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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又打听到,这位书记大人在生活中并不是不跟任何人来往的,但对人称“暴发户”的民营企业家,却尤存“戒心”。对此,大康先生心里所产生的那种感觉就远不是“缺憾”二字就能形容得了的了,甚至多多少少都感到了一种不踏实、不安生……
十七、贡志和怀疑大嫂
晚上九点。贡志英刚安顿了珍珍睡下,便听到有人敲门。而且越敲越急。贡志英一边叫着:“来了来了……”一边赶过去透过安装在防盗门上的猫眼,向外张望。门外站着贡志和。贡志英赶忙跑去打开门上的三保险锁。待志和进屋,志英沏了杯柠檬红茶给志和端来,说道:“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贡志和从杯口上拿起那片柠檬,在深色的茶汤里慢慢地晃了晃,微微一笑道:“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请你帮忙。”贡志英一听,乐了:“你有事要求我拿我开心哩”贡家的几个孩子,包括那两个外来户都算在里头,唯有志英学历上的白丁———手中无有大学文凭,职业也不是很理想,在省城某一所中学的校办工厂里搞后勤。所以,在兄弟姐妹中间说话做事,难免总要流露出一点“自惭形秽”的情态。其实,家里没人计较她。只是自己心里存着那份压力而已。
贡志和正色道:“你必须端正态度,认真对待我们今晚这次谈话。”
贡志英脸色苍白,连连应道:“端正,端正。”
贡志和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来找你。我的确需要你帮忙,这件事,除了你,没有人能帮得上我的忙……你觉得,这一两年,特别是从大哥牺牲以后,嫂子有什么变化吗”
贡志英一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小说下载网 。。'
“那天爸去北京,她非常反常,把车都开到马路边上去了。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对那天的事,嫂子本人已经认真解释过了嘛。当天晚上她接到许多朋友打给她的电话,都说爸爸可能要被免职,她着急上火,一时没控制好自己,出了车祸,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嫂子是那种容易让自己精神失控的人吗”贡志和冷冷地问道。
贡志英略略一愣。是的,嫂子除了为人谨慎,谦和,宽容,她还具有一些别的女人所不具备的长处,比如遇事特别冷静,理智,尤其是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是贡家所有人,包括他们的大哥都非常佩服的。就拿志成牺牲这件事来说。志成是在做新型导弹推进器试验时,突然出事牺牲的,可以说事先没有任何征兆,也不可能有什么征兆。这种毫无思想准备的打击,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可以说都带有“毁灭性”,一时间心理上都很难承受。修小眉当时的确也非常非常痛苦。但是,应该承认,整个善后过程中,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态的行为。尤其在公众场合,她把自己内心的痛苦都控制在很有分寸的范围里;在那么大的一种打击下,她照常开着车上班下班,都没有让手中的方向盘失去控制而这一次却失去了控制。为什么“你说呢”贡志英实在不明白,二哥为什么突然间要拼命地找嫂子的“茬”儿。
“还有一点,也让我觉得有些反常。嫂子平时最听爸爸的话。大哥牺牲后,在家里这些兄弟姐妹中间,爸也最信任嫂子。但那天,爸一再叮嘱她,不管是谁向她请假要离开枫林路十一号,让她都不要准假。但她最后居然准许志雄离开……”
“谁都会有心软的一瞬间……”
“你不觉得还有那样一种可能,嫂子当时她自己也希望志雄能出去把爸爸可能被免职的消息去传给某一个人”
