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工作。他们已经侦察到,有“一股匪徒”正在准备造反。这些“匪徒”收
集了一些比较原始的武器,暗地里把自己武装了起来。当乔威尼派出的军队
正要动手剿灭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闻风在一个叫做亚得里布桥头边的磨房
附近集合起来,由贝尔诃带领,奔赴京城,进行突然袭击。
“皇军”和起义队伍在一个树林前面相遇。两方面就这样打起来了。这
支起义队伍,当然没有打仗的经验,但他们有比打仗的经验更宝贵的东西,
那就是他们要求摆脱他们“皇帝”的残酷统治的决心。他们个个都勇敢非凡,
再加之贝尔何聪明能干,指挥很得力,他们利用树林的掩护,避免正面交锋。
他们乘“官兵”不备,一面钻进树林里放冷箭,搅乱他们的阵脚,一面绕到
他们的背后包抄,找他们的弱点袭击,使他们难于应付,最后不得不溃散。
“皇军”逃回到京城的时候,乔威尼见到他们那一副狼狈相,除了“愤怒”
以外,也感到失望——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感觉。他做梦也没有想到,
这批造反的老百姓居然是这样不简单。这简直是对他的权威的公开挑战。
“有这批蠢东西就没有我,”他对自己说,“有了我就没有这批蠢东西,
我必须把他们杀绝灭尽!”
他发出这个誓言的同时,便下了一道手谕,调集他全部作战的部队,分
四路对这支起义队伍进行围剿。他自己也亲临前线督战。就这样,他把他自
己统治下的老百姓看得比外国的“敌人”还可怕,而且对他们的仇恨,也远
远超过了那些与他作对、对他进行抵抗的外国王公。他用这样庞大的军队来
对付因贫困、饥饿、受压而起来造反的百姓,自然是“胜利在握”。乔威尼
终于镇压了老百姓的反抗,而且生俘了他们的领袖贝尔诃。
乔威尼认为这是一次“伟大的胜利”,尤其是当他得知贝尔诃已经成了
他的俘虏的时候。他立刻下令把这个俘虏押解到他的面前来:他要亲自审讯。
但当他一见到这个俘虏时,不知怎的,他的面色立刻变得刷白,他出了一身
冷汗。这个人的外貌引起了他的惊奇。这时一股无名怒火从他心里升上来,
他要立刻把这个俘虏消灭掉,他也真的就这样做了。为了保证贝尔诃从人世
间消灭,他要亲自动手杀他。他当然没有遭到什么抵抗,因为贝尔诃是全身
五花大绑,动弹不得。贝尔诃所能做到的,只是用同样的愤怒,痛骂这个新
加冕的“皇帝”是真正的土匪头子,是吮吸人民血汗的魔鬼,发誓他死后的
… Page 400…
幽灵也不会饶他。
乔威尼不愿意让贝尔河在他所统治下的大地上留下丝毫痕迹。他星夜叫
两个亲信把贝尔诃的尸体运到海滨,扔进海里去喂鲨鱼。他不准贝尔诃在世
人的心中留下任何记忆。
就这样,他把他统治下的人民,那怕是局部的不满也镇压下去——他自
己认为已经“根除”了内部的任何“隐患”,外部也再没有什么人敢碰他。
教会还可以以上帝的名义协助他劝说人们接受命运的安排,听“皇帝”的话,
争取死后灵魂升进天国。在他看来,他的帝国,现在确是一片和平安定的景
象。他再也没有什么别的顾虑了,现在唯一可做的事,就是尽情享受这个由
他亲手所创造出来的“太平盛世”。
乔威尼的威望之高,权势之大,在当时所有的皇帝之中,恐怕再没有第
二个了。至于什么国王和王爷,当然更不在他的话下,他们不仅不敢和他相
提并论,连对他称臣都唯恐来不及。为了保护他们自身的安全,不再受他侵
犯,他们还不时派些使者来到他的宫殿,伏在他的脚下,请求他接受他们的
贡品。至于他手下的那些大臣、谋士和将军们,那就更不用说,对他极尽阿
谀奉承的能事,天天对他唱赞歌,说他是“世上最贤明的君主”,黎民百姓
的至高无上的“恩人”,上帝的“化身”等等——老百姓苦于饥饿和贫困的
呻吟,他当然是听不见了——他左右的人不让他听见,他自己也不愿听见。
因为对他的统治,他只许人说好,而不许人说坏。
他不知道该怎样享受他的这个“太平盛世”才好。在生活上,一切美好
的东西他应有尽有。他的那些察颜观色的侍臣们,会体会他的意图,为他准
备好一切。有一天早晨,他睡了一夜好觉,醒来感到精神爽快,心情舒畅,
便想到野外去打猎。看看野外的风景,舒舒筋骨。当然,他也希望借此让他
统治下的子民有机会瞻仰他的帝王风采和威严,甚至沿途对他高呼“万岁!”
