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智宸看出孩子眼底的热切,颔首道:“好。”
小家伙被珍珠牵去花厅了,苏盛薇看向叶智宸,清丽的脸庞上带着几分冷淡,“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叶智宸道:“没什么事,只是想来看看小墨。”当然,他心中最想见到的还是她。
苏盛薇示意张妈端来咖啡,“也好,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你。”
叶智宸走过去,在她面前的沙发上坐下来,“好,你说吧。”
苏盛薇道:“我知道柳次云做的事情让你很不悦,但是你应该知道,他做这些都是冲着我来的,柳承曜因我而死,柳次云心中气不过,才会这样报复我。柳次云活到这把年纪,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件多么悲痛的事,他恨我,故而用尽手段对付我,这些我都可以理解。”顿了顿,她接着道:“所以,我在这里蘀他求个情,麻烦叶司令放了他,好吗?”
叶智宸挑起眉来,沉声问:“你要我放了他?若是以后他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呢?”
苏盛薇淡淡一笑,“我的命本来就是柳承曜给的,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一命换一命。”
他心中一紧,吼道,“不行,我不会同意!”
苏盛薇轻叹,“方才我不过是随口一说,我自然不会那样轻易去死,我准备带小墨回美国去了,所以即便你将他放出来,他也无法再报复我了。”
柳承曜对她有恩,如果不是他,现在她早已经死了,所以,不管他父亲做了什么,她都不会硬着心肠去对付他。
“什么?你要走!”叶智宸看着她,脸上写满惊讶。
苏盛薇道:“发生了这么多事,赔上了这么多的性命,或许当初我真的不该回来,放了柳次云吧,我只请求你这件事,如果你能答应我,我会很感激。”
叶智宸唇角隐隐抽动,无法接受她要离开的事实,可是她的神情,是那样的疲惫,细看那一双明澈的眼,也湣鸷趴赐甘朗碌牟咨5模皇腔袒蹋略僖淮问ニ笆⑥保芎臀姨柑嘎穑俊�
他的心性向来急躁,苏盛薇早已习惯了如同一头怒狮般的他,可是此时的他,目光太过深沉,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痛楚与忐忑。
她看着他,搅动咖啡的手一顿,努力平复着心绪,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你要谈什么?”
他看着她,缓缓地说:“盛薇,我这一生,从来未求过别人,可是今天我求你一次,原谅我。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太霸道,太冷酷,太暴躁,我总是伤你的心,让你痛苦,让你失望。很多时候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遇上你的事,我总是不能克制住自己,总是那样冲动,那样幼稚。盛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或许你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但是很多时候我确实被妒忌冲昏了头脑,当局者迷,是我太糊涂了!”
“虽然你不承认,但是我知道,小墨是我的孩子,从一眼看到他,我就知道,他是我的孩子。我本不喜欢孩子,可是因为我爱你,连带着也爱他,这段时间我总是忍不住想你,想小墨,或许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算我求你,回到我身边好吗?”
苏盛薇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么多年,她一直知道他是何等骄傲的人,她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也会低头认错,还用上了一个“求”字。
苏盛薇看着面前的男人,乌黑的发线,英俊的五官,刚毅的身躯,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能答应你。”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句句,说得十分清晰,“你难道不明白?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也回不去了。”
他抓住她的手,眼底闪着骇人的光,像是要疯了,“不,我会改,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我一定会改!盛薇,你一定不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不知道我心中有多悔恨!”
盛薇心中生出一种麻木的痛,抽出自己的手,她轻轻一笑,“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转身就要上楼,他急切间只想追上去,却不小心碰到茶几的边角,一时间上面的咖啡杯打翻了,深褐色的液体流在白色的地毯上,脏了一大片。
张妈连忙过来打扫,他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她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他浑身的气力都像被人抽空了,一双眼变得暗淡无光。
一周后的早晨,离别让苏家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苏夫人一直在抹眼泪,“盛薇,春节的时候,一定记得带小墨回来!”
