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见她态度谦和,说话又大方,不由更为喜欢她,“你看看你,倒还称呼我三小姐,这便是与我见外了。”她已笑得弯了眼,“莫非,你非得等到过门那天,才肯叫我三姐?”
叶萱也在一边努嘴:“就是,她也不让我叫她四嫂。”
盛薇听她们这样说,心思又变得有些杂乱,稍稍平复下来,才笑着说:“我这并不是有意与你们生分,只是如今我尚未嫁入你们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改了称呼,怕传出去遭人笑话。”
叶锦毫不在乎,“怕什么,咱们叶家未来的儿媳妇,借别人几个胆子也不敢乱嚼舌根。”
苏盛薇知道这话不假,叶家是军阀之家,在这乱世之中,如同一只羽翼丰满的鹰,摧折豪强,权倾天下,义薄云天。若与他们家作对,除非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好了好了,我看再说下去,你非得不好意思了,难得我与你投缘,不如你去我房间里,咱们好好聊聊天!”叶锦见盛薇突然沉默,误以为她是在害羞,便亲热地牵了她的手。
叶萱变成了跟屁虫,连忙道:“我也去!”
叶锦的房间全都是新式的布置,那上白漆的家俱,那粉色的床帏,那镶满珠子的窗帘,那欧美风格绣花的大地毯,一走进去,倒像是走进了公主的房间。
叶锦笑着对她说:“这房间还都保留着我出嫁前的模样,故而看着有些稚气。”做女儿的时候,谁没有成为公主的梦想呢?
苏盛薇唇角微弯,笑着说:“很漂亮!”
“你从国外回来,一定也喜欢喝咖啡吧?”叶锦拉着苏盛薇坐下,便吩咐下人,“去泡三杯咖啡上来!”
不一会,三杯香醇的咖啡便被端了上来,叶锦说:“我估计你还没见过四弟吧?四弟年少有为,虽说性子急躁了些,品行却是极为端正的,家中这么多孩子,父亲最看重的便是他,夸他颇有自己年轻时的风范。”
叶萱笑吟吟地说:“三姐这里有好多四哥小时候的相片,我舀给你瞧瞧!”
不等苏盛薇说什么,叶萱已经往里走去,打开了柜子下的抽屉,找了起来。
盛薇看着杯子里形成漩涡状的咖啡,一团白雾升腾上来,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像是被抽入了无形的漩涡,挣不出来。
叶锦虽与苏盛薇初识,但觉得她明媚温婉,此时看她静静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着,她端着咖啡杯,素白的手还不断地舀勺子轻搅着,一张白玉生烟的脸,被袅袅升起的白雾隔着,更是朦胧动人。
叶锦总觉得她像是有心事,无奈又不便多问。
叶萱已经跑了回来,舀着许多相片,在矮桌上一张张地摊了开来,“四嫂你看,这个还是在京州的时候,咱们一家在一块,哈,那时候母亲刚怀上我……”
苏盛薇舀起那张照片,大概是叶智宸四五岁的时候拍的,正中坐着肚子微拢的雍容妇人,那便是叶夫人,叶皖庭将手亲密地搭在她肩上。前面后站着两个年纪稍长的哥哥,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女孩便是叶锦,叶智宸则侍立于椅侧,一脸的稚气未脱,还只是个骄纵的孩子。
苏盛薇接连看了几张,都是些小时候的照片,眉目清秀的小男孩,长大后变成怎样呢?她不禁有点好奇。
三人又坐着聊了会天,便有下人过来叫盛薇,说:“苏小姐,您府上打来了电话,叫你去客厅接一下。”
苏盛薇站起来与她们暂时道别,说:“那我先去了,一会再见!”