他的侍臣们体会到他的这个心意,便立刻忙碌起来。不到一个钟头,出
猎的行头就已经齐备了:同行的猎人、猎犬、马匹、侍从和跟班全部到场了。
乔威尼吃饱了早饭,换上出猎的装束,兴冲冲地走出皇宫。一个威风凛凛地
出猎队伍,已经在门口等候他。他向他们望了一眼,感到自己真是一代的“伟
人”。他踌躇满志,一跃就跨上一匹骏马,挥了一挥手,走在这个出猎队伍
前头,出发了。
他兴致勃勃,一口气就行进了二十多里路。但奇怪的是,沿途没有碰见
过任何一个老百姓,更谈不上有人对他高呼“万岁!”事实上老百姓慑于他
的权势,一见到他的身影就退避三舍了。特别是自从他摧毁了由贝尔诃所领
导的农民造反以后,人们也都对他“望而生畏”,一听到他那出猎队伍的喧
闹声,就都隐藏起来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威震四方”。在出猎的随
从看来,路上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干扰,倒也相当痛快。他们可以勇往直前,
向森林丛莽中飞禽走兽进行一番痛快的“围剿”,像他们前些时候围剿那一
股“土匪”一样。
这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一眼可以望到天边。远处的山,近处的树林,
左边的田野,右边的沼泽,全都展示在乔威尼的眼前。他一想起这些东西全
是他的私产——因为他认为“朕即国家”,他是这土地上一切东西的最高主
宰,他就心喜若狂,一马当先,在他这片广漠的“私产”上自由地驰骋起来。
他觉得除了天空那红彤彤的太阳以外,世上再没有什么显赫的东西能比得上
他的光辉——最近他甚至还觉得他的光辉已经超过了太阳。在这样一种幸福
… Page 401…
的快感中,他又跑了一段路程。
他是那么威武、矫健,他所骑的那匹骏马是那么健壮,不用说,他的侍
从和随行人员都无法赶得上他,就是那些猎犬也远远地落在他的后面。他喜
欢这样独自在他的“天下”里自由奔驰,享受他作为大自然最高主宰所特有
的那种自由。他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一个浓密的森林面前。这森林郁郁葱葱,
安谧宁静,这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快马加鞭,兴致勃勃地冲了进去。
和他的期望相反,这个森林大滩密了,尽管树叶是清翠欲滴,他却觉得
有些郁闷和窒息。在这种情况下,打猎的行动自然是无法展开。但要想后退,
他又觉得与他的威望和兴致不相称。事实上,后退也不是那么容易,因为他
那匹骏马似乎已经迷途。于是他就决心再往前走,他想只要穿出了这个森林
就没有事了。他挥动鞭子,赶着马继续前进。由于空气郁闷,马越向前走,
他的汗也就流得越多。他的内衣已经黏在他身上,好不舒服。
这时他忽然发现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块空地。他走近一看,原来那里有
一个水池。池水清可见底,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一小块天空,夹杂着几朵
白云,映在水上面,煞是好看。空气清新凉爽,但他身上却仍然是黏渍渍的
一层汗水。他多么想跳进水里,痛痛快快地洗一个澡,享受大自然给他提供
的天然乐趣。他料想他的随从要赶上他大概还有一段时间。主意已定,他便
拴住马,脱下衣服,选一块在树枝下面比较隐蔽的地方走到水里去。
果然不错,到了水里,一阵清凉沁入他的心脾。他全身爽快,疲劳也消
失了。就在这时候,有一个人在他后边的岸上出现了,但是他却没有看见。
因为浓密的树枝和叶子把他向后看的视线全挡住了。这个人的身材和相貌与
他一模一样,甚至声音也和这位“皇帝”没有区别。这人不声不响地穿上乔
威尼的衣服,解下马,一跃而上,奔出了森林。这时那个出猎队伍刚刚到达
森林的边缘。他们就在森林外面相遇。这个出猎队伍丝毫也不怀疑,此人就
是他们的“皇帝”。
他们一齐欢呼“万岁”,歌颂“皇帝”的勇敢和伟大,这位“皇帝”也
点头微笑,接受他们的敬意。
“这个森林太密,人畜都迈不开步子,”他说,“不适于在那里面打猎。”
于是他抬头望了望上空,太阳已经走到了中天。他便又以关切的声音对他的
随从继续说,“今天气候相当炎热,大家恐怕已经累了。瞧猎犬的舌头伸得
多长!它们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应该让它们休息了。”
他的话音刚落,侍从们便又一起高呼“万岁!”他们赞颂皇上仁慈,体
惜下属,连猎犬都得到他的恩德!他们都尽量挤眉眨眼,想要挤出几滴眼泪,
表示他们深为皇上的恩典所感动。有几个人也真的落下了几滴眼泪。
皇上带头返回宫廷。沿途照旧没有遇见什么老百姓。
至于乔威尼,他已经尽情地享受了“天然浴”的乐趣。他估计他的随从