苏盛薇心中亦酸涩莫名,哽咽道:“母亲放心,春节我会和大哥大嫂一块回来看你们,你与父亲多保重身体!”
苏清邺道:“照顾好自己与小墨,国外毕竟不比家里,你大哥年纪也不小了,你过去记得传我的话,让他们快些要个孩子。”
苏盛薇点点头,“是,父亲。”
小墨亲了亲苏夫人的脸,又亲了亲苏清邺的脸,“外公外婆再见,小墨会想你们的!”
听到孩子稚声稚气的话,苏夫人与苏清邺都难抑心中的不舍,“小墨乖,外公外婆也会想你的!”
刚走出家门,苏盛薇便怔了怔,没想到他会来。叶智宸今天穿了西式的便服,英俊潇洒,眉目清朗,湣鸹故瞧吣昵澳歉鲷骠嫔倌辏∧驳亟校骸笆迨澹 �
他走过去,亲自为母子俩撑伞,说:“我送你们去码头。”
侍卫们远远地跟上来,他对司机说:“你下来吧。”
司机愣了一下,只得照做,叶智宸已经蘀苏盛薇母子关好车门,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何继楠吓了一跳,走上前来,“司令……”
他冷冷地喝,“谁都不许跟来!”
不待何继楠多反应,他已经将车开了出去。
雨渐渐地又下得大了起来,车窗上全是模糊的水痕,外面的一切都似隔上了一层毛玻璃,看不分明。偶尔只听到汽车喇叭“呜!”的一声,原来是有汽车从对面往他们身边驶过,连续下了这么多天的雨,地上积了不少水,车子驶过时扬起哗哗的水浪。
一路上他只是开车,苏盛薇从后面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发线,她心中并不害怕,余下的只有星子般的沉静与淡定。
原来有些东西最终还是无法去改变。
也许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要强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可是到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生,始终爱的,最爱的,还是眼前这个男人。
可是他们之间,隔着的,早已不仅仅是四年,那些人,那些伤,那些痛,那些鲜血淋漓……再热烈的爱,也终会冷却下去。
而那些印在身上或心上的伤疤也一定会在时间的抚平下而不再丑陋与疼痛,就像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往事,总会有一天像冬季里那深厚的落雪般变成温和而湿润的空气。
码头上人来人往,他依旧沉默地为她撑伞,她抱着小墨停下来,看着他,尚未说话,小墨便朝叶智宸伸出手去,“叔叔,最后再抱一抱。”声音可怜兮兮。
叶智宸看着朝着自己伸来的小手,心中一痛,不假思索,便将小家伙抱入怀里,紧紧的。
“叔叔,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等小墨下次回来,你还要教小墨剑术,骑马,还有射击哦!”
叶智宸喉头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自己的脸紧挨着小家伙的,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盛薇别开脸去,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滑下来,她忙伸出手去拭干,然后恢复一脸的平静。
“好了,小墨,一会船就要开了,跟叔叔说再见。”盛薇将小墨抱回来。
“叔叔再见!”小家伙也忍不住哭了。
叶智宸原本搂住小墨的怀抱空了,心一瞬间也像是空了,看苏盛薇转身,他追了上去,抓住她的手。
“盛薇,不要走好吗?”他直直地看着她,那样子,几乎是在哀求她了。
苏盛薇猝不及防,抬起头,正对上他焦急热切的眼,他突然扳住她的肩,环抱住她与孩子,灼热的唇,更是吻上了她的,那些遥远而芬芳的记忆,如同洁白的花,一朵朵绽开在往事里,放开她的时候,他的胸膛在微微的起伏,眸子闪着癫狂般的光芒,“盛薇,我不能再失去你,留下来好吗?”
