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2006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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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6年第05期-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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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那封信给我。军伟低声说。 
  我取出没交给林小丹的信,军伟接过,一道道地撕碎,揉成纸团粗鲁地塞进我的鼻中。军伟用拇指抹去我唇边的血,把剩余的碎片撒进风中。 
  那个未被我带走的纸袋从天而降,狠狠地摔落在我们身旁。那些爱的证物在重重的关窗声中孤独地滚着。军伟失神地盯着碎在地上的刘德华,无力地笑了。 
  走吧,他低头开着车锁,沉沉地说。 
  我们的青春,在这个命中注定的下午彻底地死去了。 
  我埋着头骑在军伟车后,青春逝去的我们,连影子都那么哀伤。而那扇窗也不再会有琴声飘出,有的只是挂在阳台上林小丹那白色的胸衣,傲视着我们木然地离去。 
   
  15 
  那个荒诞的下午,至今都是让我不能接受的现实。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应该是林小丹精心策划好的:她早已料到军伟会还她东西,也看到了我和军伟的到来。她断定军伟会上楼偷听她和我对话,所以利用我报复军伟对她的伤害……当然,这只是我凭空的猜测,毫无根据。至于林小丹和军伟之间还有过多少故事和细节,我不知道,我也永远不会知道。从开始到结束,从年少轻狂到渐渐成熟。一路走来,多少人像我一样幼稚地想去弄清楚青春的真相,而到头来却被青春诱人的外表拖着走。 
  那个夏天仓皇地过去,我没有在学校的录取榜上找到林小丹的名字。后来听说她已回到属于她的小镇,不再读书,准备找工作,嫁人,育子,变老,等死。而我的大哥张军伟,话也越来越少,沉默的忧郁。 
  秋天,我坐进了林小丹曾待过的教室读高三。高考的压力不容我再频繁地和军伟相聚。我逃课去找过他几次,但都没见到他。三宝说:军伟每天早出晚归,几乎不再和他们说话,看样子像是在外跟入学技术活。只是他这个样子让人怪不适应的,有空你来和他好好聊聊,他爱见你,你的劝,他会听。我点头,看到桌上已落了一层灰的刘德华的磁带,心中不好受的伤感。 
  军伟走得很突然。那天雨很大,他是在我上学的路上叫住了我,他剪短了头发,伞下的他笑得很平淡。他说他明天就要去南方当兵了。这意外的消息让我震惊。我问他怎么临走才告诉我?他轻摇着头,说这没什么好说的。我说晚上把大伙叫齐,为你送行吧。军伟说不用,你安心地上课吧,我还有些事没办,再说,又不是不见了,两三年就又回来了。 
  我们不再说话,陷入完完全全的沉默。最后,军伟给了我一个拥抱,说:去上课吧,别迟到了。我对着他的背影大声说:明早我去车站送你。军伟边过着马路边回头朝我摆手:再说吧,再说。 
  第二天早自习刚下,我就赶往车站。但遗憾的是没送成军伟。荒凉的站台上,还残留着被雨打落的黄叶,而军伟坐凌晨的那趟专车,悄然离去。 
  我是我们三个人中最后一个离开小城的。军伟走后不久,胖子就去了南方打工。我考上西部一个二流大学。临走的那天,我骑着孤独的单车向见证了我们成长的地方告别。那间曾带给我们无限快乐的出租屋,现在也许又换了新的主人。不知墙上帅气的刘德华有没有被人摘去?也不知那刻在墙角的情话和誓言是否还是那样的清晰?初次遇见林小丹的榕树下依然有爱情在游荡,依然有倔犟的少年承受着致命的忧伤。我点燃一根烟,坐到路边慢慢地抽着。在没有了军伟和胖子的日子里,我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孤单。我常常想他们想到笑。我想他们的笑,想他们说话的语气,想曾和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里,那些经典的往事。我甚至感谢他们,感谢他们和我一路走来,用另一种方式陪伴我一同成长。那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残酷到我的父母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孩子彻底地背叛了他们的骄傲,他们眼中那一个个健康的孩子是用另一种他们无法想象的方式蜕变成人。 
  大学毕业后,我去了北京。在北京混的这几年,浑浑噩噩,麻木得没有方向。小心翼翼地认识了新的朋友,努力付出了许多,却又不知拥有的是不是最初想要的。再没有像军伟那样的大哥带着我去做刻骨铭心的事情,也记不清已有多久没有听到他爽朗的笑声,那醉了酒后的真心话。在现实过于残忍的压力下,我甚至渐渐淡忘了多年没有联系的军伟。偶尔想起的只有他过马路时瑟瑟的背影,抽烟时微扬的嘴角,忧郁的轮廓。 
  在拥挤的公车上昏沉睡去的上班族中,在繁华的街道用异地方言叫卖的小贩中,在风雪中坚定毅然的保安和在酒醉后的深夜高唱情歌的打工人中……这一幕幕情景都会让我很快地想起一个人,却又很快地把他忘记。 
  责任编辑 宁 肯 
城市变奏曲
                      吕 魁 
      1 
   