这时可能已经进入森林,因此他便急忙离开水池,走上岸来。出乎他意料,
他发现他的骏马和衣服全都不见了。他在附近寻找了一会儿,但是没有什么
结果,他相信这些东西一定是被坏人偷走了。还可能是前不久被围剿的漏网
“匪徒”,无处存身,躲进森林里来了。好危险!幸亏他威震天下,就是他
光着身子,单独在森林中,“匪徒”也不敢近前来害他。尽管如此,他觉得
再在森林里停留就不明智了。得赶快回宫。
不幸的是,他来到森林外面,四周空无一人,他的随从队伍连影子都没
有!这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他们没有看见他走进森林,绕路朝别的方向去
… Page 402…
找他了吗?他走进森林时是锦衣华服,威风凛凛,现在却是光着身子,打着
赤脚。不管怎样,他不能赤身裸体,专在这里等候他们——要等他们也得穿
上衣服,而且是适合他身份的皇帝服装。但在这个旷野里,到哪里去找这样
的服装呢?他打量了一下地形,记得离这森林不远,有一座庄园,庄园主是
一位将军,他的忠实部下。他曾提升过他多次。现在他已告老还乡,在这个
美丽的庄园享受他多年搜刮来的财富。
“我去找找他,告诉他我这次出猎所遭到的意外。”他对自己说,“命
令他献上适合于我身份的衣服,并且护送我返回宫殿。”
尽管他感到不很体面,他还得照旧光着身子打着赤脚,向这个庄园走去。
果然不错,他走不多远,就找到了这个庄园。他连连敲了几下大门。
“谁胆敢这样急促地敲老爷公馆的大门?”贵人的邸宅,门并不是一敲
就可以开的。
“是我,”乔威尼说,“你们当今的皇上。”
“什么皇上?皇上怎么会到这里来敲门?你再胡说,我就请老爷宰掉
你!”
“你这个奴才!”乔威尼说,“难道当今的皇上你都不知道?”
“皇上——真是天晓得!”门房说着就笑了起来,“见你的鬼去吧!”
门房的无礼,激起了他极大的“愤怒”。
“如果我不是皇上,那么我是谁?”乔威尼吼起来。
门房打开一个门缝,瞧了他一眼,见他赤身裸体,也“愤怒”起来。
“你是谁我不知道,我也不屑于知道,”门房说,“且不说你是赤身裸
体,就是你穿上皇袍我也不相信你是我们的皇上,因为皇上刚刚骑着一匹骏
马,在一群声势浩大的狩猎队前面奔驰过去。听,马蹄的声音离这儿还不远
呢!”
“奴才,我告诉你我就是皇上,”乔威尼更“愤怒”地说,“在这个国
土上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凌驾在我之上,赶快禀告你的主人出来迎接我。你这
样无礼,他会好好地教训你一顿!你等着瞧吧!”
门房发出一声讪笑。为了好奇,他把门开得更大了。仔细地看看乔威尼,
他想他面前站着的这个裸体汉子,一定是一个疯子,当然不能请他的主人来
“迎接”这个疯子。不过,为了使他的主人来分享他的逗乐,他竟打破常规,
把乔威尼领到他的主人那里去。
不用说,主人一见到这个自命为皇上的人就倒退了三步。要不是他被这
意外的惊奇所迷惑,他会当场就踢乔威尼几脚。他立刻把头掉向他的门房,
厉声地问:
“谁叫你把这个赤身裸体的流浪汉带到我面前来?你不要命吗?”这位
老爷大发雷霆。因为他感到他被这个不知羞耻的流浪汉开了一个玩笑,他的
人格受到了侮辱。
乔威尼看到这个受过他多次恩惠的下属如此不尊重他,同样也大发雷
霆。
“跪下!”他按照他的习惯下命令说,“赶快乞求恩典,保全你的性命。
我是你的恩主和皇上,难道你还没有认出来吗?”
“我的恩主和皇上!你好大胆!这简直是对我的人格的莫大的侮辱。你
还要不要命,赶快跪下求饶!”
“我跪下求饶,看来你真的不要命了!”乔威尼说,他下属的狂妄,使
… Page 403…
他感到惊愕、愤慨,“你这个卑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忘记了我多次给
你的赏赐,忘记了是我赐给你爵位。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竟这样地接待我!”
“好吧!我现在就满足你的需要。”庄园主已经是怒不可遏,他气冲冲
地把脸掉向门房:“我命令你立刻把这个厚颜无耻的汉子押下去,结结实实
地痛打他三百板子,打完立刻赶他出去,叫他知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
跟我开玩笑的。”
这位皇上的威吓、抗议和反抗,全都不能发生作用。庄园主对他藐视地
啐了一口痰,掉头就回到他的客厅里去了。门房按照主人的命令,在他屁股
上劈劈拍拍地打了三百板子,打得他皮开肉绽。然后他在讥笑和辱骂声中,
被推出门外,接着大门就在他的背后嘎的一声关上了。
这位皇上就这样呆在门外,成为他这个“伟大帝国”里一个最可怜的人。
这时却也有一个人可怜他,那就是在庄园主厨房里干洗碗这类杂活的小厮。
他刚从附近的一个镇上买东西回来。他以为乔威尼真的是一个乞丐,无辜挨
了主人的痛打——因为主人很吝啬,�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