“你在编小说呢那几天她身体特别不舒服,经常头晕……这也可能是那两天里她心态特别不稳定的因素吧……她找她们医院的内科大夫还开了药……”
“你相信这种说法”
“她给我看了她的病历记录。”
“给她写这段病历记录的那个内科大夫也是我的一个朋友。我找他核实过。”
“他不承认那段病历是他写的”
“不,这段病历确实是他写的。但是据他说,他是应大嫂的要求写的。而那天,她根本没有病。”
贡志英完全愣住了:“你……你暗中在调查嫂子二哥,您这是为什么就算她在‘伪造’病历,又怎么了要说‘伪造’,我也伪造过。如果你愿意把这种行为叫做‘伪造’的话,我想中国至少有一千万人做过这种事。小老百姓让大夫帮着撒一点谎,不就是为了上单位领导那儿蒙几天病假,干点私事儿呗……中国的小老百姓不就是这点能耐么”贡志英说着说着真有些激动了:“……你还在秘密调查谁你是不是要我去帮你监视嫂子让我给你当克格勃”她大声追问。
“不是监视……”
“这不是监视是什么这都不算是监视,还有什么才算监视你应该明白,除了爸爸妈妈,大哥大嫂一直是我们全家最尊敬的人。大嫂虽然是外姓人,但她对我们这个家的感情,为这个家所付出的心血,比我们都要多得多。尤其是大哥牺牲后,她在我们家真的是拥有了一种至高无上的地位。这时候谁要敢伤害大嫂,全家人都会饶不了他二哥,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心理门诊了”责问到最后,志英都快要哭了。
“说完了吗”等志英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贡志和问。
贡志英扭转身去,不理贡志和。
贡志和沉吟了一会儿:“好吧,既然话已经说到这儿了,我也只能把什么都跟你说了。大哥牺牲前,曾经跟我长谈过一次,说到嫂子的一些情况……”
贡志英一怔:“嫂子的一些情况他为什么要跟你谈嫂子的情况”
“很长时间以来,我和大哥之间一直保持着一个好习惯,每隔一段时间,比如一年半载的,就要长谈一次,交换一下对各种问题的看法。这个习惯从我们俩在北大读书时就开始了。有时候,国内外发生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我们也会临时找个时间,凑一块儿,交换各自的看法……那天晚上,原定的话题并不是要谈大嫂。但谈着谈着,怎么就谈到了她……”
“大哥为什么要跟你谈自己的妻子难道他预感到自己要出事要……一去不回”
“不是他有什么预感。他说他早就想跟我说说这件事了。但……总开不了口……”
“到底是什么事”
“你得向我保证,在没得到我允许之前,不把我今天告诉你的事,透露给任何人,包括嫂子本人,也包括爸爸在内。”
“我……保证……”
然后,贡志和就把那天晚上贡志成跟他说的那些情况,一五一十地对贡志英说了。但在两个关键之处,也许是出于一种本能吧,他保留了没说。一,他没告诉贡志英,大哥发现修小眉跟张大康有相当密切的来往;二,他没告诉贡志英,某一天的晚上,大哥曾在修小眉的手包里看到过一张十五万元的银行存折。第二天,这张存折就不见了,以后再也没有在他们家的任何地方出现过。
贡志和说了大约五十分钟,反来复去所说的,主要是在告诉贡志英,大哥和嫂子的关系绝不像家里人从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和美,协调。而且大哥怀疑嫂子参与了些不正当的经济活动和政治活动。“大哥说,嫂子的心其实并不在他身上。这一点尤其在这一两年表现得尤为突出……”
贡志英一下激动地站了起来:“你拿不出证据……你拿不出证据我的二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样的事能乱说的吗这事太重大了。太重大了。我不能只凭你这么一说,就相信这些话是大哥说的。大哥大嫂一直相处得非常融洽,他们相亲相爱,相敬如宾。大哥牺牲后,大嫂那么痛苦。这么多年,她对我们大家又那么好……她当了那么多年的牙科大夫,历来为人谨慎,谦和,宽容,无论在政治上经济上,都没有一点点野心。她怎么可能背着爸爸、背着大哥,背着我们这样的家庭,去参与那些不正当的经济活动和政治活动而且提出这种怀疑的恰恰是最最了解她、也是最爱她的大哥。你怎么让我能相信你说的这一切全是真的?”
