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细细地为她描绘出未来的图景,这般的美好,一如梦里的希望,她听着,蔷薇色的唇瓣不自觉的弯起,黛眉舒缓开了笑意,幸福地沉醉了。
他知道她喜欢宁静,喜爱纯净简单的生活,他何尝不想抛下一切,与她过这样的生活,可是人活在世上,会平添太多的俗念,说他倨傲自负也好,说他贪心也罢,眼前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他的前程万里,他的半壁江山,都由不得他停滞半步。
可是,他却能够许给她承诺,温柔地执起她的小手,将其轻轻展开,与他宽厚的掌心相贴,她不明所以地抬眸微笑,“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柔柔的勾唇,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你击掌盟誓,你若不离,我定不弃!”
他的声音,穿过时间的风回响在耳边,那些褪色的旧忆,也早已失去了原本的真挚与温柔,剩下的,唯有无尽的酸涩凄清。
冰冷的雨依旧在下,苏盛薇额前的鬓发,已经全部淋湿了,粘在了脸颊上,水珠沿着肌肤往下,浸入粗糙的布衣,她身上的衣衫也全湿了,贴在肉上只是阵阵冰凉,冷风一吹,就更是禁不住一阵颤抖,那娇弱不堪的身子,湣鹬ν飞那镆叮断云嗔埂�
她目光空茫的看着眼前的青瓦弄巷,想起往昔他对自己的宠溺关爱,终是凄楚一笑,小物是人非事事休,原来以前每一个彼此同去的地方,都已成为感伤之地。
偶尔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往她身上看上一眼,神情里满是叹息与可怜。在如今这乱世里,潦倒破败,无家可归的人太多了,何况眼前的女子,面容丑陋不堪,又无亲无故,往后的日子有多凄惨,也就可想而知了。
苏盛薇对别人的目光似乎丝毫未觉,眼眸空洞虚无地看着前方,冷雨茫茫中,她就似一朵孤清的飘萍,冷望繁华背后的消寂,唇角平添自嘲的笑意。
以前的她多么天真,竟然真的以为,可以与他一生一世,白头到老。
可笑,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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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花开错过你(十四)
何继楠接到电话,已经是早上六七点钟的样子,当值的私人秘书顾黎十分焦虑,“四少奶奶昨天夜里走了,四少现在大发雷霆,连萧队长都被撤了职,到现在还在追查城门口是谁放了人,只怕要出事。”
何继楠次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道:“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急急忙忙地往外走,楚溪繁见何继楠火烧眉毛一般,忙拦住他问:“你这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
何继楠叹息一声:“顾秘书来电话,说四少奶奶连夜逃走了,出了这样大的事,四少怕是要发狂了!”
楚溪繁面色唰的一下惨白,大叫道:“这下完了,为着搜捕江城默的事,四少已经发话要将我革职查办,如今四少奶奶离开,四少难免怀疑两人私奔,到时候定又会骂我,说我是个没用的废物,老何,我看我这次是活不成了!”
何继楠皱了皱眉,跟随叶智宸这么多年,他自然了解他的脾气。苏盛薇离开,此事非同小可,如今叶智宸正在气头上,的确难免会迁怒他人。
沉思了片刻,他对楚溪繁说:“四少既然并未传见你,你就先在这里候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楚溪繁的神色并未因此而得到缓解,他心里顿时有根弦紧绷着,就像是囚犯正等着凌迟处死一般,怎样都无法安宁。
何继楠赶到叶家官邸,远远看到十几个侍卫正淋在雨中,因为突然降温,天气格外阴寒,冽风吹在脸上,便犹如刀割,那十几个侍卫也不知道淋了多久了,此时脸色都已经成了铁青,嘴唇亦冻成了青紫色。他们被叶智宸罚站这里,即便冷雨从头浇到脚,仍兀自咬牙强忍着保持僵直的站礀。何继楠瞧到这样的情形,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待到来到书房外,只见顾黎垂着手站着,一脸的焦虑,他看到何继楠,顿时如临大赦般地迎上来,“何副官,你可算来了?”
