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老子道德经憨山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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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老子道德经憨山注-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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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宗趣 
  老氏所宗虚无大道。即楞严所谓晦昧为空、八识精明之体也。然吾人迷此妙明一心而为第八阿赖耶识。依此而有七识为生死之根。六识为造业之本。变起根身器界生死之相。是则十界圣凡、统皆不离此识。但有执破染净之异耳。以欲界凡夫、不知六尘五欲境界、唯识所变。乃因六识分别、起贪爱心、固执不舍。造种种业、受种种苦。所谓人欲横流。故孔子设仁义礼智教化为堤防、使思无邪、姑舍恶而从善。至于定名分、正上下、然其道未离分别。即所言静定工夫。以唯识证之。斯乃断前六识分别邪妄之思、以袪斗诤之害。而要归所谓妙道者、乃以七识为指归之地。所谓生机道原。故曰生生之谓易是也。至若老氏以虚无为妙道、则曰谷神不死。又曰死而不亡者寿。又曰生生者不生。且其教以绝圣弃智忘形去欲为行、以无为为宗极、斯比孔则又进。观生机深脉、破前六识分别之执。伏前七识生灭之机。而认八识精明之体即楞严所谓罔象虚无微细精想者、以为妙道之源耳。故曰、惚兮恍、其中有象。恍兮惚、其中有物。以其此识乃全体无明、观之不透。故曰、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以其识体不思议熏不思议变。故曰玄之又玄。而称之曰妙道。以天地万物皆从此中变现。故曰、天地之根、众妙之门。不知其所以然而然、故庄称自然。且老乃中国之人也。未见佛法、而深观至此、可谓捷疾利根矣。借使一见吾佛而印决之、岂不顿证真无生耶。吾意西涉流沙、岂无谓哉。大段此识、深隐难测。当佛未出世时、西域九十六种、以六师为宗。其所立论百什、至于得神通者甚多、其书又不止此方之老庄也。洎乎吾佛出世、灵山一会、英杰之士、皆彼六师之徒。且其见佛、不一言而悟。如良马见鞭影而行、岂非昔之工夫有在。但邪执之心未忘、故令见佛、只在点化之间以破其执耳。故佛说法原无赘语、但就众生所执之情、随宜而击破之。所谓以楔出楔者、本无实法与人也。至于楞严会上、微细披剥、次第征辩、以破因缘自然之执、以断凡夫外道二乘之疑。而看教者不审乎此、但云彼西域之人耳、此东土之人也。人有彼此、而佛性岂有二耶。且吾佛为三界之师、四生之父。岂其说法、止为彼方之人、而此十万里外、则绝无分耶。然而一切众生、皆依八识而有生死。坚固我执之情者、岂只彼方众生有执、而此方众生无之耶。是则此第八识、彼外道者、或执之为冥谛、或执之为自然、或执之为因缘、或执之为神我。即以定修心生于梵天、而执之为五现涅槃。或穷空不归、而入无色界天。伏前七识生机不动。进观识性、至空无边处、无所有处、以极非非想处。此乃界内修心、而未离识性者。故曰、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认作本来人者、是也。至于界外声闻、已灭三界见思之惑、已断三界生死之苦、已证无为寂灭之乐。八识名字尚不知、而亦认为涅槃、将谓究竟归宁之地。且又亲从佛教得度、犹费吾佛四十年弹诃淘汰之功。至于法华会上、犹怀疑佛之意、谓以小乘而见济度。虽地上菩萨、登七地已、方舍此识、而犹异熟未空。由是观之、八识为生死根本、岂浅浅哉。故曰、一切世间诸修行人、不能得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及成外道、诸天魔王、及魔眷属、皆由不知二种根本。一者无始生死根本、则汝今者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二者无始涅槃元清净体、则汝今者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正此之谓也。噫、老氏生人间世、出无佛世、而能穷造化之原、深观至此。即其精进工夫、诚不易易。但未打破生死窠窟耳。古德尝言、孔助于戒、以其严于治身。老助于定、以其精于忘我。二圣之学、与佛相须而为用、岂徒然哉。据实而论、执孔者、涉因缘、执老者、堕自然。要皆未离识性、不能究竟一心故也。佛则离心意识、故曰、本非因缘、非自然性、方彻一心之源耳。此其世出世法之分也。故佛所破、正不止此。即出世三乘、而亦皆在其中矣。世人但见庄子诽尧舜薄汤武、诋訾孔子之徒、以为惊异。若闻世尊诃斥二乘以为焦芽败种悲重菩萨以为佛法阐提、又将何如耶。然而佛诃二乘、非诃二乘、诃执二乘之迹者、欲其舍小趣大也。所谓庄诋孔子、非诋孔子、诋学孔子之迹者、欲其绝圣弃智也。要皆遣情破执之谓也。若果情忘执谢、其将把臂而游妙道之乡矣。方且欢忻至乐之不暇、又何庸夫愦愦哉。此其华严地上菩萨、而于涂炭事火卧棘投针之俦、靡不现身其中、与之而作师长也。苟非佛法、又何令彼入佛法哉。故彼六师之执帜、非佛不足以拔之。吾意老庄之大言、非佛法不足以证向之。信乎游戏之谈、虽老师宿学、不能自解免耳。今以唯心识观、皆不出乎响矣。   