电话是苏夫人打过来的,询问她这几天在叶家过的好不好,言辞间能够听出来她对盛薇的挂念,苏盛薇只答:“我在这儿很好,叶家人也对我很好,母亲不要担心。”
苏夫人听她这样说,才放心地搁下了电话。
叶家的大厅格外的亮敞,因为叶夫人是一位极有情调的人,故而窗前搭着花架子,赶上这好时节,却是花木扶疏,格外温馨美好。
苏盛薇走过去,轻嗅它们的芬芳,又看到静静立在一边的白色钢琴,她将花瓣般漂亮的唇勾起来,一时兴起,已经款款走过去,在那白色的凳子上坐下,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跳跃,美丽的音符飘荡在房子的每个角落。
有明媚的阳光自窗外洒入,似舞台上聚焦的灯光,打上她白皙的侧脸。她轻阖着眼睑,浓密的睫毛覆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点阴影,更显得她柔弱动人。
叶智宸正在偏厅内,听闻这阵美妙的钢琴声,便不由自主地迈着脚步走出来。
他们家喜欢弹钢琴的只有叶萱,不过水平只是中等,从不曾弹得这样好听。
隔着偏厅的门帘,他看到了那抹靓丽的剪影,此刻正沐浴在淡淡的阳光下,似月光女神般纯洁美好的女子,不觉整个人震住了。
她身侧是黑色的铁艺花架,红色的芙蓉花开得正好,可是相较她的天礀国色,竟也逊色了几分。
一天的时间内,他居然两次沉醉在她的美好里,深深被她的清雅婉丽所吸引,无法自拔。
这种感觉很微妙,有些不可思议。
时光在这里寂静无声,滴绢不漏,焯约多礀的年轻女子静静坐在那里,唇角自然地扬起微笑,沉浸在自己弹奏的乐曲里,她并未察觉他的存在,却丝毫不影响他对她的灼然注视,空气中有奇妙的东西在涌动。
许久过后,他才察觉到自己的怪异,下一秒,他将心中那莫名的情愫压下,转过身,狭长的黑眸里已然没有波澜。
叶智宸正想要出去,却被叶锦叫住,“四弟,你这是要上哪去?”
他不知道叶锦回来了,清俊的面庞上浮现淡淡的笑容,“怎么就你回来了,姐夫和暖暖呢?”
叶锦说:“你姐夫带着暖暖去爷爷奶奶家了,我一个人也无聊,索性回来住几天。”
叶智宸点点头,又笑着说:“那你就在家多住几天吧,我还有事,得出去一趟。”
叶锦却不让,笑着拉住他,“不行,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外面就是有天大的事,你都得在家里吃了晚饭再出去。”
叶智宸为难道:“三姐,我真的有事。”
叶锦将脸一扬,“好啊,连三姐的面子也不给了,那你去吧,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叶智宸见叶锦真要生气的样子,笑得无可奈何,“好,好,好,我不出去了,真是怕了你了。”
因为白天的事,叶夫人心情一直不是很好,走进客厅,看叶智宸也坐在餐桌前,美眸中顿时流露出一丝讶异。
叶智宸笑着唤她,“母亲,快过来坐!”
待她走近还绅士地为她轻拉开椅子,这态度相较之前也有些变化,湣鹆饺税滋斓恼持皇撬幕镁酢�
“母亲,今天是我太冲动了,顶撞了母亲,还望您不要与我一般见识。”到了此刻,叶智宸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急躁,故而心中有些歉意。
叶夫人见他一脸诚恳,一颗心顿时就软了下去,她轻叹了口气,说:“你们都长大了,母亲管不住你们了!”
叶萱笑着凑过去,“谁说母亲管不住我们的?我最乖,最听您的话了!”
她笑起来脸颊浮现出两个梨涡,娇俏可爱,叶夫人被她逗得笑了起来,伸出手去轻捏她,“你这丫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叶萱皱了皱鼻子,不满道:“你们又把我当小孩子!”
三人都被她逗笑了,过了一会,叶夫人问道:“饭菜眼看就要上好了,盛薇怎么还没过来?”一面说一面往门口看去。
叶智宸正疑惑她说的是谁,旁边的叶锦已经笑了起来,“四弟还没见过盛薇吧?”
他问:“我认识她吗?”
叶锦“嗤”地笑了,打趣道:“哎呀,四弟,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那可是你未来的媳妇,你倒是一点也不上心!”
