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和于氏早已在后院等他了,张宝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于陈松:“叔,这是我专门孝敬您的!”
张宝儿在心中已经把陈松当作了自己的亲人,前几次来的时候,已不再称呼陈松为陈掌柜,而是改口叫了叔。
“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买这么贵的东西!”陈松故作不悦道。
陈松真的是发自内心喜欢张宝儿,他觉得与张宝儿非常有缘,张宝儿身上有着自己当年的影,他甚至与于氏偷偷商量过,想把张宝儿收为义子,在他们百年之后,也好将永和楼交到张宝儿手上。
基于这样的心思,于氏自然也对张宝儿疼爱有加。
张宝儿给陈松送了礼物,自然也不会忘记于氏,他恭恭敬敬递上一个精致的小盒:“婶,这是孝敬您的,彩云坊的上等胭脂!”
“你这孩子,婶都这把年纪了,哪还用得上这些玩艺!”口中虽然这么说,可于氏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陈松指着里屋道:“今日是中秋,走,进屋!你婶做的菜已经上桌了,咱爷几个今儿可得要好好喝几盅。”
“咱爷几个?”张宝儿奇怪地地问道:“叔,今日还有别人吗?”
“进屋你便知道了!”陈松神秘兮兮道。
张宝儿一进屋便看见了四个人,他顿时愣住了。
侯杰先站起身来,一脸灿烂道:“宝儿,每年中秋都是咱兄弟俩一起过的,今日又是中秋了,陈叔专门到慈恩寺接我来,说是要与你一起过中秋,我便先来一步了。”
“是呀,宝儿,我也跟着沾你的光了,顺道把杨珂也带来了!”岑少白笑着附和道。
“师父!”黎四小心翼翼道:“是陈掌柜硬拉着我来的,您不会生气吧!”
陈松夫妇笑吟吟地望着张宝儿,张宝儿心中不由淌过一阵暖流,他没想到陈松夫妇竟考虑的如此周详。
他冲着几人笑道:“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本想着从叔和婶这离开再去看你们呢,这下省事了,咱们大团圆了!”
说到这里,张宝儿眼圈莫名一红,他朝着陈松夫妇深深施了一礼:“叔,婶,宝儿谢过您二位了!”
陈松赶忙扶起张宝儿,拍着他的肩头道:“傻孩子,叔和婶都把你当作自家人,你谢个什么劲?”
于氏眼圈也是一红:“说的是,你这孩子,咱过节呢,你却好端端惹婶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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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叔这早备好了!”陈松故作不满道:“叔是开酒楼的,还能让你去买酒,这不是打叔的脸吗?”
众人在桌上坐定,于氏将桌上扣着的菜盘子揭下,香气顿时传来,让张宝儿馋涎欲滴。
张宝儿也不客气,率先撕了一只鸡腿,三两下就吃光了,就像数日没吃饭一样。
吃罢鸡腿,张宝儿用袖子擦擦嘴,便又瞄向了下一道菜。
见张宝儿如此,侯杰也同样大快朵颐,一点也不亚于张宝儿的风卷残云。
岑少白毕竟是读书人出身,本来还有个斯文架子,可也架不住如狼似虎的张宝儿与侯杰,一急之下也加快了速度。
与他们三人比起来,黎四就拘谨了许多,他只是夹着菜慢慢品尝。
杨珂似乎心事很重,也吃的很慢。
张宝儿不经意瞅了杨珂一眼,他猜得出来,杨珂肯定是在思念胭脂姑娘。
陈松与于氏基本上就没动筷子,看着几人,他们脸上露出了一挘σ猓坪蹩此浅苑贡茸约撼远枷恪�
于氏在一旁嗔怪道:“宝儿,你慢点吃,婶这的饭菜管够!”
