簟!澳闾馐鞘裁瓷�/刷刷——/是谁一直在深夜摔麦子/仿佛一位母亲//.…—二十年了,它/将我的生命带到这么远”(《是谁在深夜摔麦子》);她巧妙地利用周易知识,表达自然的四时方向和人类对美好的执著追求。这种东西文化的冲撞,在她心灵里产生神秘而博大的诗歌。“那一年,我取南方的火/炼西方的金/使之成为鼎钟//那一年,我汲北方的水/润东方的木/直到开得一叠叠花蕾//那一年,我挎着重东西/踽踽地走南北路/把所纺的蓝色、紫色、朱红色线和细麻/献给极地的人”(《那一年》)。
曹国英对事物的看法,总带有母性的光辉,这种母性加上灵性的思考,融合了她层次丰富的内心世界,产生了神秘的诗歌艺术。
简约的春天(组诗)
■ 荣 荣
做个古代的人也有好处
做个古代的人也有好处
想想都醉啊:围炉小酌 醉里挑灯
良辰美景 促膝谈心
每一次出行都是真正的郊游
清风明月 不觉春光将尽……
如果愿意 来它一封竖写的信
“见信如晤面!” 从一个驿站向
另一个驿站 打开的已是一年前的花事
所以盛行娃娃亲 要从童年的
阳光里出发 否则准能保证
遥遥迎娶路 黑发不会变白头
而一个富人最好活在古代
黄灿灿的金 白花花的银
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日月光华
比纸币更让人信赖
烧不烂的 又很坚挺
撑着你的腰 由不得你不气粗
就是太沉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方便携带 也不方便失窃
让古人留下至理名言:
钱财是身外之物
做个古代的诗人也不错
一首好诗就光宗耀祖了 附带的
也让一大批洛阳的纸商先富起来
而在动乱年份 尽管手无缚鸡之力
也有更多的出场机会
长长短短的叹息
隐隐约约的金戈裂帛之声
落叶有它自己的悲欢……
落叶有它自己的悲欢
这些不起眼的 在暮春或晚秋的日子里
小步奔走着的 更像是蹩脚的谢幕
但是孩子珍爱它们
那是片刻的 随心所至的热爱
“瞧 这是图案 黄绿色的
这是花 这是心
我送你的!”
我惊讶于它们清晰的脉络
仿佛最后坚守的意志
让我坐回流逝的时日
那么多击打或狂喜
沉寂如同流逝的午后
我毫不费劲地参与孩子的游戏
热爱他正热爱着的
单纯的快乐!
那些以往时日的眷恋
哪一次更轰轰烈烈
如今都不再重要
只有热爱有着相同的重量
一生可怕地漫长
落叶照见我内心那么多
多余的东西 接下去的日子里
我的工作就是不停地遗弃
然后让心空出来
倒上一两单纯三钱渴望
危 楼
谁相信我重病在身?
我对张三说
我又对李四说
通过他们
我向更多的人说
我说 我就要倒了
就要——倒了
“你脸色红润 表情愉快
看上去巍峨高大
你的影子也是斜的
这都很正常”
“但我会在下一阵雨里化掉
像童话里的糖球
会跟下一阵风飘走
像一张隔季的叶子”
“你的Pr不高
你血压正常
你的胃口 天哪
昨天你还吃了一只整鸡”
“我第三十一根脊柱已经弯曲
第四十一堵墙面是倾斜的
整整一个连的破烂王
在我的身后举着锃亮的榔头”
他们哈哈大笑
他们是张三、李四 很多很多
他们的嘴是空洞的
他们的笑里没心没肺
至今我还忍痛站着 仿佛等待
并不仅仅因为他们代表着
大多数 或者权威
而是那根时针 就会指向午时三刻
抓 紧
“还有多久?还会有多久?”
一定会有人像我一样
他们紧张地集聚在一起
议论着行刑队与时间
残败的眼里春天多么荒芜
绿色繁衍成障碍
老去的床被火收留
疾病或衰老在里应外合
那么 抓紧吧
抓紧雨水的根 一朵花的呻吟
抓紧孩子的手 延伸的快乐
令人惊讶的激情 沉沦的美好
一点点的宽容和放纵!
“哪怕只有一分钟!”
风还不想停止 把落叶往前挪移
如果就要跌落深渊
抓紧啊 这迷失之前的晕眩
简 约
减去笔 诉说
减去约会 虚情假意
减去床 混乱的欲望
减去尽可能多的肉体
当世界缺失了博大或辽阔
一个诗人突然想变换角色
他要减去那些隐喻 绵软的抒情
如果可能 他将去做养蜂人
在旷野的某一点上留守
把蜂箱小心地排开
在星光里入睡 露珠里醒来
改变行走和饮食方式
减去思想的身孕!