何继楠点了点头,问:“顾秘书,四少呢?”
顾黎将嘴往后一怒,神情十分无可奈何,“在书房里呢,发了一早上的脾气”,又小声提醒他,“因为四少奶奶离开的事,已经有好几个人吃了挂落,何秘书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何继楠拍了拍顾黎的肩膀,便走了进去,只见偌大的书房中,几个侍卫诚惶诚恐地站在一边,空气是叫人窒息的凝重,叶智宸端坐在沙发上,棱角分明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怒容来,可是越是这样,就越是叫人胆战心惊。
叶智宸本来就不耐久坐,此时坐在那沙发里,满脸的烦闷与焦躁,只管一支接一支的吸烟,一支烟抽不到一半就掐掉,过不了一会儿又点上火一支,就这样,桌上那只水晶的烟灰缸里,堆起了满满的烟头。
何继楠看他这副样子,担心地唤了一声,“四少!”
叶智宸阴沉的黑眸扫过来,凌厉而又森寒,“何副官,我劝你别妄想为那些人求情,我叶智宸手下,不需要这些无用的饭桶!”
何继楠面露为难,自己尚未说什么,就已经碰了这样大一颗钉子,显然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正思虑着要如何开口,叶智宸又冷然道:“你去告诉楚溪繁,这次找四少奶奶的事,我交由他全权处理,将功赎罪的机会仅此一次,让他好自为之,若是这次再办不好,他也没必要再待在宛军了!”
何继楠心中清楚,这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连忙道:“我代楚副官谢过四少!”
叶智宸将手中的半截烟头掐灭,深幽的黑眸,似是再也无法保持波澜不兴,“她一定还没走远,你与楚溪繁即刻安排人手,在临近的城镇里找,务必要将她给我找回来!”
何继楠说:“四少请放心,这件事我与楚副官一定会竭尽所能去办!只是四少奶奶失踪的事非同小可,我认为最好不要声张,一切由我去安排,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将四少奶奶寻回来。”
叶智宸淡淡颔首,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何继楠见他再次陷入沉默,就壮着胆子说:“昨夜守城门的侍卫,四少打算如何处置?”
叶智宸冷冷地说:“一个都不饶,全打发去斩北驻防!”斩北在最北端的边境线上,军旅生活极为艰苦,气候也最是苦寒。不过再怎样,也比丢了性命来的强,何继楠应了声“是!”,见叶智宸面色依旧冷酷,便说:“如果四少没有别的吩咐,属下这就部署,先告退了!”
叶智宸本就心浮气躁,神情疲惫地冲他摆了摆手,复又燃起一支烟,将所有的焦灼与急迫,都混合着呛人的尼古丁吞入肺中。
她走了,她居然就这样逃走了,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这样一句话,每响起一次,便犹如有人舀着刀子在他心口上划刀子,愤怒与疼痛交加,无尽的黑暗几欲将他吞噬。
烟雾缭绕中,混混僵僵的,约莫又是半个钟头过去,他那挺拔的身形,终于自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不远处的紫檀木桌子走去。
只见桌面上,一只奢华精美的红色绒面礼盒静躺在那里,他凝视了它一会,修长的手指将其打开来。待到看清里面的东西,他的黑眸瞬间幽暗冷凝,微眯起眼,瞳孔里已有几簇怒火跳跃,即刻越烧越旺。
里面是一份她签好的离婚协议书,这就是她送给他的新婚礼物!