终于,张宝儿满意地拍了拍肚皮,陈松这才逮着了空,问道:“宝儿,这些日子在赌坊过的如何?”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近来的状况原原本本地讲于了陈松。
末了,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按理说,这日子也算不错,可我心里总不是个滋味,这好象不是我想要的。”
于氏在一旁开解道:“宝儿,人要知足,你现在这样好些人想要还没有呢,可莫贪心呀。”
“婶说的是!”张宝儿吐了吐舌头,端起酒杯对陈松夫妇道:“叔,婶,宝儿敬二老一杯!”
三人将酒喝了。
陈松神情凝重,对张宝儿道:“宝儿,有一句话叔得要提醒提醒你,这天通赌坊是魏先生名下的,也是太平公主的,在赌坊你万不可胡乱造次,犯了忌可是要惹下杀身之祸的。”
张宝儿见陈松如此慎重模样,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赶忙点头道:“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岑少白在一旁插言道:“我听说,整个长安城是两个半女人的天下!太平公主便是其中之一!想不到这天通赌坊竟是太平公主的产业!”
岑少白每日只顾忙着生意,从不去赌坊,自然不会知道。
张宝儿好奇地问道“我只听说长安城是太平公主与安乐公主这两人的天下,怎么又冒出半个来,岑大哥,这半个又是谁?”
陈松插言道:“岑公子说的没错,是两个半,那半个嘛,便是昭容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张宝儿在后世时听说过,好像是大唐的一个才女,但具体的就不太清楚了。
张宝儿又问道:“太平与安乐二人作为公主有权有势也就罢了,那上官婉儿不过是个昭容,怎么也算得上半个?”
陈松摇摇头:“这具体的叔就不知道了。”
“宝儿你有所不知,上官婉儿在读书人当中,那可是颇有名气,她的事情我倒知道一些!”岑少白解释道:“上官婉儿的祖父是高宗时的宰相上官仪,后因罪诛连全族,上官婉儿的母亲郑氏带着刚刚出生的她配入掖廷为奴。则天皇后当政时,召见年仅十四岁的上官婉儿,当场出题考较。婉儿对答如流,文章须臾而成,武后甚是喜欢,免去奴婢身份,令其掌管宫中诏命。武后称帝之后,诏敕多出其手者,时称“‘内舍人’。中宗当政后,上官婉儿深得中宗、韦后信任,拜为昭容,上官婉儿专掌起草诏令,两朝皆内掌诏命,故而被朝臣称为‘巾帼宰相’!”
岑少白是读书人出身,对上官婉儿这样的才女,知道的颇为清楚,为张宝儿介绍的很是详细。
第八十一章 冤大头()
张宝儿苦笑道:“看来长安城要无比陈州要复杂的多了。”
陈松点点头道:“你只要莫去招惹是非,做好自己的本分,这些人与你何干?”
张宝儿想想也是这个理:“叔说的是,这些人咱躲还躲不起呢,怎会去招惹她们呢?”
说到这里,张宝儿没来由地想起了李持盈,他不禁摇摇头,这些皇亲国戚确实很难缠。
“来,不说这些了,我们喝酒!”陈松见气氛有些压抑,便举起杯提议道。
众人一饮而尽。
张宝儿又单独给岑少白斟了一杯酒:“岑大哥,你最近可是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多谢宝儿!”岑少白再次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呵呵笑道:“辛苦倒不怕,只要每日有银子赚,再苦我都高兴!”
张宝儿看向陈松:“叔,你觉得岑大哥这生意如何?”
陈松笑道:“岑公子刚说了,长安城就是女人的天下,叔听说,安乐公主光是做一条七宝裙,便花去了十万两银子,做女人的生意如何会差?”
张宝儿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两锭银子来,递于岑少白:“岑大哥,上次说好的,租铺子的钱有我的一半,正好发了薪银,这五十两算我入股了!”
