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冯天礼继续说道:“要想明白什么是‘取坎填离’,就要先明白,什么是‘坎’,什么是‘离’……
“依照清修派的理解,所谓‘离卦’,就是‘心’之代表;而所谓‘坎卦’,就是代表‘肾’的符号……这样一来,那‘取坎填离’的意思,就是指心液下降、肾炁上升,而这个过程,又称为‘还精补脑’;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就是以‘离’比喻‘元神’,而以‘坎’来比喻‘元炁’、‘真精’所以,那‘取坎填离’的说法,便有了另外一种不同的解释——‘取坎填离’指的就是消阴炼阳、炁定神纯,这也就是常说的‘抽铅添汞’……
“这两种说法,前一种常称为‘小周天’,后一种又可称为‘大周天’……
“无论哪一种说法,以《悟真篇》的经文来说,就是‘取将坎位中心实,点化离宫腹内阴。从此变成乾健体,变化飞跃总由心’……”
冯天礼将这清修派的理解,说得头头是道,让人难有任何怀疑。
萧洪虽然之前也听王承说起过,对这《悟真篇》,清修派与阴阳双修两派,理解各有不同。但是真的听完冯天礼这一番解释,这才发现,这两派的理解,各成一说,差别竟然如此之大。
冯天礼说完这些,又对萧洪说道:“萧道长,对于《悟真篇》这部经书来说,那清修派的理解才是正道。若依此法修炼,就算达不到成仙的境界,至少也可以强身健体……”冯天礼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王承一眼,似是若有所指地说道,“这就不像其他某些派别,解释牵强不说,真的要是按照这个法子修炼,一不小心就会误入邪途……”
王承有些神情尴尬,仿佛被人窥探了秘密。但是他又不便与冯天礼争辩,只好干咳了两声,装作没有听到冯天礼的评论。
冯天礼说完这些话,见萧洪只是点头,也不答话,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仍是继续向前赶路。
王承悄悄拉住萧洪,不让他加快脚步,等到与冯天礼又落开些距离,这才又轻声说道:“唉呀,这个冯老道说的啊,也对也不对……
“若你只是个十三四岁的童男童女,那我自然不会跟你提到这阴阳双修之法,你说是不是……
“这个我刚才也跟你说了,那修炼之人,在经历男女之事以后,‘乾体破而为离,坤体实而为坎’,这你总能明白吧?
“在此之前,在那童男童女之时,那本是纯阳至阴之体,自与先天八卦的乾坤二卦相合,也就不必舍近求远,行那‘取坎填离’之法……
“但是,既然已经不是了童男童女,那在天资方面,就已经有了欠缺,自然需要这‘取坎填离’的方法……只是这个‘取坎填离’到底是什么意思,却不是冯老道说的那样……
“这你就要想想,那‘乾’、‘坤’二卦,是如何成为‘离’、‘坎’二卦的?然后你再想想,那‘取坎填离’的过程,与这怎能没有联系?
“说什么正道邪道,要我说,舍弃现成的便捷方法,放着易得的‘朱砂鼎、堰月炉’不用,反而去寻那些艰涩难懂的办法,岂不谬哉?”
这个王承,刚才当着冯天礼的面,并没有与之争论,而此刻再说起来,却对冯老道的说法嗤之以鼻。
当然,他在这样说的时候,仍然一直盯着萧洪,看他的脸色;而萧洪不仅没有任何反感的表示,反而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仿佛十分认同他的说法。
王承看到萧洪这样反应,也就没了顾忌,又将那《金液还丹印证图》中的内容,指指点点地给萧洪讲了不少。
接着,王承又把他所知道的南北二宗的情况,简单地说了说。
所谓金丹派南北二宗,虽然都是提倡“内丹”修炼,但是缘起却各不相同。
金丹派北宗,其实就是王重阳所创立的全真教。全真教兴起时,得到元朝统治者支持,因而在元朝统治下的北方,实力颇为强盛。
而那金丹派南宗,则是由张伯端立说、白玉蟾创派,在南宋的属地内不断传播,也是颇有影响。
后来南宋为元所灭,原来位于北方的全真道,随之南传;而原来在南方活动的金丹派南宗,亦想借机北上。
二者相互接触,彼此认同,因而合流意愿强烈。合流之后,这南北二宗,将原来各自尊祀的祖师传系,作了些必要的调整,以使双方都能接受,便于合宗之后共同崇祀。
相比之下,南宗组织松散、势力弱小,所以,这次合流的结果,其实更像是金丹派南宗归入了全真道。南北合宗之后,金丹派南宗亦称全真道南宗,这其实并不为过;