  此论创意、盖予居海上时、万历戊子冬、乞食王城、尝与洞观居士夜谈所及、居士大为抚掌。庚寅夏日、始命笔焉。藏之既久、向未拈出。甲午冬、随缘王城、拟请益于弱侯焦太史、不果。明年乙未春、以弘法罹难、其草业己遗之海上矣。仍遣侍者往残简中搜得之。秋蒙恩遣雷阳、达观禅师、由匡庐杖策候予于江上。冬十一月、予方渡江、晤师于旅泊庵、夜坐出此、师一读三叹曰、是足以袪长迷也。即命弟子如奇、刻之以广法施。予固止之。戊戍夏、予寓五羊时、与诸弟子结制垒壁间、为众演楞严宗旨、门人宝贵、见而叹喜、愿竭力成之、以卒业焉。噫、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此区区片语、诚不足为法门重轻。创意于十年之前、而克成于十年之后、作之于东海之东、而行之于南海之南。岂机缘偶会而然耶。道与时也、庸可强乎。然此、盖因观老庄而作也、故以名论。   
  万历戊戍除日憨山道人清书于楞伽室。   
  病后俗冗、近始读大制曹溪通志、及观老庄影响论等书、深为叹服。所谓不知春秋。不能涉世。不知老庄、不能忘世。不参禅、不能出世。及孔子人乘之圣。老子天乘之圣。佛能圣能凡能人能天之圣。如此之类、百世不易之论也。起原再稽颡。                    
注道德经序 
  予少喜读老庄、苦不解义。惟所领会处、想见其精神命脉、故略得离言之旨。及搜诸家注释则多以己意为文、若与之角、则义愈晦。及熟玩庄语、则于老恍有得焉。因谓注乃人人之老庄、非老庄之老庄也。以老文简古而旨幽玄、则庄实为之注疏。苟能悬解、则思过半矣。空山禅暇、细玩沉思、言有会心、即托之笔。必得义遗言、因言以见义。或经旬而得一语、或经年而得一章。始于东海、以至南粤、自壬辰以至丙午、周十五年乃能卒业。是知古人立言之不易也。以文太简、故不厌贯通、要非枝也。尝谓儒宗尧舜、以名为教、故宗于仁义。老宗轩黄、道重无为、如云失道德而后仁义。此立言之本也。故庄之诽薄、殊非大言、以超俗之论则骇俗、故为放而不收也。当仲尼问礼、则叹为犹龙、圣不自圣、岂无谓哉。故老以无用为大用、苟以之经世、则化理治平、如指诸掌。尤以无为为宗极、性命为真修。即远世遗荣、殆非矫矫。苟得其要、则真妄之途、云泥自别。所谓真以治身、绪余以为天下国家、信非诬矣。或曰、子之禅、贵忘言、乃哓哓于世谛、何所取大耶。予曰、不然。鸦鸣鹊噪、咸自天机。蚁聚蜂游、都归神理。是则何语非禅、何法非道。况释智忘怀之谈、讵非入禅初地乎。且禅以我蔽、故破我以达禅、老则先登矣。若夫玩世蜉蝣、尤当以此为乐土矣。注成、始刻于岭南。重刻于五云南岳与金陵。今则再刻于吴门。以尚之者众、故施不厌普矣。                    
老子传 
  按史记、老子者、楚苦(音怙)县厉(音赖)乡曲仁里人也。姓李氏、名耳、字伯阳、谥曰聃。周守藏室之史也。(亦云柱下史)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蓬累、箬笠也。首戴之而行、言无车盖也。)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者、若是而已。孔子去、谓弟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网。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见老子、其犹龙耶。老子修道德、其学以自隐无名为务。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关、关令尹喜曰、子将隐矣、强为我著书。于是老子遂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莫知所终。老子生周定王三年。母孕八十年而生。生而皓首、故称老子。                    
发明宗旨 
  老氏所宗、以虚无自然为妙道。此即楞严所谓分别都无、非色非空、拘舍离等,昧为冥谛者、是已。此正所云八识空昧之体也。以其此识、最极幽深、微妙难测、非佛不足以尽之。转此则为大圆镜智矣。菩萨知此、以止观而破之、尚有分证。至若声闻不知、则取之为涅槃。西域外道梵志不知、则执之为冥谛。此则以为虚无自然妙道也。故经曰、诸修行人、不能得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诸天外道魔王、及魔眷属、皆由不知二种根本。错乱修习、犹如煮沙欲成佳馔、纵经尘劫终不能得。云何二种、一者无始生死根本、则汝今者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二者无始涅槃元清净体、则汝今者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此言识精元明、即老子之妙道也。故曰、杳杳冥冥、其中有精、其精甚真。由其此体至虚至大、故非色。以能生诸缘、故非空。不知天地万物皆从此识变现、乃谓之自然。由不思议熏、不思议变、故谓之妙。至精不杂、故谓之真。天地坏而此体不坏、人身灭而此性常存、故谓之常。万物变化、皆出于此、谓之天地之根、众妙之门。凡遇书中所称真常玄妙、虚无大道等语。皆以此印证之、则自有归趣。不然、则茫若捕风捉影矣。故先示于此。临文不烦重出。                    