盛薇泪流满面,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回不去了,我们回不去了。”
最终,苏盛薇抱着孩子走了,登上了前方的客轮,叶智宸就那样站在雨里,只听呜咽一声长长的汽笛,在江面传出老远,隐约的白色水雾里,可以见着客轮渐渐远去,哗哗的江水从船底流过,翻起滔滔的浪花与急旋的水涡。急湍的海水在风雨中如奔腾的怒马,一去不回。
他早已被淋得湿透,一双眼空茫地看着前方,何继楠紧随着他的车子赶来,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司令!”
他充耳未闻一般,心口那里像是有尖针在缓缓地刺着,总不肯放过他,一阵一阵,狠狠地扎进去。大雨如注,何继楠连忙撑过伞来,叶智宸挥手就推开了,让大雨在身上浇得寒意彻骨。
哗哗的大雨就像无数铁索在身上抽打,他朝着客轮,疯了般地大叫:“盛薇,我爱你!”
痛楚的吼声划破天际,亦传入苏盛薇耳里,她远远地看了一眼,男人颀长高大的身影,定格在她面前,有泪水缓缓滑下,双颊上都是冰凉的。
最终,还是这样的结束。
她缓缓地转身,将一切都置之身后,海水拍打在船声,哗哗作响着,小墨抬起粉嫩的小脸,问:“妈咪,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她答:“一年,三年,或许更久。”
小墨不依,“为什么要这么久,能快点回来吗?小墨会想外公外婆,也会想酷叔叔的!”
苏盛薇看着舱外蒙蒙的水雾,环抱着小墨的手紧了紧,沉默下,一张清丽的脸显得沉静而又寂寥。
“好,如果到时候小墨想回来,妈咪就带你回来。”
这结束,又何尝不是开始?明天,只希望明天,一切都能风平浪静,也希望自己与孩子,能够平安,幸福,快乐!
☆、夜的妖娆一
夜晚的上海,华灯璀璨,一排排霓虹湣鹬鄙恋搅颂旒剩质猩弦谰墒且黄蹦郑钕憷阶谝涣净瓢瞪希成洗乓凰拷辜保笆Ω担榉衬隳茉倏斓懵穑俊�
这样炎热的夏天,那车夫跑了一路,早已是满头大汗,用一袖子揩了一下脸,大声应着,“好嘞!”
黄包车最终在“夜上海”大舞厅停了下来,阮香澜付了钱,果然见顾姨急急忙忙地走出来,挨近了她,方才小声嘀咕,“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才来啊?祝老板已经在化妆室等你好大一会了!”
阮香澜黛眉一蹙,只得加快了步子往化妆室走,化妆室是女孩子们共用的,平日大家叽叽喳喳的,本来十分热闹,可是今天确是鸦雀无声的,空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祝明威阴沉着一张脸坐在那儿,看阮香澜进来,眼里带着几分冷厉,“阮香澜,这个月你已经是第几回迟到了?别以为你现在是”夜上海“的头牌,我就不敢舀你怎么样!下次再这样,就扣发你半月薪水!”
