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承早早就将萧洪与冯天礼叫了起来。
王承说:“冯老道士昨晚说得对,这次的斋醮,是有些不太对头……别的不说,就说所有道士都要一同参加仪式,这就有些奇怪……”
“那又怎样?”冯天礼还没有完全清醒。
“要我说,趁着这会儿时间还早,我们先去转上一圈,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洪与冯天礼被王承说服,便与他一同往纯阳殿去。
这纯阳殿,原先也称混成殿,另外还曾有过一个名称,叫做吕祖殿,因为那殿内的神坛上,供奉着的,是吕洞宾的神像。
纯阳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八架椽,上覆单梁九脊琉璃屋顶。前有月台,中间有甬路,与三清殿连接;殿后亦有甬路,通往重阳殿。
重阳殿,原名袭明殿,殿内供奉王重阳,因殿内也曾供奉七真,所以也称七真殿。
这纯阳、重阳二殿,都是永乐宫内最重要的祭祀宫殿。
祭祀正阳、纯阳二位祖师的斋醮仪式,就设在纯阳殿前面的广场上。这时,有几名道童,正忙着为斋醮仪式作准备。
纯阳殿前的月台上,已经摆起了供桌。供桌上摆有烛台、供果、香炉、花瓶等物。供桌旁还有两名道童,一人将研磨好的香料添在焚香用的香炉旁,另一人正在摆放贡桃。
月台下面,有道童手捧着祭祀物品,正向这边走来。
这其中,有个黄衣道童,手中用托盘捧着砖茶;他身后跟着的道童,则捧着杯盏和茶碟。另外还有两名道童,一人用盘,捧着两摞捆扎好的经书,而另一人,则扛着两柄圆扇,扇上绘着放光的山石。
这些,全都是祭祀时需要用到的物品。
萧洪与冯天礼盯着这些道童看了一小会儿,见那旁边院中,又来了几组道童。
先来的一组道童,共有四人。其中两人,抬着一只供桌;另外两人,则是一个手持白色净瓶,一个手捧香炉。
后来的两组道童,各是五人,一组手中分别持着节、扇、幡、幢;另外一组手中分别持着笙、笛、云锣、鼓、磬。
(本章完)
第217章 永乐宫:壁画()
最引人注意的,是最后这一组,手持乐器的五人。他们身高相似,而且身上穿着的,是一模一样的青绿绢衣,同样是腰系丝绦,上衣也均为衽交领加沿。
唯一的不同,只是这五人的头上,各有不同巾裹,以示区别。
吹笙者的头上,带一只普通的莲花冠;吹笛者头上,作士大夫头上幍的式样;击云鼓者的头上,带一细碎花冠,额间还横勒一道抹额;而那击鼓者与击磬者,则各戴了一只常见的桥梁式样的小道冠,但是式样各有不同。
冯天礼见了道:“平时所见全真斋醮,所用器乐多是档、钗、鱼、铃、鼓、饶、拔、钟、磐一类乐器,由这先出来的几名道童所持乐器来看,今日法事之中当有丝竹之音……”
这时,王承对萧洪和冯天礼二人说道:“只在这里,看这些道童,又有什么意思?不如随我一起进纯阳殿去看看。”
“去殿内看些什么?”冯老道白了他一眼,说道。
王承回答说:“那纯阳殿内,各面墙壁上,都绘有壁画……只是平时管得森严,我们哪有机会上前细看?但是现在大家都忙着准备法事,顾不得我们,正好借此机会……”
冯天礼听了不以为然。萧洪倒是想起《老子八十一化图》的岩画,也想进殿看看,帮着王承说服了冯天礼,三个人便绕开道童,一起进了纯阳殿。
这纯阳殿的大殿内,因为建造时采用的是减柱法,只有四根明间金柱,所以空间比一般的大殿显得开阔不少。
正对大殿殿门便是吕祖的塑像。三个人沿大门右侧进了大殿,那冯天礼便拉着萧洪、王承二人参拜吕祖。
拜完吕祖,便在殿内转了一圈,看那墙上的壁画。
这大殿内,东西两壁,均为吕洞宾画传,先东壁后西壁,而北面殿门两侧的壁上,也有壁画分布。两侧的壁画各有二十六幅,绘出二十六个场景,总共为五十二幅壁画。
在每侧墙壁上,壁画均分为上下两层,画与画之间,以自然山石、树木云气作为间隔。壁画由东壁南侧起始,先上后下、自右至左,一直延续至西壁南侧结束,那画的主要内容,就是吕洞宾的显圣故事,其叙事方式,与萧洪曾经看过的《老子八十一化图》,颇为相似。
除了这些吕洞宾画传之外,北侧大殿正门的门楣上方,还绘着八仙过海图,门的两侧,画着松仙与柳仙。而在大殿正面,吕洞宾神龛的背侧的南壁上,还绘有一幅钟吕论道图。
萧洪与冯天礼感叹壁画之精美,王承则问他们:“二位,这些壁画,画的是什么内容?”