发明趣向 
  愚谓看老庄者、先要熟览教乘、精透楞严。融会吾佛破执之论、则不被他文字所惑。然后精修静定、工夫纯熟、用心微细、方知此老工夫苦切。然要真真实实看得身为苦本、智为累根、自能隳形释智。方知此老真实受用至乐处。更须将世事一一看破、人情一一觑透、虚怀处世、目前无有丝毫障碍。方见此老真实逍遥快活、广大自在、俨然一无事道人。然后不得已而应世、则不费一点气力端然无为而治。观所以教孔子之言、可知已。庄子一书、乃老子之注疏。故愚所谓老之有庄、如孔之有孟。是知二子所言、皆真实话、非大言也。故曰、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而世之谈二子者、全不在自己工夫体会。只以语言文字之乎者也而拟之、故大不相及。要且学疏狂之态者有之、而未见有以静定工夫而入者。此其所谓知我者希矣。冀亲二子者当作如是观。                    
发明工夫 
  老子一书、向来解者例以虚无为宗。及至求其入道工夫、茫然不知下手处。故予于首篇、将观无观有一观字、为入道之要、使学者易入。然观照之功最大、三教圣人皆以此示人。孔子则曰、知止而后有定。又曰、明明德。然知明、即了悟之意。佛言止观、则有三乘止观、人天止观、浅深之不同。若孔子、乃人乘止观也。老子、乃天乘止观也。然虽三教止观浅深不同、要其所治之病、俱以先破我执为第一步工夫。以其世人尽以我之一字为病根。即智愚贤不肖、汲汲功名利禄之场、图为百世子孙之计、用尽机智总之皆为一身之谋。如佛言诸苦所因、贪欲为本、皆为我故。老子亦曰、贵大患若身。以孔圣为名教宗主、故对中下学人、不敢轻言破我执。唯对颜子、则曰克己。其余但言正心诚意修身而已。然心既正、意既诚、身既修、以此施于君臣父子之间、各尽其诚、即此是道、所谓为名教设也。至若绝圣弃智、无我之旨、乃自受用地、亦不敢轻易举以于人。唯引而不发、所谓若圣与仁、则吾岂敢。又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至若极力为人处、则曰、克己。则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此四言者、肝胆毕露。然己者、我私。意者、生心。必者、待心。固者、执心。我者、我心。克者、尽绝。毋者、禁绝之辞。教人尽绝此意必固我四者之病也。以圣人虚怀游世寂然不动、物来顺应、感而遂通。用心如镜、不将不迎、来无所粘、去无踪迹。身心两忘、与物无竞、此圣人之心也。世人所以不能如圣人者、但有意必固我四者之病、故不自在、动即是苦。孔子观见世人病根在此、故使痛绝之。即此之教、便是佛老以无我为宗也。且毋字便是斩截工夫、下手最毒。即如法家禁令之言毋得者、使其绝不可有犯、一犯便罪不容赦、只是学者不知耳。至若吾佛说法、虽浩瀚广大。要之不出破众生粗细我法二执而已。二执既破、便登佛地。即三藏经文、皆是破此二执之具。所破之执、即孔子之四病、尚乃粗执耳。世人不知、将谓别有玄妙也。若夫老子超出世人一步、故专以破执立言、要人释智遗形、离欲清净。然所释之智、乃私智、即意必也。所遗之形、即固我也。所离之欲、即己私也。清净则廓然无碍、如太虚空、即孔子之大公也。是知孔老心法未尝不符、第门庭施设、藩卫世教、不得不尔。以孔子专于经世。老子专于忘世。佛专于出世。然究竟虽不同、其实最初一步、皆以破我执为主。工夫皆由止观而入。                    
发明体用 
  或曰、三教圣人教人、俱要先破我执。是则无我之体同矣。奈何其用、有经世、忘世、出世、之不同耶。答曰、体用皆同、但有浅深小大之不同耳。假若孔子果有我、是但为一己之私、何以经世。佛老果绝世、是为自度、又何以利生。是知由无我方能经世、由利生方见无我、其实一也。若孔子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用也。明则诚、体也。诚则形、用也。心正意诚、体也。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用也。老子无名、体也。无为而为、用也。孔子曰、惟天惟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又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欤。且经世以尧舜为祖、此岂有名有为者耶。由无我方视天下皆我、故曰、尧舜与人同耳。以人皆同体、所不同者、但有我私为障碍耳。由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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