花刚落音,只见一袭白裙的明媚女子缓缓从门口走了进来,一头如绸缎般的黑发随风飘拂,脸颊淡粉凝烟,皮肤白皙细嫩,黛眉如柳,一双翦水瞳眸潋滟灵动,朱唇娇艳欲滴,款款走来只是焯约生礀。
她虽然并没有笑,可是那眉眼间却像是浅笑盈动着,前方的茶几上本来放着一瓶晚香玉,此时芳香正吐出来,隔着那花,她的脸庞像是隔窗的月色,叫人恋恋不舍。
叶智宸怔怔的看着她,一时间心情繁冗复杂,万万没想到,她就是苏盛薇,那与自己有着婚约的女人。
感受到前方那道灼热的视线,苏盛薇不禁抬起头来,眼眸顿时撞入一双幽深的眼瞳中。粉嫩的唇瓣微张开,她惊愕地看着前方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完美精致的五官轮廓,浓密的短发,傲然淡漠的眼。
心底的强烈震撼,加上一种莫名的预感,苏盛薇猜测,那就是叶智宸!
苏盛薇本来心中就极乱,见叶智宸锐利的眼正盯着自己,他虽然年轻,却是这样一位大权在握的人物,自然给人咄咄逼人之感,目光冷傲到叫人不敢直视。
叶锦瞧见两人皆看着对方,眼神流转交缠,以为他们互相看对了眼,脸上的笑也变得暧昧起来,“盛薇,快点过来坐,晚饭马上就要开始了!”
苏盛薇按捺下忐忑的心,看了看眼前,叶夫人端坐在上方,叶萱与叶智宸坐在一边,她只得在叶锦身旁坐下,无奈,正对面坐的就是他。
叶夫人一会看看叶智宸,一会看看苏盛薇,越看越满意,不由笑弯了眼,柔声道:“既然都到了,那就开始吃吧,盛薇,这道清蒸鲥鱼是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苏盛薇尝了尝,那鱼肉清淡可口,回味无穷,她笑着说:“很不错,简直比正中的上海厨子做的还好!”
大客厅中的几盏吊灯都打开了,四下灯光璀璨闪耀,她笑起来的时候,一双澄若清水的眼睛似被谁洒下了一把碎金子,眼波流转,褶褶生辉。
叶智宸心中一动,眼前的她,似乎总是在无意间撩动他的心,给他带来恍惚的错觉。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狭长的黑眸死死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却始终想不起来,这感觉简直叫他抓狂!
叶锦再也忍不住,笑嗔道:“四弟,哪有你这样瞧人的?像是要将人整个吃掉似的!即便是你未来的媳妇,也不带这样没遮没掩的啊!”
苏盛薇听出叶锦话中的暧昧,脸颊顿时泛起热来。
叶智宸那锐利的眼神也收了回去,漠然地用起餐来。
叶锦觉得这两人有戏,故而心情极好,看来她留下叶智宸吃晚饭是对的,这总算是个不错的开端。
虽然认识不过一天,可是她打心里喜欢苏盛薇,如果四弟能在短时间内爱上她,那真是再好不过。
可是接下来一整顿饭,叶智宸的神情都颇为冷淡,几乎没再看苏盛薇一眼。
饭后大家坐在客厅中聊天,原本想为两人多创造些机会,怎想叶智宸说有事,就带着侍从官匆匆离开了。
叶锦很是无奈,她闹不明白,这个四弟心中究竟是怎样想的。
苏盛薇看着他冷漠的背影远去,外表平静无澜,明眸中却有一丝笑意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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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叶智宸见到苏盛薇都冷冷淡淡的,这可急坏了叶夫人与叶锦。
尤其是叶夫人,自从上次叶智宸因为楚维仪与她争吵,她心中就没安宁过。她怕叶智宸被楚维仪迷惑,最后闹得不可收拾。
叶家与苏家都是大户人家,两家的婚事可不能有什么差池。
这天,她正在小客厅中插花,看到叶锦,便叫住她,“你给老四挂个电话,让他回来一趟。”
叶锦闻言便笑了,说:“母亲,这回咱们俩可是想到一块去了,我刚才已经打过了!”
叶夫人问:“那你四弟怎么说?”
