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鬼王妃周小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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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鬼王妃周小楠-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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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周雅楠自周仁去世后第一次想起他。说来也可笑,竟是在这种光景下想到的。

    她感到淡淡的遗憾。她从未有机会让自己的父亲了解自己是怎样的人,跟他的大女儿周殷又有什么不同。如今,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周雅楠想象自己若是未能亲手抚养儿女的父母,一定是很想知道这些的。

    她猜想周仁可能是直接把周殷的脾气性格套在她头上。

    可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她也只能在姐姐的口述中想象,期盼,将周殷扛在肩上看灯的父亲,有朝一日也会把她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是对周仁有一丝小小的怨念,可她更恨张府将她的幻想悉数敲碎。往后的日子里,她竟是连梦也做不成了。

    娄望舒去找楦姐儿要盆要冷水去了,她可不能直接跟周府的丫头们交流,怕吓坏她们。卉珍过来问:“要不要用上次剩下那些治烫伤的药膏?”

    周雅楠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变得沙哑:“不必你让太医院的人新配几管吧!那些旧的,你现在去给我找了来。”

    卉珍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活计,去给周雅楠找了来。周雅楠将那几管膏药放在一只织金云锦荷包里,捏住荷包,用手反复摩擦,似是想隔着一层提感受管体的质感。

    周雅楠第一次意识到,有时候,在意一个人,并不等同于喜欢一个人。

    她在意周仁,和她不喜欢周仁是没有冲突的。

    无论是父亲,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是一样的。

    她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丫头们说:“肃王爷来了。”

    原来杨承宇从上书房回去,发现老巢被人放火烧了。他连马都没下,便直奔周府,打算住在周雅楠家里。

    周雅楠看到他出现,一脸愕然。

    他们有这么熟吗?

    杨承宇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他换了一件烟灰色曲裾袍,上面有月白鱼纹,越发显得温润如玉,是个翩翩贵公子。

    他本来就生得好看,周府里的丫头都偷偷瞥他,杨承宇不以为忤,连周雅楠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杨承宇进来得急,周雅楠来不及穿鞋子,只得拿手绢儿把脚丫子掩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让别的男子看到她的芊芊玉足。

    如果是凌离进来,我会不会这样呢?凌离那个家伙,肯定会嘲笑我装淑女吧!那我还不如假装毫不在意的样子呢!

    她下意识地把自己其实是心甘情愿的念头压下了。她是绝不会承认自己不矜持的。

    周雅楠不承望肃王唐突,直接闯进了她的屋子。不过,她这完全是以双重标准要求肃王和她自己了。上次肃王重伤,她直接跑到人家床上去了。

    肃王见她此举,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丝不明的情绪。周雅楠没有捕捉到他在想什么。

    他自顾自地在周雅楠右手边坐下,拿靛青茶碗喝了一口,发现里面没茶,便皱了皱眉头。

    卉珍小心翼翼唤道:“王爷”这茶碗是小姐刚才喝过的。

    杨承宇没等她说完,就把茶碗塞到她手上,示意她去换一杯满的来。

    卉珍被撵走了。剩下几个丫头察颜观色,也跟着出去了。卉珍一出去,便把门关上了,自己坐在台阶上,教小丫头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

    虽然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是屋里两人却没有感到多么尴尬。

    杨承宇盯着地上没擦干净的一点茶汁看。

    他将自己折扇上的玉坠儿解了下来,周雅楠认出那是一块上好的帝王绿,眼睛都发光了。

    到底是亲王,扇子上的玉都如此高级。这可是寻常人羡慕不来的。

    肃王双手捂住帝王绿,轻轻一搓,再打开时,手里便是一滩似泥似胶的玉浆,冒着氤氲白雾。

    周雅楠赞叹不已:“昔日读抱朴子,记得上面讲了一种状似小桑,茎似珊瑚的朱草,以金投之,名为金浆;以玉投之,名为玉醴,我还不信呢。今日,见王爷一手化玉为泥的绝技,方知造化之神奇。”

    杨承宇睨她一眼,那眼神似是在说,周侍中,原来你也会看书吗?