向蜂群学习口令和自卫方式
学习酿造!
从原始的甜到精致的春天
一首最简约的诗:
那是一只蜜蜂飞临一朵油菜花
或者就是一滴蜜
一定要有漏洞
没有一个词比它更多地暗示
人们内心太多的缺损
它不神圣 也不会闪烁
绝对的灰暗 常常在云端
向我们张一只失败的眼
难以置信的朴素和真实
却那么必须 有漏洞的谎言
才能被戳穿 有漏洞的真理
才不会绝对 一首没有漏洞的诗
会让所有的诗人羞愧而死!
我爱这个词 像爱我那个
会犯错的孩子 当我带着垃圾出门
我清晰地看见了它
它就活在那么多人的身体里
我突然原谅了自己
一定要有漏洞!跟着它
我像水滴一样圆润 融入那么多
不愉快 不完美 不圆满
不再害怕损害
弥补——我同时也爱上这个词
幽 路
现在我要说到死亡
我很想说得委婉些
就像不得不说到一个朋友
他的荒诞不经或言而无信
“死亡把我们收留”
这是谁的诗句而我更想知道
死亡如何装下那么多人的生动?
接下来我们还会上哪
爱情也唱到老了为止
“当我老了,睡思昏沉……”
没有了呼吸和肉体
谁还能辨认那些吻痕
那天我站在冰冷的厨房
看隔夜的青菜枯黄 土豆发芽
一只老鼠在东奔西窜 像被什么追赶
随手将疾病报告单丢进垃圾
“还没到时候 还得坚持……”
我要找个地方搁置思念 灰烬
让灵魂白由走动 或紧紧挤压在
一小截诗句里 被爱她的手翻阅
我不是一个无神论者
我要选择死亡背后的道路
它有可以容忍的弯曲和事故
它通向适合我永久居住的宗教
我也宋歌唱春天
看上去·春天是太强大了
一粒蚂蚁也感受到她的温暖
用它纤巧的腿抓紧苏醒的草根
她现身的姿势却不霸道
有时甚至过于谦逊 仅用一抹
小小的绿 一朵不起眼的花
即使一个垂死的人 也会赞美春天
梦想在春天里再次释放生机
哪怕仅仅作一次回光返照
在一张简陋的饭桌上
我与今年的春天遭遇
其时我正在教儿子做除法
一只小鸟倏忽飞过——
“妈妈 春天除去小鸟等于什么?”
“妈妈 春天除去什么不再是春天?”
我开始做春天的除法
我发现春天是除不尽的
像一个至善的人除不去与生俱来的
胸怀 你可以除去她的姹紫嫣红
除去她的隐喻和抒情
除去所有用来赞美的语言
她还有最原始的甜——
那是简约的春天:
那是一只蜜蜂飞临一朵油菜花
或者就是一滴新鲜的蜜……
大地(组诗)
■ 冯 杰
冬夜 我听到音乐的颜色 从旧墙那边
渗透
在干草与马鬃之间 让我从马曈里感触
音乐的颜色是草青色
音乐覆盖住整整一座乡村马厩 和
弥漫的马嚼夜草的声音
刹那间 把马眼骤然照亮 一如荷花
我不知谁在唱那支歌 是中年还是
少女
一个寒冷冬夜 相亲的人曾用歌声
取暖
我躺着 马灯像一盏低垂叹息的花朵
谁 竟会去唱这支歌 在乡村之夜 在此时
马正嚼着夜草 音乐像时间一样缓慢
像有一双忧悒的明眸静静地注视着我
谁的泪珠流下 怀念一种遗忘的时刻
雨具的信息
关于斗笠 蓑 雨衣和信笺上的文字
这些东西外表都能渗出汗珠 或泪珠
雨具的面庞 无论泛绿与脸红
都预示着雨脚远涉而来的信息
起源于远方一扇半开百叶窗 一双手
是否超越了时光 超越了雨意与爱情
依旧撑伞 依旧披蓑 依旧穿屐
依旧
还要像少年般带一册苏轼的诗集
开门第一步 连雨具也骤然犹豫
这是在宋朝 还是现代镀铜的八点钟
对一种果实的记忆;写给留香寨
那些沙地 那些未名羞涩的小小枣花
那些不敢与单衣一同开门迈腿的晚风
那些在沙枣间穿行的蜜蜂与孩子
(其中翅膀最笨飞得最低的一只一定是我)
外祖母的银簪与枣叶闪亮 在一颗大露
水里
红枣在草灯里 正一颗一颗沉落
传说的河流曾在枣枝上澎湃回漩
带着一粒粒金色小米
(童年如果爬到最高顶梢 须用两
个世纪
仿佛一支向上执著的钟乳石笋)
亲人如今一一逝去 在北中原大地
外祖母 外祖父 祖母 父亲(以后还会
有我)
他们的灵魂都穿越这种平凡的果实 到达
目的
在两座不远的乡村地下 他们依然相望
秋枣在天空点燃红烛 在书页垒起的文字
中间
多少年 一颗未熟过早坠落人间的青枣呵
苦涩如霜 颤颤地 挂在风中的高处
乡村艺术家
乡村的屋檐之下 有向上的飞蓬草
谁用皴笔构出的叹息正在一管细细狼毫下
无限地延伸
只有一点亮色与余温
那就是 一滴眼泪
一颗行走的彗星在一方砚台背面正彳 而
行 亍
踩着天空的黑霜 是一座沉潜无语的冰山
一只黄鼬的秘密
草籽 米豆 果仁 还有遗落的青花纽扣
每一件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黄鼬每天穿梭忙碌
像一位乡间走动的艺人
地上交叉小路的花园 网络之书
章节总要涉及到远方的亲人
还有那一种就餐的姿势
竟要孩子似地站起来捧着小爪
甚至不小心 碰落尾边的露水
四季拐弯时在什么地方消失掉了?