十八、女儿和全家一起“恍惚”
今天,马扬又起得很早。他总说自己是“农民”,因为他习惯早睡早起,就像中国亿万农民千百年来所惯常的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歇。他今天起得甚至比往常还要早,在院子当间的那个木料堆上默坐了好大一会儿,东边的天肚沿上才慢慢泛出一点灰白和灰蓝,以后又掺进了些许的粉红和桔黄。他不知道贡开宸会让他在这个新址里待命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或者更长,三个月半年不会吧……他这样安慰自己。那天,他一答应不走,第二天组织部就派了两辆卡车,一气儿把他家搬到了这儿。据说这也是贡开宸的指示,让他立即搬离原先住的那地方,以免除各种干扰,让他安安静静地等待新的任命。其实……有这必要吗看来这位贡书记还是不了解我马扬。马扬是谁们干扰得了的吗马扬这样想道。再说,大山子市区跟个老掉牙的磨盘似的,本来就不大,剩那几道“沟儿”几道“坎儿”,你“躲”哪儿哟但,话还得说回来,事实证明搬家还真起了点儿作用。起码通过“马扬搬家”,大山子人明白有人不希望大家伙儿这时候再去纠缠他;再一想,初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怎么的,马扬是留下了,至于,到底把他往哪儿搁,怎么使唤他,这的确不是平头百姓们嚷嚷一通就能解决的细事。
……没人来围,没人来找的日子,真安静啊……新家在市郊,是一排旧车库改装的房子。钢筋水泥。上下两层。上头那层是后加的。楼梯砌在了西头的外墙上。院子不算小。十几棵高大的加拿大黑叶杨围着院子间隔地长一圈儿,就算是院墙了。屋后还有一片不大的黑叶杨林。离这片黑叶杨林不太远的地方,就坐落着那几个大大的露天矿坑。这几天,马扬正在院子里做着一点木工活儿。难得一闲。书也看烦了。非常时刻,串门儿更不好。他知道这时候,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将它们拿了去报告给贡开宸。何必搅得上下都不安呢……但这时候就动斧子动锯,似乎太早了点,动静会很大,怕吵了黄群和小扬,于是他折身从木料堆上站起,耸耸肩头上披着的大衣,准备出黑杨林走一走,一回头,却看见小扬站在楼上的走廊里正呆呆地注视着他。他叫了一声“小扬……”小扬跟个惊着了的小鹿似地一扭头跑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这一年多,女儿突然变了,完全莫名其妙,常常躲着马扬,也躲着黄群,成了他俩一大心事儿。总担心着,保不齐哪天这宝贝闺女会给他们捅出一档子惊天动地的漏子来。而这天早上,果不其然,就“出事”了———做完早饭的黄群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马扬,小扬不见了。“怎么可能刚才我还见她来着。”“就是不见了嘛”“你去她房里找过没有”“找啦。没有。”“怪事儿……”马扬不信,又跑回小扬房里去找了一遍,果然没有。于是,两人忙又去黑杨林那边找,终于在林间某一段湿软的土地上发现了几只女儿刚留下的脚印。他们循着脚印寻去,穿过这一小片高大而茂密的杨树林,女儿的脚印断断续续地一直向郊外的原野上延伸去了。
清晨的原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就像是一片浮动中的海平面,若隐若现。他们大声地叫喊。喊声一直传得很远很远,甚至都惊起了几只小鸟。突然间,他们看到有一个黑点在远处的矿坑边伫立着。他们跑近一看,真是小扬。穿得非常单薄的马小扬双手合十,伫立在矿坑边上,凝望着眼前这个仿佛闪发着某种巨大魔力的大坑,完全陷入一种物我两忘的境地之中。
“你干啥呢想吓死我们”气喘吁吁的黄群一把搂过马小扬,责备道。
马小扬紧紧地依偎在妈妈怀里,浑身怕冷似地嗦嗦打着颤,却只是一声不响。黄群想再追问,让马扬使了个眼色,制止住了。一直到坐到早饭桌旁,一家三口谁都没再提这档子事。再熬到吃罢早饭,黄群实在忍不住了,不顾马扬一再发出暗示性的劝阻,问道:“到底怎么了,女儿”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摸摸女儿的额头。
马小扬躲开妈妈的手,搁下碗筷,只说了声:“我上学去了。”回自己房间,在湿毛巾上擦过嘴和手,收拾了书包,刚要走,马扬和黄群一前一后走了过来。马扬掏出几张一百元的大票,问:“不是说又要买校服吗够不够”马小扬接过钱,只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两人依然在门外走廊里的那根白皮栏杆上,目送女儿骑车远去。黄群忧心忡忡地催促道:“你是不是该跟你这位宝贝闺女好好谈一谈了。你没觉得她最近老是那么恍恍惚惚的……”
“青春期嘛……”马扬叹道。
“我们青春期是那么恍惚的么”黄群马上反驳。她最不满意马扬的就是这一点,只要一谈到小扬的什么“问题”,他总是百般为她辩护,而且强词夺理。每逢这种时候,他所有的判别能力和原则精神都降到了最低限度,就好像她这个亲妈一定会把他这个宝贝闺女生“吃”了似的。
“时代不同了嘛。我们那时候根本就不允许你恍惚嘛。”马扬笑道。
“现在就应该允许这些十来岁的孩子恍惚你说你这是什么观念有你这么宠女儿的吗”
马扬忙让步道:“你跟我起什么急嘛好像是我在恍惚似的。找个合适的时间,跟她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