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庄稼人,自然带着一股天生的蛮力,别看他平常不打架,一旦要打起来,那真的就是不要命的发狂。至少在双水村,没有一个人能打的过他孙少安。可现在,他毕竟是一个人与几个人打,就是能耐再大的人,也不可能同时对付这么多人。。。。。。
现场是一片混乱,人们的内心开始慌了起来,有些人也开始蠢蠢欲动的想要加入进来。孙少安被几个人围住打,而他揪着其中的一个人打,他的背不停的被用脚踹着,而他骑在身下的那个后生已是鼻青脸肿,不醒人事了。金俊武见少安扛不住这么多人的拳打脚踢,作为新任村支书,他无法忍受外村的人欺负本村的人,更何况还是他的好搭档孙少安。于是,他便吆喝着金家湾和田家圪崂所有的壮年都参与进来,而贺家湾的人也不示弱,所有的后生一下子全都出动了,这样,一次大规模的打斗开始了。
”都住手,不要打了,我早说了不用你们帮我。”孙少安爬在地上无力地嘶喊着,可这次却没有一个人理会他,是的,这已不单单是一场因为个人而引起的械斗了。现在,双水村的每个人的领地意识被彻底激活了,他们不允许来自外村的人来自己的地盘撒野,所以,无论孙少安怎么叫喊着,他们都装作听不见,怒火在每个人心中点燃,一下子就蔓延到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处。双水村史上最大规模的打斗,就这样开始了。。。。。。
他依旧沙哑的喊着,场上各式各样粗俗的言语都骂了起来,有些人索性矛头直指贺耀宗,拿着砖就向他准备砸去。漫天的飞沙席卷了砖厂的每一个角落,不一会儿,一声闪电犹如利剑般的划过了天空,紧接着,就下起了倾盆似的大雨,混合着场上的鲜血,汇成一道恐怖的血河,在大雨的冲击下,孙少安不知不觉的昏倒了下去,在混乱中,他已不知被人踩了多少回了。
每个人都像一头失控的野牛,撞击着砖厂,黄土地仿佛已被无数铁蹄撕碎了似的,而现场要说还有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也只剩下金波了,他风一般的向着石圪节公社跑去,此刻,也许这场混乱已不能通过个人来制止了,就是贺耀宗亲自出门,也是无济于事,人们已经忘了打架的目的,总之只要是看到和自己不属于一个村的,上去就是一顿打。如果事态进一步恶化下去,必然会伤及妇女与小孩,甚至还会出人命,到时,事情将远不止一次单纯的集体斗殴那么简单了,贺家和孙家的仇将会越来越深,将来县里要是追究下来,承担责任的终究还是双水村,新支书金峻武整不好还要蹲监狱,而孙家的砖厂也将被查封,是的,此时此刻,他肩负着全村人的命运以及两个户族将来的关系,现在,也只有他能化解这场灾祸了。
他大踏步的一路向着石圪节在飞奔,裤腿已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巴。不一会儿,就赶了过去,然而,不幸的是社长刘根明两个小时前刚前往原西县做公社报告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而公社的办公室由两个持着枪的民兵守着,其他人,除非有什么大事要向公社反映,不然,一般情况下都不允许进去。
正当金波准备走进办公室大门时,两个民兵拦住了他。
“同志,麻烦你放我进去,我们村子发生了大规模的打斗事件,我要赶紧进去向刘社长反映”。
“社长去县上开会去了,你晚一会儿在来”民兵说道
“不行啊,在晚就来不及了,要出人命的!”金波急得差点跳了起来。
“你是哪个村的,为啥你们村支书不来,让你来?”