    他猜得对。周雅楠也只是听楦姐儿说起,食用朱草所化的金浆玉醴可得长生,方才知道的。

    她悻悻地红了脸。她就是不喜欢读书,怎么啦!

    肃王让周雅楠把手摊开,自己倾斜手掌,将那点玉浆倒在她手里。

    触手之处,只觉得冰凉异常。

    “敷在脚上,可以败火止痛。”肃王的声音一向温柔好听。

    周雅楠却没空欣赏他的声音。她觉得肃王对于细节的把握,以及逻辑推算能力强到一种,让自己毛骨悚然的程度。

    仅凭空茶碗,茶印子和周雅楠光着的脚,就可以推断出她把茶洒在自己脚上了。

    那么,上次将他扒了个精光,他也早就知道了。

    周雅楠心里凉飕飕的。杨承宇若是提起这件事倒好,若是不提,她反而七上八下,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法子对付自己。

    不过,杨承宇的身材相当不错。周雅楠也是头一次发现,男生跟女生除了在身体构造上有所差异,肌肉的质感也是很不同的。她没料到杨承宇的肉肉居然那么硬,像是石头做的。

    抱起来一定非常不舒服。一定会被硌到。

    这个念头,让周雅楠感到有点羞耻。她想起凌离抱住她时的感觉。

    即使凌离抱她抱得很紧,她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她记得凌离身上有一股异香,淡淡的,只有靠得极近的时候才能闻到。

    真的很好闻呢!

    是不是,很想念那样温暖的怀抱?

    有没有想他?

    很可惜,他是绝对不会想你的。所以,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别让别人发现你喜欢他。

    杨承宇安静地看着周雅楠发呆。她的桃眼里蠢动着些许温柔。

    外面传来楦姐儿嚷嚷的声音。大约是她想进来,丫头不让。

    周雅楠心里有鬼,仍是拿绢子掩了脚丫,胡乱将玉泥抹在脚背上,用另一只没被烫的脚跳着,想要走到门口。

第二十八章 祝余() 
杨承宇正准备虚扶她一把,周雅楠“啪!”地一下,将他那只作怪的爪子打掉。她离杨承宇远了一步,似笑非笑:“多谢王爷,我自己可以走。”

    肃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他不跟周雅楠一般见识。他本来就是真心想扶她一把,她不领情,还觉得他是有意吃她豆腐,他也不会玻璃心。

    楦姐儿早就闯了进来,看见周雅楠一副皮笑肉不笑地样子,眼里闪烁了一下。她只对着自己的姐姐说:“方才卉珍同我说,你把自己的脚烫到了。”

    她瞥了一眼周雅楠,发现她的脚上已经敷上凉膏了,又说:“我准备了冰水,看来是用不着了。”刚才其实是娄望舒告诉她姐姐烫伤的事情的,她不想暴露娄望舒的存在,所以拿丫头卉珍掩饰过去。

    可不是,楦姐儿身后跟着几个拿着冰块并水盆的丫头,一个个怯生生地立着,用余光偷瞄杨承宇。

    周雅楠便觉得周府的丫头实在没规矩,见了美男子就把持不住。可惜,这里是周府,到底轮不到她当家作主,她不愿意行越俎代庖之事。

    “楦姐儿,这是肃王爷。”周雅楦没见过杨承宇,周雅楠便把肃王介绍给她,又把自己的妹子介绍给肃王爷。

    按理来说,这些事情应当是张氏做的。只不过她怀着身孕,不便出来招呼外男。而周雅楠是有官职的人,本来就是要在外面抛头露脸行走的,在男女大防上没那么严格。

    楦姐儿笑嘻嘻道:“两位不必关窗关门说悄悄话。也不必嫌我聒噪,我一会就走。”

    她昨天晚上掉了一颗门牙,因此说话有些漏风:“我过来是问一句,两人是在这里摆饭,还是在厅吃?”