它浑然不觉
乡村总有充满幻想的话题
在它眼里 有座丰富的粮仓 永恒存在
如芳馥浓郁的酒窖
却不知早早遗忘掉了
来年初春 雨水丰沛地浇灌
总会长出一座多余的草原 在它身边
忽然去掀翻营造了多年谙熟的家园
都是往事(八首)
■ 叶 晔
现在,我准备好了,而村庄越来越空
掏净了杂音,我是安静
的一只耳朵。倾听屋顶的碎步、细声细气的
月光
以及一米高的童年、棉花、整条河的哺乳声
都是往事
油漆的气味
使我记住一个木匠,他拖着一截瘸腿
(像一支桨,一不小心就会把小船弄翻)
他围着自己的棺木转了几圈
喷啧称赞,像欣赏一件艺术品
那时,我未曾送他一支拐杖,未能用微薄
的稿费
达成一生的愿望
都是往事了
干巴巴的回忆,我渴望用最后一滴眼泪来
滋润
炊烟和裂缝一样僵硬
乳房和稗谷一样干瘪
我在上帝的耳边说出:十亩春风、半吨花
粉……
我还是用七里乡音
去说:我爱你们
——他们听得懂
都是往事
都是往事了。我还要选择退回去
在山脊上大叫三声
山坡会抖动不止!哎呀,这次亲吻
满嘴草汁
一滴水
一滴水在井沿渴死
要挖到你的心底
我才是一根累坏的绳索
垂下去
垂下去,你不要晃荡
哪怕给我一个眼神、一块冰
我都要涌泉相报
比我早
这个可以做我祖母的老人
挎着一篮鸡蛋
颠簸了几个小时,来叫卖
“一个只要三毛钱!”
这一对外地夫妻比我早
用别人的炊烟洗脸,用一条河漱口
此前,他们用乡音呢喃
五点钟还是老家的一次翻身呢
这两名升旗手比我早
他们只是一小块跳动的泥土
“这一次一定要把人生升到心灵以上!”
我清了清嗓子,但歌声
如同一阵风咽在喉咙里
胎 记
一个村的地图:
炊烟里站直的时间、山坡上摇晃的时间、
人影
浮动,熟悉的时间
都静止下来!哦,还有无数的针
攒在皮肉里
如果突然飞起来,我
获得了大块大块的天空
支撑着什么——雷霆揪住了我的心口、目光
朝一生里俯冲!沿途丢下一个县甚至一个省
的姓氏、身份和话语,变得陌生妈妈认得出
那么,我疼
如今,我已没有了细节
像一截冒烟的木头
内心想着春暖花开
但现实无法把握!
那么,我疼
如今,哪一块
疼都是对身体的打击
当我老了,骨头起劲挤我
把我挤出体外
那么,我疼
而上帝还在酣睡
众生已悄悄起身
像我一样坚持
抖动!并把天空挪开一些
让一棵树代表冬日
删掉一些人生
那么,我疼
锯子那么疼!
地球上的事情
我关心地球上的事情,特别是细节
一些扎手的小生活
——米粒堆到鼻尖,艰难
使人长出力气,那就把爱情撂倒
——苔藓,使多少时间失眠
在固定的地方旅行,总是一次次滑到
——火柴把一生举过头顶,我希望
那是一座森林,让春天老到老
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