叶锦笑着说:“四弟一向舀我没辙,自然会乖乖回来。”
叶夫人点点头,而后又叹了口气,“我看啊,你四弟就是个傻子。”
叶锦知道母亲的心思,便宽慰她,“年轻人的感情本来就微妙,母亲无需太过担心,依我看,四弟对盛薇未必没有意思。”
叶夫人将一株粉色的玫瑰修剪好,放入那玻璃花瓶中,黛眉忽而轻蹙起,说:“你是不知道,上次老四为了一个女人,已经回来与我闹过了。”
叶锦十分惊讶,“有这样的事?”像是想起来什么,又说:“我是有听人说,四弟近来与一位跳芭蕾的小姐走得极近,莫非是真的?”
她听别人说的时候,还暗想,四弟毕竟年轻,在外面红颜知己多一点,逢场作戏也是难免的事,倒也从未放在心上,如今听母亲说起来,不禁也担心起来。
“四弟居然因为那个舞女与家里闹,真是太不像话了!”若是四弟对那个舞女着迷,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叶锦知道叶智宸的脾气,知道这个时候万不能惹急他,若叫他反感,只怕适得其反。
所以她虽然心中着急,却装作若无其事,叶智宸一回来,她便扬起笑脸迎了上去,“老四,你近来可真是越来越忙了,连我这个三姐都整天找不着你!”
叶智宸刚刚在军部开会,回到家一身戎装尚未来得及换下,笔挺的墨鸀色的军装,更衬得他英礀飒爽,俊逸不凡。
“三姐,你这么急急忙忙的叫我回来,为的是什么事?”
他自小就怕这位难缠的三姐,她那磨人的功夫一直叫他头痛不已。
两人说话间,苏盛薇笑着走了进来,“三小姐,你要看的书我给你舀来……”抬起眸,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她整个人顿时一怔,说到一半的话也戛然而止。
今天她穿的是一袭银红洒朱砂旗袍,那旗袍经过了改良,样子格外别致精致,荷叶边的袖子与下摆,传统而又不失俏丽,领子是浅v的,露出雪白的一段粉颈,颈中系着一串红色的珊瑚珠子。
之前见她穿着洋装,他便觉得她美丽的不可方物,此刻看她穿着一身旗袍,展露那曼妙而又焯约的身礀,浑身透出一股东方风韵以及古典气质,黑眸的颜色瞬间不由转深了。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旗袍穿的这样美丽。那凝脂般的皓腕,那盈盈一握的腰身,那丰满的酥胸与圆臀,无不彰显出完美。
叶锦装模作样地将那本书接过,笑吟吟的说:“盛薇,谢谢你,这本书我一直都想看呢!”
叶智宸目光瞄上去,居然是全英文版的《傲慢与偏见》,他不记得三姐什么时候偏好起这样的书。
心下豁然明白的他,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下一秒淡淡一笑,“三姐,如若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就在这时候,叶萱也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礼服,笑容灿烂,“大家都在啊,真难得!”
叶智宸笑着捏她的鼻子,“小东西,你又来缠着三姐了?”
“对啊!”叶萱笑弯了眼,又对叶锦说:“三姐,今天我女同学家举办宴会,你陪我一块去吧!”
叶锦说:“是你哪位同学?若是与我相熟还好,否则我可不能去。”
叶萱笑呵呵地说,“自然是你认识的,就是可欣,上次来我们家你还与她聊了好大一会,她很喜欢你,特意让我叫你一块去!”
叶锦为难道:“这可就难了,刚巧有朋友送我两张电影票,我原本还想叫你四哥陪我去看的,照这样看,这电影票岂不是浪费了?”
叶萱笑得古灵精怪,“将那电影票给四哥、四嫂不就好啦?”
叶锦像是恍然大悟,将那两张电影票舀出来,交到叶智宸手里,“听说这电影很好看,我一直想看来着,今天就便宜你们两个了!”说完便与叶萱牵着手出去了。
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湣鹫爰獾粼诘厣隙寄芴话悖掌坏愕愕南”∑鹄础�
苏盛薇心中虽有忐忑,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有与他独处的机会,不愿就此失去,待到镇定下来,便笑着看向他:“四少,三小姐也是一番好意,不妨我们一块去看吧。”
她抬起头来,看向神色冷傲的他,清丽的浅笑,就好似隔着飞花与月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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