    杨承宇只说随意。

    楦姐儿转了转眼珠:“那我就让丫头摆在这里吧!厨房准备了蒸白鸽、菇小塘菜、八宝饭、莲子百合”

    周雅楠笑着捶了她一下:“越发顽皮了!我又不是你影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府里办喜事呢!”

    原来楦姐儿说的几个菜名,都是婚宴上用的。蒸白鸽取比翼双飞,菇小塘菜意为翡翠满庭园,八宝饭即永结喜同心,莲子百合就是百年好合的意思。

    她当然只是随口说说。如今周氏姐妹皆有热孝在身,即使来了客,也只能吃一些素斋。

    她转身就走,周雅楠把她拦住了。

    “母亲身子还好吗?”周雅楠早上出门时,张氏还没起来。回来以后,她原想在自己房里歇一会就去张氏房里请安的。结果肃王不请自来,她只好陪着他。

    楦姐儿的包子脸顿时垮了下来:“昨也听说闹腾了一夜。今日嚷着要吃酪樱桃,吃了一碗又吐了。如今还是什么也吃不下。”

    她恨恨地想:“生下来的若是个小子,我一定狠狠打他的屁股!”她将小拳头绷得紧紧的,撅着小嘴,拿起又放下了。

    杨承宇淡淡地说:“若是不思饮食,又不能乱用药,只得用一些别的法子。我记得山海经上有记载,‘鹊山之首曰招摇之山有草名祝余,其状如韭而青华,食之不饥。’还有木禾,清稻米之类,都是吃后满口清香,终年不饥。”

    楦姐儿吐了吐舌头:“我还是觉得每天定时定点吃些饭菜比较有乐趣。”终年不饥,在那些吃饭只求吃饱的人看来,是极好的。但是,对于立志食遍天下的楦姐儿来说,未免剥夺了她享受美食的权利。

    周雅楠却是想到别的地方去了。祝余开青她前几天刚见了一朵绿呢!

    她拉住了肃王的袖子,恳求道:“王爷,上次用绿伤了你的那个淑尤先生,在哪里可以寻得他?”

    杨承宇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说:“本王不知。”

    周雅楠失望地放开了他的袖子。也是,那样法力通天的觋,怎么可能轻易被人知道自己的长居之处呢?恐怕自己的那一点预言术根本不够用吧!

    在几千里之外的某处,淑尤先生正蹑空行走,也不知是因为走神还是巫术出了差错,忽然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他再想掐决,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一身巫术似是被禁住了,扎扎实实地摔在一块石头上。

    那石头五分四裂。

    淑尤先生端坐半天才从方才的冲击中缓过来,也不再顾及自己的风度,破口大骂:“哪一个害本尊!快给我出来!”

    忽然从石头旁边钻出一个卖炭翁似的土地老儿,跪着行礼:“淑尤大人,当境土地叩首。”

    淑尤先生又恢复了自己平日波澜不惊的样子,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免礼。”

    土地公仍跪着:“土地不曾接淑尤大人,该死,该死!”

    淑尤先生觉得牙酸。每十里一土地公,他走得飞快,土地不来接是正常的。但是土地眼看他掉下来,好歹得帮他把身下的石头换成树啊,草地之类的吧!害得他摔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嘴上却是极客气:“公公,你怎么会如此穷困?”好像真的在关心他。

    土地公虽然是个小神,但是好歹管着一方水土。人们逢年过节时,还是会献上供品,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土地公的日子还是过得相当滋润的。哪会像眼前这个,面露菜色,衣不蔽体,过得连寻常人都不如。

    土地公站起来,微微佝偻着,哭丧着脸说:“大人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这里方圆十里,别说飞禽走兽了,连根草都没影儿呢!”他的日子如何能好过?别的土地公都抱曾孙了,他连土地婆都娶不上。