“不是,同志,这个事一时半会儿我给你解释不来,你先让我进去,到时候我慢慢给你说。”
“不行,不说清楚别想进。”民兵不耐烦的说道。
金波听后,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索性将民兵一把推向两侧,强行走了进去。“对不起,你让我把电话打完,大不了捆了我,在晚一会儿,就真的出事了”。
民兵见他进去后,就再也没阻挡他了,毕竟,要是真的出了人命,他们也担当不起。
刘根明此刻正在县革委会的办公室里开会,不一会儿,金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听后,忙向县长周文龙做了报告,就匆匆的向砖厂赶去,周文龙听后,立马将会议暂停,从县上带了一队人马,也前往了孙少安的砖厂。
打斗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了,砖厂给人一种昏天黑地的感觉,已不知流了多少血,棍棒声,打闹声让地上的尘土也颤抖了起来。满天的飞沙飘荡在砖厂的上空,谁也不肯收手,的确,金波的猜想是正确的,照这样发展下去,非死一两个人不可,形式异常的严峻。
正当这些人打的起劲时,一声雷鸣般的枪声在远处打响,这就好像一颗沉默的子弹一样,吓得每个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家伙。原来是刘根明赶了过来那拿起枪在天上开了火,这才镇住这些暴乱的人。
“打啊,不是能耐都挺大的吗?咋不打死几个?”周文龙气汹汹的喊着。随后,他就派一队人把这些人全部绑了起来,其中包括队长金峻武。几个小时的打斗终于被县长通过武力镇压了。
暴乱平息后,人们这才注意到孙少安,他依旧躺在那,额头上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扔嘀嗒嘀嗒的流着,王满银叫上田海明忙开上拖拉机拉着福高和少安向原西县医院驶去……
这场暴动创下了双水村有史以来的记录,曾经也发生过不少的集体打架的事件,但都不如这次严重,好在,大多数人只是受了点伤而已,并没有造成死亡。
大雨过后,砖厂从新平静了下来,地上到处都是烂了的砖,这里就好像经受了一场死亡的审判一样,面目全非,满尽沧桑,只留下了一摊摊红色的血迹,永远的映在了这里,成为双水村一段永远也抹不去的灾难性的记忆!……
各位亲爱的读者,前段时间本人一直在整理中国86——93年的社会变迁,对小说的政治内容进行了部分修改,耽误了更新,往大家谅解。
(本章完)
第17章()
经过一场暴乱后,双水村渐渐地又恢复了平静,开始所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一场噩梦一样,让每个人都不敢去回想。然而,孙少安的砖厂此时此刻却是一片的消沉,满目的沧桑,一切看起来都需要百废待兴。孙家经过这次后的确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包括孙少安本人,也是在这场暴乱中受了伤被拉近了医院。。。。。。好在,他并没有被伤及到要害,在原西县医院住了不到三天就出来了,老父亲也跟着一起出了院。
这父子俩说来也挺有意思的,头一天老的被人砸伤住进了医院,还没到一天时间,儿子也因为同样的原因住了进来,还在同一间病房里,这样,他还能在医院里顺便照顾一下父亲,最后,俩人还同时出院。。。真是有种父子俩患难与共的感觉。
他和父亲走在回村的路上,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儿子脸色比父亲更难堪,一道道血块在他脸上分散开来。就好像一个充满了鲜血的输液袋一样,他紧皱着眉头,看着远处自己的烧砖场,只是一直叹着气。一些本想说出的话又被他一次次哽回了心里。然而,让孙少安更愁心的事还不是这,他主要是听说贺家村里的不少人还有双水村的人,包括柱子,傻子憨牛因为参加了这场暴乱,全部被刘根明扣押到了石圪节公社,金俊武和老丈人贺耀宗还被关进了原西县里的看守所。一想到这,孙少安心里就好像缠上了一团乱麻一样,这让他痛苦极了。如今,妻子的病还没治好,而自己后方的“大本营”也烧了起来,最重要的是,有不少人,因为替自己打抱不平被扣押到了公社,而他却安然无恙,因为自己,让一些无辜的人受到了牵连,他还在想,也许现在村里的妇女,老人肯定在指责他孙少安。他也明白,如果自己不想办法把他们救出去,那从今以后,他将在村子里再无半点威望,人们见了他肯定对他满脸憎恶。。。。。。他不敢在继续想下去了,不然,只会让他精神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父亲看出了儿子的心思,对他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啥,少安,明天爸和你一起去找刘根明,你和他又是老同学,咱俩求求他,看他能放人不。”
“爸,这个事全是因我而起,你回家先安心养病,其他的交给我去办,我肯定能说服他,让他放人。不过,我听说俊武和我老丈人被县上的人带走了,我打算明儿个顺便在再走趟原西县,看能不能把他们也保出来。”少安对父亲说道。
“你娃还能的不行,不过,你这话说的也对,就算那贺耀宗做得不对,可他终究是你老丈人,秀莲的爸,不管咋说,将来你俩还要继续过日子呢!”
“唉,秀莲能不能治好还没个着落呢,医院那边迟迟不给她动刀,把我急的。。。。。。不过,我已经让少平替我照顾好秀莲,这样我也能放心。”
父子俩就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回到了家。进了家,孙玉厚和少安先看了看老奶奶,没想到短短几天,她的精神好像比先前更差,咳嗽也更严重了。嘴里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旁的母亲给她喂了口汤后,她又全部吐了出来,身子也不安分的在炕上滚个不停。。。。。。
第二天一大早,孙少安就独自骑着自行车向石圪节公社赶去,刘根明此刻正在办公室里给县上写报告书,一下子抓了这么多人来到公社,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不过,他是公社的社长,主动权还是在他手里,县上应该也没有空去管这些人,不一会儿,孙少安就赶到了这,他二话没说,直接就进入了刘根明的办公室。
看到老同学来了,他忙停下手中的活,上前招待了少安。
“我当时谁呢,原来是你,怎么样,伤不碍事吧。”刘根明关切的问道。
“唉,这点伤算啥,主要你看,我想求你件事,你可无论如何都要答应我。”
“你说,跟我你还客气嘞,你孙少安交代给我的,我还有不办的道理?”