  那年秋天,无所事事的我去了南方海边的一个小城。一段日子里,我住在诗人董三那矮小的地下室,我们睡同一张床。 
  小城总有下不完的雨。持续不断的雨天如同麻醉剂,使我困乏无力,打不起精神。于是我不分昼夜地躺在床上,时睡时醒,不舍得下床。即使雨从窗口飘进,我也只是蜷缩身体,裹紧被子,自己给自己取暖。 
  诗人董三的生活还算规律,至少比我要好得多,他一睡醒便会坐到小桌旁,拧开昏黄的台灯,用廉价的铅笔在褶皱的稿纸上创作所谓的传世好诗。每次我睡眼迷蒙去厕所或喝水,都能看到微弱的灯光下他红到兴奋的脸。每天他都写长长短短十几首,而他只挑最得意的那几句大声读给我。我多次是在半睡半醒中听他激情饱满的朗诵,时间一长,我产生了错觉,恍惚的声音让我辨别不清我是在做梦,还是董三在读诗。 
  读完一首,董三就会急切地问我写得如何。我眼也不睁说是好诗,不传世可惜。起初他还真把我的话当真,笑个不停。几次下来,他感觉出我是在敷衍。他不满地拉开我的被子,抱怨说:你来我这不能只是睡觉吧? 
  我翻个身,掖了掖被子:这天气,不睡觉还能干吗?总不能让我也写诗吧?你天生就是诗人,我不是。 
  我看到董三笑了。他低下头,两手交叉放在膝上。上翘的嘴角抽动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毫无边际的话。 
  他说:等天放晴了,我带你去看海。 
   
  2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去。我刚睡醒一觉,斜眼看见诗人董三一手拿稿纸,一手轻拍大腿,十分陶醉。他似乎听到声响,回身看看我。我赶忙闭上眼,假装睡得很死。几分钟过去,并没什么动静,也没听到董三激情的朗读声。我眯着眼,看到董三在收拾书桌。 
  别装了,起来吧。雨小了,咱俩喝酒去。 
  我起身,不好意思地笑。董三倒不理会,他把刚写好的那几首诗和一些杂物锁进抽屉,又拿起半袋未吃完的方便面,仰头倒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 
   