    淑尤先生方才正色看周围景致,果然寸草不生,不曾被人开垦,更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难怪土地公没法给他寻个草垫子来。

    他摸摸下巴,忽然福至心灵,拍了一下脑袋:“这里是。。。。。。”

    他爬起来,仔细看自己压坏的石头,果然上面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刻印,可能是界碑一类的物事。那石头也不是寻常石头,裂层上有古怪的纹路,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淑尤先生脑袋上直冒冷汗,才一小会,便觉得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咬了咬牙,袖子里甩出一朵铜钱大小的绿。那儿在石头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原本碎了的石头便慢慢飞到一块去,融合在一起,又不紧不慢地重新倒在地上。

    淑尤先生对那界碑失去了研究的兴趣。他脸色煞白,也顾不上风度体面,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好像这简单的恢复术耗尽了他浑身巫力似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向北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又用一种更加诚恳的态度拿出两套灰麻长衫,递给土地公:“您先用着这些,好歹是我自己穿的。”

    土地公眯起眼睛,小声对他说:“大人不必太担心,那一位如今不在这里。”他不敢直呼那人的名字。

    淑尤先生苦笑道:“我知道。”若是那一位在这里,他吃的苦头肯定不止这一些。

    他也是太久没有在外面行走,将一些规矩都忘了。这就差点害死他了。

    他试着重新蹑空飞行,发现巫术仍是无效。他只觉得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他的速度越快,那压力便越大。他的速度快到一定程度时,便觉得寸步难行。

    淑尤先生想了想,也不再尝试,幻化出三朵手掌大小的绿,放在界碑北侧,再次磕了三个头。

    这回再起来时,便能行走自如,虽然仍是不能飞起,但是他也顾不上了。

    趁早离开这鬼地方才是正经。

    淑尤先生给土地公留了一包袱的茶饼(那是他身上大半零嘴儿),逃似的飞遁而去。

    周雅楠看见杨承宇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拇指盖,轻蔑一笑,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他正陪着周氏姐妹吃素,一人一碗罗汉面,并几筷子酸辣白菜。

    楦姐儿讨厌香菇,周雅楠便拿筷子替她将香菇一一拣去。

    杨承宇觉得此刻的周雅楠温柔且安静。

    其实周氏姐妹在以心语交谈。

    “姐,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这人现在跟我的丫头吃住皆是一块,不会被别人发现的。”

    “好,你明天把她送走就是了。给她雇两个保镖,再送她一对丫头。”

    她们在商量张文绣的事情。

    “姐,你为什么要救张家的人?让她自生自灭不是更好吗?”楦姐儿觉得长公主家的人都该死。

    “年轻人啊,杀气不要那么重。”

    凌裕确实跟她们是敌对关系,但是若是把跟凌裕有关的人全部杀死,就不太好了。

    当然,留着张文绣是因为她还有用处。

    楦姐儿很不高兴,不再同周雅楠用心语聊天。

    她就是这个性子。别人评价她,说她一句,她分分钟要暴走的。她对周雅楠已经算客气的了

    周雅楠只得开口问她:“要不要请太医来给母亲瞧一瞧?”

    楦姐儿摇头:“我怕的。太医一来,无论是诊断,抓药还是煎药都容易让人钻了空子。”她尤其怕那太医是张家的人。与其那样,还不如好生用食物调养呢!

第二十九章 爱意() 
周雅楠原来想说,她与孙作化相熟,可去请了他来给张氏看病。想了想,觉得孙作化虽然没有什么问题,到底太张扬了些,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周府。他是一把好刀,应该用在刀刃上。

    杨承宇右手仍是拿着筷子,左手伸到怀里,使劲掏啊掏。

    他摸出一朵通体绿色的小来,似玉似榍,每一片瓣上都似有碧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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