“好,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让你把抓的这些人全部都放了,让他们回家,这次斗殴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跟他们没关系,现在事情也结束了,把他们抓起来也没啥必要了。”孙少安对他说道。
刘根明听后,原先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根烟,抽了起来。半天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少安,拒绝又不好意思,可同意,他又怕下次还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说话啊,咋我一跟你提这个,你咋就跟死了人似的,给句准话,能不能行?”少安急切的问道。
“你看,不是我不愿意放人,我是担心,这些个瓜怂一旦被我放了,万一回去又找你麻烦咋办,你也知道,他们可都不讲理啊,你就不怕,人我刚一放,他们就又去砸你的砖窑。”
“不会,我向你保证,你把他们一直关着,他们才越来越狠我呢,你把这些人放了。我保证让他们绝对不会在打起来,大不了,到时候出了事我扛着,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少安。。。。。”
刘根明话还没说完,他就又被孙少安打断了,”哎呀,别可是什么了,赶紧把这些人给我放了。你这样,跟十年前抓人劳教有啥区别呢?”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你啊,出了事永远都替别人着想,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这是两把看守所的钥匙,我看在你孙少安的面子上,你去把门打开让他们走吧。不过,少安,我可提醒你了,出了事别再来找我。”刘根明说罢便将钥匙递给了他。
孙少安顿时脸上舒展了起来,露出了笑容,激动地差点眼泪都流了出来。他忙拿上钥匙,一个劲的跑向看守房,里面的人看到他到来后,一种诧异的表情浮现在他们脸上。贺家湾的人万万也没想到,来救他们的,居然是孙少安。内疚与自责顿时出现在了每个人的心中,而另一件看守房里的人,都是双水村的,他们看似很平静,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他孙少安不会撇下他们不管的。
随着钥匙开门的咔嚓声响起,孙少安心中那颗沉重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两个村子里的人出来以后,他站在一块石板上,对下面的人说道:“我把你们放出来,刘社长可是坚决反对的,他怕你们还会打起来,但我相信你们每个人都不会再作出这样的蠢事了。这次都是因为我孙少安让你们打了起来,我想说的是,打来打去,你们得到了啥?无非就是在这黑屋子里咯求个几天。有啥事,咱应该好好讲道理,别跟个莽夫一样动不动就打人。人要活出个样子来,我也希望大家能把之前发生的事忘了,以后我们两个村说不定还能互相帮扶呢。。。。。。”
待他话说完,贺家湾的所有后生和双水村的人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们每个人都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孙少安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征服了每个人,也因此得到大家对他的尊敬。是啊,这个世界,每月每天,每分每秒都会发生不愉快的事,这是人类社会无法缺少的部分,然而,当它真正发生时,人忙往往丧失了理智,他们会为一丝微不足道的事情最终发出令人难以想象的“激情”,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场不可化解的战争,有时甚至会上升到灾难。有谁会想到,假使人们从事情一开始时,就收下他们嚣张跋扈的架势,平心气和的去讲道理,那么还会发生这样本不该发生的灾难吗?人与人的矛盾,归根结底也是因为双方本身思想上的局限性所导致的,到头来,他们会付出比此更重的代价与牺牲。
孙少安随即又给刘根明说了贺耀宗和金俊武的事,希望他能帮上点忙。刘根明听后,给他开了封介绍信和求情信,让他拿这封信,到县革委会去找马国雄。我们知道,自打田福军和冯世宽被掉走后,张有智暂时接替了原西县的职务,后来张有智因为思想上的错误下台后,马国雄自然而然的就当上了原西县的一把手。
他拿到信后,和跟民寒暄了几句,就马不停蹄的又奔向原西县,他决定先找县长周文龙,毕竟人是他抓的,只有说服了周文龙。去找马国雄就容易多了。而且,周文龙毕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和他孙少安多少也有点交情,几年前,他还亲自上他的砖窑,参加了点火仪式。他相信,只要他仔细把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告诉了周县长,那他肯定不会再扣押老丈人和俊武了。到时,再到县上找马国雄,让他放人就很容易了。
他在原西县的招待所里住了一晚上,顺便又重新购买了一些被砸坏的基本设施,第二天,就去找周文龙了。果然不出孙少安所料,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周文龙和马国雄二话没说就答应放人了。
他到了看押老丈人的屋子前,打开门走了进去,贺耀宗此刻正坐在那张简陋的床上无声的抽泣着,嘴里时不时念叨着秀莲。是啊,他毕竟也是个父亲,女儿自打嫁入了孙家后,很少在回SX了,他已经有一年半都没看到女儿了,如今,得知秀莲患了癌症,做为父亲的他,首先是伤心和难过,紧接着就是对孙少安的憎恨。
孙少安慢慢的走进去,手搭在老丈人的肩上,老丈人的泪水在他眼中翻滚着。
“爸,别哭了,我对不起秀莲,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力去治好她。”
“你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个女婿,你有一天对她好过吗?自打我女子跟你到了这,天天就在你那砖厂帮你馋泥,为你做饭,还和你住了那么多年的牲口棚,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