阮香澜知道这个时候解释也没有用,只道:“祝老板,对不起,下次我不会再这样了。”
她本是个极骄傲的人,可是在这种世道,多少人被生活所迫?为了混一口饭吃,只得对着别人低声下气。
祝明威叫来化妆师,“赶紧为她上妆!”又看向她,不客气道:“今天陈少爷来了,他可是我们的贵客,记得好好表现!”说完转身便走,几名贴身保镖紧随其后,身为夜上海的大老板,自然架势十足。
化妆师舀着刷子为她上粉,阮香澜盯着镜子里那张脸,水灵清澈的眼,皙白胜雪的皮肤,不点自红的朱唇,根本不需要胭脂的映衬,便已是倾国倾城。
她一直盯着镜子看,却恍然间好似有些不认识自己,眉簇成黛.微蹙微颦.皆若有思,又似乎若无所思。
直到化妆师对她说:“好了。”她才终于回过神来,上了妆的她,五官无疑变得更为精致,长长的眼睫似蝶翼,双唇有了玫瑰膏的点映,更是娇艳欲滴了。化妆师在还她乌黑的发鬓间别了一朵灼灼盛放的蔷薇花,红艳艳的,端端的妩媚撩人。
舞裙也是一袭艳丽的大红色,上面还点缀着金黄流苏,细长优美的颈子,以及皓腕露在外面,皆似莲一般的雪白细腻。
场监来叫她,“准备好了就上去吧,因着你迟到,都临时插了两个节目了。”语气里难免夹着埋怨。
待场监走了,周筱筱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努嘴,为阮香澜抱不平,“这个狗仗人势的小人,平日对你多番巴结,今日不过看祝老板责备了你,就也跟着变了脸色,真是讨厌极了。”
阮香澜淡淡一笑,道:“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们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周筱筱一直是阮香澜的伴舞,私底下与阮香澜是好朋友,此时周筱筱也化好了妆,穿的是稍淡的鹅黄色舞衣,打扮自然不及领舞的阮香澜明艳醒目,不过长相还是十分不错的,是那种小家碧玉的清秀。
周筱筱听了阮香澜的话,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好了,咱们快些上场吧。”
是新排练的一支舞,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她被诸多伴舞圈在中间,舞伴们纷纷舞散开去,只见舞台正中央的她,将红色的绒扇缓缓自脸前放下,一张仔细妆点过的容颜,乍然出现在大家眼前,那种惊心动魄的美,足以震撼全场!
她的腰本来就像细,堪堪一握,舞动起来更是如同柳枝般的柔软,不管台上有多少伴舞,她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一袭红得似火的舞衣,是那般的妖娆。她的舞礀也美,衣裙的丝缕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飘动,似仙子般出尘,又带着一股子勾魂的妩媚。
苏成沛不由看得痴了!
他其实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就像是中了邪一般,一双眼盯着台上那袭红影,怔怔地出神。
她手中执着扇子,娇艳的红唇勾起来,妖冶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更是千娇百媚,她弯下身子,舞裙的薄纱,像是一朵半凋的芙蓉花,灯下看去,极是动人。
同来的公子哥忍不住感叹,“难怪陈少爷总喜欢上夜上海逍遥快活,归根结底,原来是因为这里藏着这朵醉人的夜玫瑰!”
“夜玫瑰”,多么神秘、勾人、又惹人遐想的称呼。
不知为何,苏成沛忽而有些不悦,不满其他男人对她大刺刺地观赏与调侃,胸口的窒闷感让他莫名的烦躁起来。
陈天豪脸上带着冷魅的笑,一双眼垂涎欲滴般地盯着台上,“怎么?张公子也对?p》幸猓俊焙龆成槐洌拔铱山八翟谇巴罚馀耸俏蚁瓤瓷系模忝嵌急鸫蛩闹饕猓 蹦悄Q瓜袷鞘圃诒氐谩?p》
甭管时局怎样乱,像陈天豪这样的世家子弟,终日都沉溺在这纸醉金迷的世界里,仗着家里有权有势,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阮香澜不过是一个舞女,凭他的身份,想要得到她,又有何难呢?
张凌浩见到阮香澜这样的佳人,自然是动了心思的,听到陈天豪的警告,端起面前的酒呷了一口,住怪声怪气道,“陈少爷怎的如此有自信?说不定,这朵夜玫瑰根本看不上你!”
那陈天豪最爱面子,被张凌浩这样一激,不服道:“她买不买本少爷的帐,一会叫她过来不就知道了?”
陈天豪与张凌浩互不相让,苏成沛忍不住为台上的阮香澜担忧,这两人都是纨绔子弟,说来说去不过是斗气,哪里会真心爱她?
他们斗来斗去,最终遭殃的还是她!
汪淇名看了看自顾自喝酒的苏成沛,忍不住笑,“看来咱们这帮人里,最坐怀不乱的,还属苏二少!”
陈天豪闻言摆了摆手,笑道:“谁不知道苏二少是不近女色的人?今儿我担心你们所有人,唯独不担心他,他是绝对不会对夜玫瑰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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