冯天礼说:“这些画中画的,是吕祖神游显化的事迹。吕仙常于世间显圣,可惜世人却往往不能识得他的本来面目。那《历世真仙体道通鉴》中说,吕仙‘时降人间,化度有缘学仙之士,出入隐显不可测识,其先后游戏人间,事迹详载诸书’……”
“嗯……”王承说道,“吕仙显圣的时候,‘出入隐显不可测识’,他有时候扮成乞丐、小贩,又有时候装成渔民或是普通道士,这修道之人要是不留意,万一碰上了吕仙显圣,又不认得,错过了受吕仙度化的机会,那可真就亏大发了……”
接着王承拉着萧洪道:“你随我来看这幅画……”
萧洪顺着王承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这幅画中,画着一组相互关连的建筑,其中还有一些人物。
画的左侧,有一橦二层的重檐建筑,占据了画面的大部。
在建筑底层,楼门口处站立有一人,持杖背向观画者;那建筑内,有楼梯通至二层;楼上有两人坐于桌前,桌上摆着长颈瓶等物。
在楼前,建有一石桥,上立匾额,书有“遇仙之桥”几个大字。
桥上有一人,肩担扁担,扁担两头挂满了鱼。
在桥的左侧,绘有一组四人,其中二人站立,右侧为吕洞宾,着草鞋;左侧一人则是赤脚,伸出右手,指向下方躬身行礼之人。
两人身旁的地上,有一只大瓶,瓶颈上套有一圆环,圆环中还有一根细棍穿过,显然,是那人将自己的肩挑之物,放置在此。
在这几人右侧,还另有一人,捧物挎包,回头望着三人。
在桥的右侧,有两人站立交谈,两人身后有一小童,双手持渔竿而立。
在桥的下方,左侧为莲池,布满荷花、荷叶,还有白鹅、鸭子游戏水中。水塘上方的出水口,装饰极为精细,从如意云纹中,探出一只怪兽造型,怪兽的两侧,饰有云纹,而那水流便从怪兽口中喷涌而出。
在楼左侧,延伸出一条侧道,道上画有二人,一人垂手前行,另一人为童子模样,抱瓶紧随其后。
在这条侧道的另一端,与一小屋相连,小屋的另一侧,又有一条侧道,通向楼左侧的一个凉亭。凉亭内有二人闲坐,同时还有一人正经由侧道走向凉亭。在凉亭后面,山中瀑布正蜿蜒流下。
萧洪将这幅画仔细看过一遍,王承便对他说:“你看这幅画上,那石桥上写着‘遇仙之桥’,可以知道,这幅画中所画的,就是祖师王重阳在甘河遇到吕洞宾点化的事情……”
还没等萧洪回答,王承又拉着他说:“来来来,我们再去吕祖的神龛后面,看看那幅《钟吕传道图》……”
在这幅名为《钟吕传道图》壁画中,钟离权与吕洞宾并排坐在一起。
那吕洞宾坐在画面左侧,身体微微侧转,面向身旁的钟离权,并且稍稍前倾,双手置于胸前,并且笼于袖中,正在认真听那钟离权讲道。
而钟离权,则坐在图中右侧,身体亦向右微倾,探向吕洞宾的方向,右手撑在身旁,左手掌心向上,伸出二指,并且放松地将右脚抬起,搭在身下的大石上。这钟离权双目圆睁,嘴微张,头顶双髻,长衫领口敞开坦露前胸,一缕长须垂于胸前。
在坐而论道的二人右侧,有一株老松,那曲虬苍劲的松枝,斜伸至二人头顶上方。
而在二人左侧,可以见到一条溪水,自二人身后蜿蜒流至此处,又转向吕洞宾身后的岩石处,形成一个小小的瀑布,继续向前缓缓流出,在二人面前的空地上汇成一道细细的涓流,涓流两侧长满了灵芝仙草。