岑少白也不客气,接过银子道:“我最喜宝儿入股了,你是我的福星,只要有你在,保准赚得盆满钵满,我可不在意你出多少银子。”
听了岑少白这话,张宝儿差点被噎着,自己的五十两银子,似乎竟不在他的眼中,张宝儿试探着问道:“岑大哥开业以来,你这进项有多少呀?”
“刚才你没来,我已经问过岑公子了!”陈松替岑少白回答道:“岑公子开业这一个多月来,除了本钱与各项花销,净赚了四百两银子。啧啧,一个小小的花饰铺子,都快赶上我这酒楼的进项了,实在是不简单!”
“什么?四百两?”
张宝儿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岑少白这小打小闹,一个多月竟然会有四百两银子的进项。
岑少白一脸遗憾道:“若不是额外的开销太多,就算挣个一千多两银子也不是问题!”
“额外的开销?什么额外的开销要这么多银子?”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宝儿,你不做生意不知道,在这长安城内做生意,人人都得支出这额外的开销!”陈松解释道:“就拿我这酒楼来说,每月都要分出些银钱打点县衙与京兆尹府的差役,还要向坊里的把头交保护费,再加上宫里公公的白吃白拿,哦,还有羽林、万骑那些军爷们,乱七八糟算下来,每月的利润能剩下十之二三就不错了。岑公子经营的是女人的花饰,比我这酒楼要好些,但也得要支出一大半开销。”
“打点差役、交保护费,这是少不了的,我在陈州见过,军爷吃个霸王餐也说得过去,可是……”张宝儿有些不解道:“这宫里的公公为何也来掺和和?”
陈松叹了口气,恨恨道:“这些断子绝孙的太监煞是可恨,他们在外采买,借着为陛下采购物品的名义强取豪夺,不付帐或仅付少少一点,借以中饱私囊,这已成为惯例了,若稍有不从,便会吃大亏!两年前,内府局的五坊太监来酒楼吃饭,他们要酒要菜,大吃大喝,吃得醉醺醺的,七歪八倒地便要扬长而去,伺候他们是新来的小二,不懂规矩,上前讨要饭钱,惹火了他们,其中一人便把随身带来的一袋蛇交给小二说便道‘大爷没带钱,把它放在你这里做个抵押吧,过几天我拿钱来取。不过这些蛇都是宫里捉鸟雀用的,你得小心饲养,要是饿死了一条,小心你的脑袋。’幸亏当时我在,苦苦哀求这几人把蛇带走,酒钱也不要了。谁知这几人觉得没有了面子,借着酒劲将永和楼砸了。后来,我求人给他们赔了五百两银子,这才算完事!”
张宝儿愤然道:“难道就没有人管管他们吗?”
陈松苦笑道:“在外采买的虽说都是低级太监,但他们搜刮出来的财物之中,大多都要孝敬给他们上面的人,收了他们的钱,谁还会再管他们?”
张宝儿听罢,一阵黯然,本以为长安是天子脚下,没想到却更黑,想想自己当初来长安时的雄心壮志,不由有些气馁。
大家都不说话了,岑少白见席上的气氛有些尴尬,咳了一声对陈松道:“陈叔,刚才宝儿送给您的那块玉,让我瞧瞧!”
“哦?岑公子还懂玉?”陈松将玉佩递上。
“说来陈叔或许不信,岑家祖传有识玉的绝学,小的时候家中还有不少藏玉,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唉,不说这些了!”岑少白掐了话头,专心看起玉来。
看完后,岑少白问道:“宝儿,你这玉可是从西市买来的?”
“正是!”张宝儿点点头。
“花了多少银子?”
“五十两!”
“贵了!”岑少白摇摇头道:“这块玉佩最多只值十两银子!”
“什么?”张宝儿张大了嘴巴:“怎么可能呢?店主可是开价二百两银子,我好说歹说才降到五十两!”
“玉按产地分,有长白玉、岫岩玉、蓝田玉、昆仑玉、和田玉、祁连玉、吐蕃玉、青海玉等,其中和田玉最为名贵,岫岩玉价格最贱。宝儿,你选的这块玉,正好是岫岩玉,又叫岫玉!”
