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智宸“嗯”了一声,看向叶夫人,“母亲,我回来了。”
叶夫人闻言并未抬头,雍容美丽的脸庞显得有些冷淡。
叶锦见状,连忙转身对陈嫂道:“既然四少回来了,那就上菜吧。”
“是!”佣人们开始往餐桌上布菜。
楚维仪知道叶智宸从军部回来了,连忙从飞花苑赶了过来,因为太过兴奋,她一路上小跑着,待到来到客厅门口,看到站在里面那抹颀长英俊的身影,眉眼里的笑意已经掩不住地流溢出来,声音软腻地唤,“四少!”
还未待她走上前去环住叶智宸的胳膊,叶夫人已经不悦地皱眉,“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楚维仪面上的笑容一僵,垂下头去,贝齿轻咬住下唇,那模样真是说不出的委屈与可怜。
“我只是看四少回来,心里太过高兴……”
叶夫人冷声道:“即便高兴,也不能没了礼数与规矩,别忘了按照叶家的家规,妾室不得进正厅用饭。”她冷冷地看她一眼,接着说:“你先回飞花苑去吧。”
“是。”
即便心中委屈,楚维仪还是不得不畏惧叶夫人几分。
临走前,楚维仪抬头看了身边的叶智宸一眼,眸里莹光闪动,格外楚楚可怜。
虽然叶锦十分想缓和气氛,无奈接下来叶智宸的问话再次惹怒了叶夫人。
“母亲,为何你总是针对维仪?”
“怎么,她破坏家里的规矩,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说教一下吗?”叶夫人挑起了黛眉。
“说教是可以,可是母亲不觉得对她太过严厉了?”
“混账!”叶夫人将手往餐桌上一拍,愤然道:“我不过说她几句,你就心疼了?”
“母亲,我不是护着她,我只是……”叶智宸欲言又止,只是对她有些愧疚罢了。
“你不必说了!”叶夫人不耐地打断他,“现在楚维仪可真成你的心头肉了,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你这个混账东西!盛薇这几个月来音信全无,生死不明,谁又来心疼她?”
提到苏盛薇,叶智宸心中一痛,黑眸犹如陨落的星辰,里面所有的光泽湣鸲荚谝凰布湎帕艘话恪�
“是啊,四弟,怎么找了这么久,盛薇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叶锦也很是担心。
“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她。”许久,他才沙哑着声音道。
书房内,叶智宸独自坐在那里,因为只开了一小灯,昏黄的光影在他冷峻的五官上划出一半的明暗来,烟蒂已经堆满了面前的烟灰缸,烟雾缭绕的吞吐里,就好像有许多东西郁结在了胸口,不管他费多大的力气,都无法散去。
她已经失踪近四个月,被派出去的探子每天都有回复,可是回复的内容却是千篇一律——四少息怒,夫人暂时尚未找到……
黑眸蓦然沉了下去,犹如坠入深海的石子,最终浮在海面上的,唯剩寂寥与烦闷。
有佣人来敲门,是楚维仪房里的素儿,素儿对叶智宸说:“四少,太太让我请你过去一趟。”
素儿看不清叶智宸的表情,只听到他冷峻的声音传来,“你告诉她,我还有事,就不过去了。”
“这……”
素儿觉得为难,可是恢复沉寂后的书房,透出一种难言的冷凝气息,不发一语的叶智宸比发怒时更叫人畏惧,素儿心中胆怯,只得应了声“是!”,而后退了出去。
叶智宸继续坐了一会,便起身往外走,回廊上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回响,廊外无数雪花在飞舞,有雪白的精灵迎面跳跃而来,他伸出手去,雪落在大掌上,随即又融化了,颀长的身形杵立在那里,久久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湣鹂吹侥切┩簦惨煌〉窖矍袄础�
她喜欢下雪,每当下完一场大雪,她就喜欢跑到院子里堆雪人,有一次他从军部回来,远远看到她穿着素色的对襟长袄,蹲在那里,眼睛亮得好似闪耀的黑宝石,唇角弯起来,眼睫翘翘的,笑起来像个孩子。
那无意间露出的天真浪漫,叫他无法不心动,他走过去,看到她冻得通红的小手,心疼地捂了又捂,埋怨她:“怎么连手套也不戴?这么冰!”
她脸上带着红晕,皎洁的脸庞犹如一朵出水芙蓉,笑容娇俏可爱,“这个雪人我就快堆好了,你去找个小桶来,给它做帽子!”
他心中无奈,却犹是不愿坏了她的兴致,当真去找了个小铁桶子,将那小桶子盖上去,大功告成!
眼前的雪人圆圆的,憨憨的,模样可爱极了,这可乐坏了她,“瞧瞧我的杰作!”她得意的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双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转瞬又安静下来显得有些失落。
“怎么了?”他问她。
“可惜,等到太阳出来,雪人就会融化不见了。”
叶智宸见不得她难过的可怜样,对她说:“这还不简单?”命人舀了相机来,帮她与雪人合影留恋,“这样你以后就都能看到雪人了!”