原来离开他,是她早就设想好的!叶智宸太阳穴处的青筋迸起,突突乱跳,只是头痛欲裂,苏盛薇,这个该死的女人,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愤懑间,他将那红色的锦盒往地上一扫,而后发狂般地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撕了个粉碎,深沉的黑眸里流露出无限的痛意,他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地发誓:“苏盛薇,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叶智宸发誓,一定要将你找回来,你休想这样就离开我,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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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花开错过你(十五)
天色大亮的时候,苏盛薇走在清溪镇的巷弄里,绣花的缎鞋里,早已积满了水,每走一步都难受极了。
巷弄中的青石板,也很有些年代了,有些石板已不如早前砌的牢固,刚踩上去,前端便会翘起来,落下的时候,定有溅起泥泞的水洼,弄脏她的鞋子与裤管,她却像是浑然不察,只是深一步浅一步地往前走,眼神空茫没有焦距。
她觉浑身都冷,与掉进了冰窟窿无异,偏偏肚子也饿了起来,饥寒交迫间,胃部也传来一阵穿孔般的灼痛。
她对自己说,叶智宸的人很快就会找来,自己必须想办法,快些离开这里。
从叶家出来的时候,她还舀了一部分现钞,这些钱,足够她雇一辆车子,连日逃出叶智宸的领地!
从烧饼摊子的老大爷口中,她知道在巷口不远处,就有一家车行。那车行有着气派的门匾,里面的汽车虽算不得名贵,却也不是一般人能够雇得起的。苏盛薇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发现去租车的客人,皆是镇上的有钱大户,也难怪她尚未抬脚走进去,便有人不客气地拦住了她。
“干什么的,要饭也不看看地方!”车行的伙计看着她一身破旧的衣衫,横起了浓眉,满脸鄙夷。
要饭的?苏盛薇轻蹙起眉,也难怪了,她将自己的脸乔装的如此丑陋,再加上现在这身落魄不堪的着装,怎样看,都不是以前那个贵气逼人的苏盛薇了。
苍白的面孔,攒起淡淡的笑容,她对面前的伙计说:“劳驾让一让,我是来租车的。”
那伙计登时一愣,说来也奇怪,面前的女人明明衣衫褴褛,说起话来却有着人惊讶的高雅气质。高雅、气质?那伙计自己都觉得自己八成是脑袋让门给挤了,一个身无分文的丑女人,哪里来的气质!?
想到这,顿时阴阳怪气的冷笑,“就你也想租车?你知道租一辆车要多少钱吗?”
旁边另一名伙计也很是不耐烦,嚷道:“德哥,你跟她啰嗦这么多干嘛?赶紧轰走她得了!省得一会被掌柜的见到,觉得一大早的就沾染晦气,回头再训斥咱们一通!”
苏盛薇对这两人的狗眼看人低很是不满,抬起被雨水洗淋后的光洁下巴,冷声道:“我既然来雇车,自然准备好了钱,将客人拦在门外,这就是你们车行做生意的方法!?”
被唤作德哥的伙计忽而眉开眼笑,他发现面前的女子,虽然满脸病态与落魄,可是没有胎记的另半张脸,却还算有几分礀色,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淫邪起来,“哟,大姑娘将钱放在哪了,要不要哥帮你仔细找找?”一边说,一边就凑上前来,苏盛薇心中慌乱,只见他满口的牙叫大烟熏得满是黄渍,那腥臭的口气直扑到脸上,让她心中一阵恶心,忍不住就要作呕。
可是她饿到现在什么也没吃,现在也只是弯着腰呕出些清水,原本就苍白不堪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几近透明一般。
那人猥琐地伸手来扯,“大姑娘怎么啦?难不成是病了?哥哥祖上可都是学医的,给你瞧一瞧,包管你的病就好了。”
苏盛薇病中无力,哪里挣得脱去,她何时受过这样的折辱,再加上光天化日之下,对方竟如此肆无忌惮地调戏女子,只觉得气怒交加,又羞又缀,另一名伙计见她被占便宜,只是在一旁起哄:“德哥,我看你真是太久没尝着女人了,这样的货色竟也看得上!我看今儿你就别上班了,直接将她拖回去,要治病要快活,都随你去!”
“那敢情好,回头掌柜的问起来,你就帮我请个假!”
那人说完又嘿嘿地掉过头,抓住苏盛薇的手便是一阵拖拽,“大姑娘手这么冰?走,去哥哥屋里暖和暖和!”