(本章完)
第218章 永乐宫:斋醮(2)()
王承指着这幅《钟吕传道图》,说道:“你看,人家都说那吕仙是——‘两袖飘仙驭,双瞳隐电光,中条山色里,谁识吕纯阳’——但是这幅画里,吕仙的模样,却不是画得一清二楚?还有刚才那一幅画有‘遇仙之桥’的图画,也把吕仙画得惟妙惟肖……”
萧洪见那王承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上上下下打量自己,不由有些疑惑,问道:“那又怎样……”
王承嘿嘿一笑,回答说:“哎呀,这画上画的,跟我原来的想法,确实是有些出入……要说我这幅模样,跟画中的吕仙相比,实在是差别太大……不过,我倒是发现,萧道长你这番气质,与吕仙倒是十分相像啊!”
萧洪听了诧异,不知王承是何用意。
然而,他突然看到王承暗自盘算时那得意的神情,一下联想起高璿方丈与自己讨论“老君显圣”时的情形,仿佛隐约猜到了王承的用意。
王承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哎呀,这我可得想想……假如我真的遇到吕祖现身,他会传一部什么样的经书给我呢?……不能太生僻了,那样没人知道;但是如果这经书的名气太大,别人就早知道来路,恐怕也会有问题……”
两人正说话间,冯天礼却急匆匆地寻了过来,一看到他们二人,就连声埋怨人道:“你们呀,还在这里不慌不忙……外面的道士,早已列班站好,法事就要开始了!”
“那不可能!明明时辰没到啊!”王承笑嘻嘻地,根本不相信冯天礼说的。
“怎么不可能?高功都要开始唱经了!”冯天礼着急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拉着王承往大殿门口走。
萧洪与王承随着冯天礼来到大殿门口一看,果然如冯天礼所说,殿前的月台上,还有广场上,早已做好了各种准备,众道士们也已列班站好,只等仪式开始。
这时,只见在那道士队列中,靠前的位置,有人大声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又向前迈了几步,走到了人群前面。
这位道士站定之后,便开始唱道:“祖师姓钟离,字云房,讳权,四月十五日生辰,预于十四日同吕仙醮称贺。
“祖师姓吕字洞宾,讳岩客,祖居西京,河南府永乐镇人氏。伯父四人温恭谦让,让仕唐辟海宁州刺史因家焉。
“洞宾生于唐天宝十四年乙未四月十四日巳时。幼而聪敏三举方第,授江州德化县令。徒步于庐山遇钟离翁授天仙剑法,又十试而授金丹大道,续得崔真人入药镜火候秘旨,修行成道。”
冯天礼听了,皱眉道:“咦,这可真是奇怪!昨晚我就说过,不知道为何要祭祀两位祖师……听他这样一唱,居然真是在庆贺二位祖师诞辰……可祖师诞辰的日子,明明是四月十四和十五两天……可今天又是什么日子!”
可王承却不在意什么诞辰,反而追着冯天礼问道说:“哎,我说冯老道,我们在这大殿里,离得这么远,他到底唱了什么,你能听得清楚?你厉害啊你……萧道长,你说呢?”