  3 
   
  出门向西走了十多分钟,诗人董三带我进入一家很不显眼的小店。小店摆设陈旧简陋但也还算干净,阴暗的店中坐着位大约三十多岁的消瘦男人,他唇边浓密的两道胡须向上弯曲,格外别致。看上去他和董三很熟。董三刚进门,他就站起身,掐灭烟蒂,快步迎上去。他和董三用力握手,相互点火敬烟。董三叫他王老板,他叫董三大诗人。 
  王老板寒暄一下,问董三在忙些什么?董三说也没忙什么,雨大天冷不愿出门。他问王老板生意如何?王老板摆手摇头,不作回答。王老板又问董三近日有没有新作?读两首听听。董三也摆手摇头,说写了几首但都不理想,等再过一段油印成册,送一本还请你多指教。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董三这才想起他身后的我。他拉我上前:这是我朋友,北京来的大作家,有学问。 
  我立刻给了董三一肘,窘迫得红了脸。 
  王老板笑着打量我,他递给我一支烟,非要给我点着。 
  北京来的?我点头,吸了口烟。王老板又看了我几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想吃点什么?王老板问。 
  还是那几道菜吧,再来瓶好酒。 
  王老板掀开门帘,转身进了里屋。 
  董三给我倒着茶水,他说王老板早先在当地的师范读中文,毕业后觉得在报社工作没多大意思,便辞职自己开了这家小饭店。钱虽赚得不多,但还算自在。 
  他爱交朋友,也爱写诗。董三说。 
  不一会儿,王老板拿来两瓶白酒和一碟花生米。董三邀他一起喝,他推托了几句,也就坐下。他连问了我几个问题,都和北京有关。我耐心回答。他还说了一些地名人名,问我是否听过。 
  我含糊地说:听说过,不熟。 
  那几个作家都是我朋友,王老板喝了口酒,一会儿我给你他们电话,你说我名字就行。 
  我点头说好,敬了他一杯。 
  他还问我对这个城市的印象。我答:很漂亮,就是雨多。 
  他点头表示赞同:这几天是雨季,但也是这城市景色最好的日子。 
  菜陆续上齐,他热情要我品尝。味道过于清淡,我却违心称赞说好吃。 
  两瓶酒喝过后,我却没有晕。 
  吃好没有?王老板问,要不要再加点? 
  我连声说不用。 
  趁王老板上厕所,我对董三说:我困了,想睡。 
   
  4 
   
  走出王老板的小店,雨又细细飘了起来。风很冷,我和董三缩紧风衣,并肩走在海边的长堤上。董三问我是不是没吃好?我说挺好,就是酒的度数太低,没感觉。 
  街道冷清,行人在伞下匆匆赶路。层层黄叶被雨水打落贴在深蓝的地面。一只海鸟撕空地鸣叫着飞过我们头顶。 
  诗人董三紧皱着眉,盯着风中的落叶,清了清嗓,说:真是无边落木萧萧下…… 
  我双手插进衣兜,默不做声地笑。 
  董三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他看向路对面公车牌下一对相依相偎的情侣,轻叹: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我们继续在小雨中漫步。在一个路口,董三又停了下来。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出神地凝视大海。我猜他又在酝酿诗句,就没打搅他。和他站成平行,也望着乱了的大海。 
  海浪汹涌地拍在岸边的岩石上,掀起的浪花混着雨水溅在我们身上。 
  你哪天走?董三突然说话。 
  秋天一过我就离开。 
  回去有什么打算?结婚吗? 
  结婚?我冲董三苦笑,董三对我会心一笑。 
  雨瞬间变大,我和董三再没心情抒情,两人低下头,狂奔在大风中,落荒逃窜。 
   
  5 
   
  临走前—晚,董三非要为我办个欢送会。地点是在靠海的一个酒吧。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我毫无准备,而董三却很重视,他甚至特意去澡堂洗了澡,换了身参加诗会时才穿的黑色西装。 
  主要是为了送你,顺便也和我的朋友们聚聚。你也认识认识。董三盘腿坐在床边,认真地给皮鞋擦油。 
  都有谁?我倚着门,咬了口苹果。 
  你,我,王老板,还有几个道上的朋友,大家都热爱文学。 
  董三擦好一只放下,拿起另一只。 
  都不认识,说什么啊。 
  聊会儿不就都认识了。 
  我看到董三脚上的袜子破了个大洞,笑了笑,嚼着苹果。 
  对了,有女孩哦。董三故作神秘地冲我眨眼,一只手拿着鞋刷,在空中比画着S形的曲线。 
  去往酒吧的路上夜色撩人。海风穿过沿途盛大的树冠,柔柔地拂在我脸上。我舒服得想笑。 
  董三对着后视镜整理领带,时不时捋下眼角的头发。 
   