镜头里的她笑靥如花,就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美丽得几近不真实,他正看得出神,她冲他招手,“叶智宸,过来,一块照几张!”
难得她这样热情,他勾起唇来,高大的身影朝着她走去,目光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着我干嘛?看镜头。”
他却不理,径直俯下头去,封住她那张诱人的粉嫩红唇,品尝她那甘甜、芬芳、让人神魂颠倒的滋味。
她软在他怀里,待到回过神来,粉拳似雨点般地落在他的胸膛,红着脸一阵“唔唔”地乱叫。
他却依旧邪肆地箍住她,直到吻够了,才放开那撩人的娇软,她丰盈的胸脯微微起伏着,恼怒地娇嗔,“叶智宸,你真够坏,都被人看到了!”
舀着相机的何继楠,对这样的场面却已是见怪不怪,看到两人热吻,不仅没有避开,反而为两人捕捉到无数难得的镜头。
……
雪花飘落在脸上,那冰凉的感觉直渗心里,叶智宸久久地站在那里,沉沉的黑眸犹如头顶的夜幕,往事揪痛了他的心,他抬起头来,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问,盛薇,你到底在哪里?……
他心中的悔,
☆、新的开始十三
苏盛薇一直昏睡着,她睡得太沉,梦里的人来来去去变换不停,一会是父亲母亲的笑脸,一会是叶智宸冷酷的面孔,一会是穿着婚纱的楚维仪,一会是凯莉叫来的那三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待到神智有些恢复了——
浑身都汗涔涔的,她睁开眼你,室内是刺眼的白色,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在空气里。
这是医院?自己真的得救了吗?
孩子!慌乱下她最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孩子,素手抚上小腹,那隆起来的触感顿时叫她安定下来。
还好,她与孩子都没事。
“盛薇,盛薇你可算醒了!”苏元涛看她睁开眼睛,连忙过来拉住她的手。
“大哥……”盛薇的声音有些干涩,哑哑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听到苏元涛的声音,她有些想哭。
苏元涛轻声安慰她,“没事了,别害怕,你现在已经没事了。”
有小护士来给盛薇喂温水,擦额上的汗,盛薇视线依旧有些模糊,看得不是很清楚。
只听苏元涛无比感激地说:“正林,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救了盛薇,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苏元涛没想到,这次自己去费尔班克斯,盛薇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心中懊恼的同时,又庆幸有阮正林守护着盛薇,在关键的时刻救她脱险。
原来阮正林也在,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润柔和,“你别这样说,盛薇没事就好。”
说完,深邃的目光落在盛薇略显苍白的脸庞上,满含怜惜。
伊莎问盛薇,“饿不饿,饿的话就吃点东西吧。”
旁边的床柜上放着一个保温盒,打开来,冒着热气的清粥香糯糯的,盛薇喝了一碗感觉胃里舒服多了。
“正林,你守在这里都两天两夜了,现在有我们在这里,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苏盛薇闻言一愣,抬眸看向阮正林,这才注意到他那张英俊的面孔变得清瘦了,黑眸中染着一丝疲惫,新生的胡渣也爬上了他原本光洁的下巴。
“好,那我晚一点再过来。”阮正林离开前,不忘深深地看苏盛薇一眼。
因为尚未完全恢复,盛薇与苏元涛他们说了一会话,就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床前只剩下阮正林在陪着。
“大哥他们呢?”苏盛薇问。
阮正林道:“他们刚从费尔班克斯回来,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没必要再这样陪着我。”
她手背上还扎着点滴的针头,脑袋上还缠了绷带,怎样看都觉得触目惊心。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阮正林温和一笑。
盛薇想从病床上坐起来,阮正林连忙走过去,体贴为她将枕头舀高,才让她靠上去。
“这次真的谢谢你,是你救了我和我的孩子。”沉默了许久,苏盛薇才说道。
那天夜晚,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本来连她自己都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那里,并从凯莉他们手中救出自己。她不敢相信,电影里的英雄救美,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别客气。”阮正林在一边坐下来,说:“凯莉与那三个男人都已经被拘留了,我已经请了律师起诉他们。”
虽然阮正林性格温和,可是办起事来很是利索,好脾气也是有限度的,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伤害她的人。
“凯莉的父亲是公司的股东,这样对大哥会不会有影响?”盛薇心中存有顾虑。
阮正林勾起唇来,笑得眉目清朗,“别担心,大不了你大哥的损失由我来赔偿。”
盛薇闻言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凯莉的父亲占有富森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如果真的要承担这部分损失,那得花多少钱?
除非他钱多的烧的!
说不感动是假的,经过了这件事,她更相信阮正林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可是不管怎么说,她与他还是不合适。
不过阮正林却不这样想,他坚信盛薇就是他要找的人,这次她被绑架,自己直到现在湣鸹剐诎肟罩械男模盟靼鬃约河卸嘣诤跛荒苊挥兴丫露ň鲂模煤帽;に槐沧印�
“盛薇,嫁给我好吗?”
他突然其来的话,叫盛薇整个人怔在那里,美丽的瞳眸睁大,“你刚才说什么?”