萧洪点点头。说实话,他也觉得奇怪。前面那段唱经,他模糊听到个曲调,根本听不清内容。
冯天礼瞪了王承一眼,说道:“这有什么奇怪!这个明明就是《钟吕二仙庆诞仪》……这种仪文唱颂,谁还听不出来?”
王承探头往向殿外看了看,回头对冯天礼和萧洪说道:“你们看见没,说话这人,怎么有点呆头呆脑……他身边站着的几人,不管是提科,还是表白,样子都是呆呆的,那眼神儿都直了!……这是怎么了?不如我们还从这殿里出去,溜到近处,看个仔细……”
几个人从大殿里往外走时,唱颂那人,已经带着道众,完成了洒净和行香的仪式,此时正在拜请诸位仙真。
只听那人高声说道:“恭闻时维四月宜首夏至清和卦满六阳喜纯乾之中正,际圣师诞生之旦,申后人朝贺之诚,清众同声香花奉请……举香花请……谨恭拜请……”
每次说到停顿之外,他便带领众人一同施礼。
三次礼毕之后,这人又说:“先天……”
只提了两字,他身旁的另一人,便接着他的话,高声颂道:“……道祖太上老君……”
这人又提了二字:“三教……”
另一人便又接道:“……得道先圣先师……”
然后,后一人便大声依次提到:“文始天尊尹真人……太和尹真人……太极杜真人……大清彭真人……大清宋真人……玄州姚真人……黄庭王真人……安期生真人……马明生真人……阴长生真人……徐从事真人……太极葛僊翁……九州都仙太史……”
之后三人一同高声颂道:“恭望僊慈降临醮位……谨恭拜请……”
接着,这三人又带领大家施礼拜请。
在施礼的间隙,王承小声说道:“今天这个法事,高功、提科和表白三人都在,可是方丈和其他高功哪里去了?这仪式隆重,却不见方丈,也是奇怪……”
正说着,唱颂那人,又带着众道士,迎请了五位祖师,即东华紫府辅元立极大帝、正阳开悟传道主教帝君、纯阳演正警化孚佑帝君、海蟾弘悟明道帝君和重阳全真开化辅极帝君,还有其他多位仙真,依次是丹阳抱一无为普化真君、长真云水凝神玄静明德真君、长生辅化宗玄明德真君、长春全德神化明应主教真君、玉阳体玄广慈普度真君、太谷广宁通玄妙极真君、清静渊真玄虚顺化元君诸位真君;和天台悟真紫阳真人、道光紫贤真人、太虚李真人、缘督赵真人、上阳陈真人、杏林石真人、泥丸翠虚真人、谷云刘真人诸位真人。
然后,那高功与提科又说:“古往今来修真学僊得道一切圣贤,恭望僊慈降临醮座……”
王承又轻声对萧洪说:“接着嘛,就是要上烛、上香、上茶、上酒……萧道长,你可是正一道士,对这样的斋醮仪式,恐怕是很少参与吧?这些礼仪,实在是繁琐,但是我们既然来了,那也是没有办法……”
(本章完)
第219章 永乐宫:斋醮(3)()
果然,这时,前面那高功说道:“夫烛者,一点之灵光古今不少,十方之世界幽显皆通,不知者以为火传,其知者是云性慧,使暗室萌心而知懼,返照回光,信天堂有路而可登,超凡入圣,再拜致恭……”
众道士随高功敬拜,有道童上前递上寿烛,高功将其奉上供案。
高功又说:“夫香者,粤徙太古之初,一枝挺出,奚待三皇之后,几劫流芳,下愚有鼻而无闻,上士闻香而分臭。如圣师之捻土,处处苾芳。以道德而强名,人人受用,再拜上进寿香。”
高功依旧领众参拜,然后将寿香如前奉上。
“夫茶者,先春雀舌,谷雨枪旗,斟蟹眼汤,白花浮于碗面;酌龙泉水,僊风引于蓬莱。灵同七碗而通僊灵,赵州一瓯而采佛性,提醒渴睡汉,发明朦瞳僊,再拜进茶……”
三人随众人行礼之时,王承悄声笑道:“冯老道,这‘蟹眼汤’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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