  6 
   
  酒吧突出在路边的堤坝上。堤坝下是退潮后的海滩。推开木门,董三问我怎么样?我摸着斑驳的墙壁问:这些都是原木吗?董三手指前方,答非所问地说:这酒吧是JIM开的。他是华侨,老顽童。我顺着他的指尖看去,追光灯下,一位坐在吧椅上的老人前倾着身子,闭眼锁眉,吹着萨克斯。 
  我回过身,听到董三自言自语:不像话,怎么都还没来? 
  你先要东西喝,我去门口等他们。 
  我还没来得及说不好,董三已走出很远。 
  酒吧里人还不算多。我要了瓶啤酒,听老人吹奏着熟悉的曲:产。幽暗的光线中,一对男女脸贴得很近;墙角那桌,旁若无人地大呼小叫地玩着牌。几个精心打扮过的男人,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的酒瓶,看样子也像是在等谁的出现。 
  一曲结束,董三还没回来。我逐渐无聊,拿起酒瓶,四处游逛。 
  走完一条狭长的楼梯,我惊喜地发现一个隐蔽的天台。 
  天台上错落地放着几张木桌,木桌上的烛台在风中挣扎闪光,我伏身趴在护栏上,惬意地享受着海风。月光下的大海平静得如同睡熟的野兽。漫步在海滩上的恋人,每步都走得很慢。他们幸福的笑声,我轻易就能听到。 
  又一阵海风轻柔吹过,树与树之间摩擦出的响声和若有若无的旋律构成了星空下唯美的画面。 
  我暗自猜想诗人董三是不是就在这样的夜晚写出那些醉人的诗篇,我甚至想象出董三坐在这里给众人读诗时自恋的表情,想象中的董三使我笑出声来。 
  真的是你啊!不会吧! 
  我感到有人在拍我,回头却空无—人。 
  这儿呢! 
  是个女孩,她站在我的左边。尽管光线暗淡,但她的笑却清晰呈现。 
  你怎么在这啊? 
  我,瞎转…… 
  这也太巧了!女孩重复地说着。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好尴尬地赔着笑。 
  她一直在笑,在我身上来回地看。 
  董三呢?我问。 
  谁? 
  董三啊,他还在接人吗? 
  董三?董三是准? 
  我彻底晕了。 
  女孩看穿了我的不自然,试探地问: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我挤着笑,酒瓶紧攥手中。 
  不是吧,你还真把我忘了?她失望地推了下我,又很快笑了。 
  我是可馨的朋友宁梓啊! 
  可馨是我远在国外的未婚妻,可宁梓是谁? 
  你真不记得我了?一年前,在机场送可馨时,她像死了亲爹一样地抱着你哭,最后还是我把她哄得不哭了。 
  她试图提醒我,可我还是没想起她,只好挠着头,假装有印象地哦了几声。 
  想不起来算了。她无所谓地说。 
  重新认识下吧,我叫宁梓。宁静的宁,木辛梓。她大方地伸出手。 
  我没擦手心的汗:你好,我是……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叫什么的。你不认识我,可我忘不了你。她握着我的手,笑。 
  她再次问我为何在这里出现?我说假期没什么事,来这里玩,找老同学叙叙旧。我问她怎么样?她说她和她的乐队来这个城市演出。我问她,你是主唱吗?她没否认。 
  也就是几个朋友凑在一起瞎玩呗,顺便还能把钱赚了。她靠在护栏上,轻巧地回答。 
  我注意到她的头发是红色的,耳朵上打满了耳钉。各种样式的手环大大小小地套在手腕上。她穿了好几层衣服,最外层是件拉了一半拉链的运动衫。她看到我在看她,傻傻地笑。 
  可馨呢?什么时候回来?想她了。宁梓和我对视。 
  得到圣诞节了。我低下头,躲她的目光。 
  哦,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别忘了请我。宁梓笑着说。 
  我连头都没有抬:一定,一定。 
  这时有人喊她打牌,她不耐烦地说就来。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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