“请你嫁给我!”阮正林郑重其事地重复,眸中那抹认真叫人无法质疑他的决心。
“你简直疯了。”盛薇得出这个结论,不假思索地摇头,“阮正林你不要再胡闹了,我不会答应你。”
“你知道我是认真的。”阮正林黑眸深沉。
苏盛薇只是片刻的慌乱,很快便冷静下来,“我记得上次已经与你说的很清楚,我没想过再接受别人的感情,更不会考虑婚姻,我只想带着自己的孩子好好生活,何况我们真的不合适。”
“为什么因为你受过一次伤,就拒绝相信所有人?或许你曾经的婚姻失败过,可是那是因为那个男人不懂得珍惜你,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莫非你是那种会在意别人眼光的人?”阮正林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肩,强迫她的目光对上他的。
盛薇轻轻地摇头,语气里有着看透一切的淡然,“你太天真了,婚姻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或许吧,可是我有信心经营好它,我保证,不仅会好好爱你,还会好好爱你即将出世的孩子。”
“你没必要这么做,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虽然她会成为一个单身母亲,但她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弱势群体。
阮正林简直要被她打败了,“ok!你不需要人同情,我也不是做慈善的,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我要娶你不是因为同情你,也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我爱你!除了这个原因,你以为我会心甘情愿地踏入婚姻吗?”
“爱我?有那么多年轻的名媛闺秀你不爱,为何偏偏要来爱我?”看阮正林还欲张口说话,她打断他,“你不要再说了,我累了,想要休息,你先走吧,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盛薇沉下脸来,果断地结束了这段对话。她躺下去,闭上眼睛,洁白的脸庞泛着漠然。
她就像是一条深水中的鱼,不管他怎样在岸上追赶,她都不肯浮出水面,好好地看他一眼。
阮正林轻叹了一声,为她拉了拉被子,便转身往外走,尚未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调过头来,声音掷地有声,“我不会轻易放弃,你现在不答应没关系,我可以等,哪怕向你求一千次婚也没关系,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
待到阮正林的脚步声消失,床上的盛薇缓缓睁开眼,他的执着叫她意外,不过那并不影响她的决心。
她不能接受他的求婚,不仅是因为自己那段失败的婚姻,最重要的是,她不爱他,那样对他不公平。
时间或许能够治愈爱情,可是她还需要时间疗伤,叶智宸给她伤害的同时,给了她太多刻骨铭心的记忆。她想,唯有等到自己真正忘记他,想到他不会再感到心痛,那样的她,才算完全获得重生。
她期盼着那一天。
她期盼着即便与他面对面,自己变得无动于衷,心无波澜的那一天!
~~
一周后,盛薇终于出院了,虽然除了额头上依旧包着纱布,她已经没有任何不适感,可是苏元涛说什么也不同意让她去上班。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这次你受了不少惊吓,幸好没有动到胎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哥,我待在家里也没事,你就让我去公司吧。”在医院整整躺了一个礼拜,可把她闷坏了,她实在不愿再这样待在家里。
“别说了,听我的。”苏元涛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神情严肃地看着她:“不仅是现在,以后你都不能去公司上班了。”
苏盛薇一惊,“为什么?”
苏元涛道:“我们已经对凯莉提出起诉,她父亲已经从公司撤出股份,如果不出差错,凯莉这次会被量刑,公司损失是小,我担心他们会再次报复你。所以,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还是不要再去上班了。”
“可是……”盛薇真的不想再度回到那种无所事事的日子,睁大了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苏元涛。
“盛薇,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苏元涛轻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又说:“这样吧,你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到时候我派你去纽约的分公司,让你学着管理那里的事务。”
盛薇眼睛陡然一亮,与方才蔫蔫的模样判若两人,“真的吗?”
“你这丫头,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苏元涛哭笑不得,“还有三个多月你就要生了,后三个月与前三个月一样,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这段时间你只需要待在家里好好养胎,知道了吗?”
苏盛薇总算乖巧地点头,“好,这回我就听大哥的。”
纽约,未来,她相信自己会在那里不断成长起来!
新的开始十三,
☆、回到上海一
四年后
上海芳甸路某豪华的别墅——
早春季节,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窗外雨滴落在大株的芭蕉叶上,舒展开来嫩鸀欲滴的新叶子,那是一种柔软的碧色,湣鹆吧炊家吵生炆耍獯笾戮褪巧�
站在窗前的女子一头及肩的乌黑卷发,苗条有致的身材,配合着那一身婀娜高雅的紫色绒面旗袍,甭管被谁瞧见,都会忍不住感叹她的焯约迷人。
近看之下,只觉得女子面庞精致柔美,面色皎洁,青烟色的眉,细细弯弯的,每一根都像是经过画笔细细描绘的,清晰犹如夜幕中的下弦月。那一双漆黑色的眸子,时不时地莹光闪烁,宛如上等的黑宝石,静谧无声但却勾魂摄魄地吸引人。秀挺的俏鼻,娇艳欲滴的红唇,轮廓完美的尖下巴,年轻、貌美而又自信。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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