“难道岫玉中就没有极品了?”张宝儿觉得自己很冤大头,心中很是不爽。
“当然,这岫玉当中也有极品,但还得看它的‘色、透、质、净’才能确定。”岑少白如数家珍道:“岫玉分为绿、白、黄、蓝、红等色,一般来讲以红为佳,绿最次!你这块岫玉便是绿色的!岫王大多为不透明,但也有半透明与透明的,透明度好方显得更为珍贵。而这块玉根本就不透明。岫玉的质地,越均匀越好,而这块玉佩的质地一点也不均匀。还要看玉的杂质和瑕疵的多少,是否干净,若干净则是上乘,可是……。”
“好了好了,岑大哥,你不用说了,直娘贼,我知道上当了!”张宝儿打断了岑少白的话。
本来张宝儿还不相信自己被骗了,可听岑少白侃侃道来,十分便信了八分,想想一下被人唬走四十两银子,他不禁觉得一阵肉痛。
第八十二章 试探()
陈松见张宝儿一脸沮丧,赶忙笑着道:“宝儿,岑公子的话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我可不在乎这东西值多少钱,我在乎的是宝儿你的这份心,只要你有心,便是只值一两银子,我也会当作宝!”
张宝儿点点头,朝着岑少白苦笑道“岑大哥,下次我若再买玉,可一定得先拉着你帮我瞅瞅,免的再上当!”
陈松也朝着岑少白竖起了大拇指:“岑公子,你可真有一套,以你的本事,开个玉石店肯定不会有问题!要知道长安城的宝贵人家,可是人人都把玉当作宝的!”
岑少白不嘿嘿笑道:“我是想要开家玉石铺子的,不过不是现在,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
说到这儿,岑少白瞅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杨珂,摇摇头不说话了。
张宝儿猜到,岑少白还想开胭脂水粉铺子,不过杨珂不出面,这事岑少白一个人是做不了的。
想到这里,张宝儿歉意地对杨珂道:“杨大哥,胭脂姑娘的事情,一直也没个着落,你不会怪我吧?”
张宝儿真是有些愧疚,他答应了杨珂这么久,却没有好好上心去帮他。
说这话时,张宝儿已经暗自下了决心,今后要把这事当作一件大事,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胭脂姑娘,让他们二人团聚。
听张宝儿这么说,杨珂赶忙道:“张公子愿意帮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哪会怪您呢?”
陈松奇怪道:“宝儿,你说的这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便把杨珂的遭遇给陈松夫妇说了一遍。
陈松夫妇听了,也唏嘘不已。
张宝儿从怀中摸出杨珂给自己的那张画像,递于岑少白:“岑大哥,麻烦你把这画像多临摹一些给我!”
岑少白疑惑地接过:“宝儿,你要做什么?”
“长安太大了,光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找到胭脂姑娘。我要发动更多的人,一定要帮杨大哥找到胭脂姑娘!所以,我需要更多的画像!”
岑少白明白了张宝儿的意思,他点点头道:“宝儿,你放心,需要多少我就给你画多少,也算是我为杨兄弟尽了一份力!”
“画好了也给我一张!”侯杰接口道:“慈恩寺每日上香的人多,我可以帮着问问!”
“还有我!”黎四不甘落后:“长安城大街小巷有不少叫花子,他们消息最是灵通,有了画像,我可以让他们帮着去打听!”
“我们夫妻俩也可以尽份力!”陈松与于氏异口同声道。
听了众人这一番话,杨珂嘴唇哆嗦着,他突然站起身来,离开桌子,向旁边挪了两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各位的大恩,杨珂无以为报,杨珂向各位磕头了!”
众人赶忙将杨珂扶起。
看着众人,杨珂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
从永和楼出来,张宝儿准备回赌坊,走在半路上,突然有人挡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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