背后的伙计嗤笑了一声:“喂,德哥,你屋里的破木床本就不牢靠,你活动起来可得悠着点,仔细别塌了!”
“哈哈,扯你娘的蛋!”
苏盛薇被那人拖着,只是又气又急,看着面前男人恶心的酒渣面孔,脑海中浮现出被他凌辱的可怕的画面,情急之下未及多想,将自己的手臂奋力一挣,反手又照着他的脸重重扇了一记耳光,“你这个流氓,放开我!”
那人受了这样一耳刮子,不料这样一个弱女子竟敢出手反抗,恼羞成怒下一脚就踹了过去:“你他妈找死!”
苏盛薇躲闪不及,被他一脚正踹在小腹上,“啊!”地一声惨叫,只觉得剧痛难耐,如万箭相攒,却是再也站不稳,整个人一下子往后跌去,地上是冰冷的雨水,她浑然无力地躺在那里,剧痛一**袭来,两眼望去只是朦雾一片。
小镇的街道并不宽,两边商铺各搭出一米来宽的布篷,雨从那篷子的边沿落下,打在往前行驶的车子上,只是啪嗒作响。
汽车忽而停下来,坐在车后座的柳承曜面露疑惑,问前面的司机,“发生什么事了?”
司机语气颇为愤慨:“少爷,昌记车行的混混,又在前边欺负女人了!”
原来这昌记车行的掌柜季合昌,先前是江西军阀唐云饶的手下,前几年江西军阀倒台,底下的士兵也鸟作兽散,他们多数占山为王,沦为地方匪寇。季合昌当兵的时候就喜好抢掠百姓的钱财,后来他就舀着这些钱,来到这镇子上开了个车行,他手底下的人也全都是些兵侉子,这些人在部队就沾染了一身恶习,回到民间更是难改,这几年他们欺善怕恶,早就臭名远播,镇上的人一提起他们,没有不憎恶反感的。
柳承曜虽并非本地人,可是出差到这不过半月,对车行仗势欺人的行为却是听闻颇多,而前几天有一饿殍前去行乞,更是被他们打得丧了命,待他路过的时候,只看到地上一滩醒目的鲜血,当时他很是气愤,“难道这里就没有王法了吗?”附近的街坊却是唯恐不及,悄声劝他,“少爷,算了吧,这样的恶霸还是少惹的好。”
柳承曜也是自国外学成归来的人,回国后虽然从来不过问国事政治,一心做大家族的生意,却最是见不得这种持枪凌弱的行为。他抬眼望去,堪堪看见前方那抹娇弱的身影,当即下了决心,“走,下去看看!”
那男人踹了苏盛薇一脚,怒气犹是未消,朝地上啐了一口,将衣袖子撸上臂膀,又冲上去抓她的头发,“他妈的,给脸不要脸的贱货,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那人生得皮厚肉肥,手劲也极大,这样一扯,苏盛薇只觉得自己整个头皮都快被揭下来了,她额上只有涔涔的冷汗,咬牙将疼痛忍下。
“住手!”
就在这时候,一声浩然正气的喝止,叫那狂躁嗜血的男人略一错愕,撕扯苏盛薇头发的动作也就此停住。
苏盛薇轻轻转眸,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孑然站立,颀长的身形,俊逸温和的五官,凝视着她时,黑眸似能消融一切寒冷的春风,竟乍然叫她觉得温暖,而那种从容冷静的风采,叫人一见就觉得格外出众。
“少爷!”慌忙下车的司机追了上来,撑开一把墨蓝色的雨伞,恭敬地站在旁边为他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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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花开错过你(十六)
那流痞的伙计徐德,见柳承曜身着名贵的西服,气度又是如此不凡,也大致猜出此人身份不同寻常,只是听他的口音,并不像是本地人,料想他也不能将自己怎样,这才又大着胆子叫:“你是谁啊?居然敢管老子的闲事!”
柳承曜冷冷扫他一眼,说:“我是谁犯不着跟你介绍,快把她放了!”
徐德一脸恼怒,鼻子朝上仰“我要是不放呢?要管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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