈一笑又说,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