但是,那南宗的张伯端,以《悟真篇》立说的时间,要早于北宗的王重阳创教,所以,在南北合宗之后,那原来的全真道,反而时常被人称为金丹派北宗。
其实,在这南北二宗合宗的过程中,全真道还合并了真大道、楼观道和净明道的一部分,成为一个实力强盛的大派别。
这一派别,因为以“内丹”丹法为主,格外重视丹鼎之法,所以又被称为丹鼎大派。
所以,那南北二宗,若是称之为“丹鼎派南宗”与“丹鼎派北宗”,似乎还更为贴切些。
(本章完)
第215章 永乐宫:永乐宫()
萧洪以前只知道,正一派与全真教,是南北并立的两大派别。
那正一派,以天师道、上清派和灵宝派为主,尤其注重符箓之法,所以是个符箓大派。尤其是那龙虎山的正一箓、茅山的上清箓和阁皂山的灵宝箓,地位极其重要,更是并称为“三山符箓”。
而现在听过王承这番解说,萧洪这才知道,说到这全真教,其实说的也是以全真教为主的一个丹鼎大派,这其中,合并了白玉蟾的金丹派南宗,还吸收了真大道、楼观道等派别。
这全真与正一两大派别分立的局面,其实也是丹鼎之法与符箓之法彼此对立的结果。
明白了这些关系,萧洪对于自己即将前往的全真教三大祖庭之一——永乐宫,也又有了些期待。
四个人一路不曾歇息,走了很久,脚下的道路已由窄窄的小径变为宽阔的大道,道旁也出现了一片良田,其间似乎有人正在劳作。
冯天礼一时分辨不清方向,便向田间劳作之人问路。
等田间那人起身走近,萧洪才发现,他虽然挽着裤脚、卷着袖子、一身劳作打扮,但是头上顶着的,却是道士常戴的太阳巾。
这个“太阳巾”,虽然名字叫做“巾”,但它的样子,却与普通的草帽,颇有几分相似。
不同之处在于,在那帽子的顶部,掏了个洞,可以让道士将自己的发髻露出。而且,在那帽沿上,还画着八卦和太极的图案。
冯天礼知道对方也是修行的道士,便客气作揖,向对方问好。
那人还礼之后,听完冯天礼询问永乐宫方向,便顺手一指,告诉众人,只需往前再走两个时辰不到,就能达到永乐宫。
王承大喜,心想,这天黑之前,必然能到,于是连忙催促其他三人,让大家抓紧赶路。
但是田间的道士却将几人叫住,说道:“你们这样就去永乐宫?不被赶出来才怪!”
几人听了不解,便向那道士求教。
那道士提醒说,永乐宫戒律甚严,像萧洪这样,若是到了那里,必然会受斥责。
那道士挑剔道,萧洪的头上,没包道巾;他的脚上,也没穿高筒袜子……而按永乐宫的规矩,这样情形,绝对不可进入殿堂。
萧洪听了,又是有些意外。虽然冯天礼之前提醒过,到了这永乐宫,会有很多规矩,但他还是没有想到,就连这来访道士身上的装束,永乐宫竟然也有要求。
萧洪有些为难。这让他哪里去找道巾,又哪里去找高筒袜子?
王承却是哈哈一笑,说道,这个简单!说着,他伸手在自己身边一摸,取出一根带子来。
王承对萧洪解释说,这根带子,其实叫做“一字巾”,是一根束发用的带子。它的两端,各缀了一片帽正,只要把这两片帽正彼此扣在一起,就能束住头发,将它戴在头上。
这个“一字巾”,那可是所有道巾之中,最为简便的一种。简单虽是简单了点儿,但是只要将它系在头上,好歹也比萧洪原来那样强些。
至于高筒袜子的问题,王承撇撇嘴说道:“这你不用担心……你就只把裤角扎紧,有个敬重的心意就行了……”
萧洪将那“一字巾”束在头上,又依王承说的,将自己的裤角扎紧。
那田间站着的道士看了看,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几人重新上路,果然,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几人就已来到了永乐宫近前。
那永乐宫的山门前面,有一段甬道,长约三四十丈,两侧遍植松柏,看上去郁郁葱葱。
几个走在这甬道上,身边凉风徐徐,之前连续行路带来的酷热烦躁感觉,瞬间一扫而空。
他们四人本以为,这永乐宫规矩森严,一但来永乐宫,必然受人反复询问。
但没料到,此时的永乐宫,却是宫门大开,人人来去自由。
几个人进了宫门,身边不停有各等道士经过,但却个个行色匆匆,似是身有要事,无暇顾及他们这几位新来的访客。
冯天礼拦住一名道士,作揖之后向他问话,但是对方只是匆匆地一还礼,说道:“这位道友,明日大典,我还有事要忙……”然后就闪身避开,根本就顾不得与他详细交谈。
冯天礼一脸困惑,王承也奇怪道:“什么大典?我怎么不知道?……永乐宫这是怎么了?”
不过那王承立刻又说:“管他呢,既然这样,我们正好借此机会,四处走走看看……”
冯天礼虽是觉得不妥,但是也提不出更好建议,于是便只得跟随。
这永乐宫,沿着中轴线向北,依次排列着无极之门、三清殿、纯阳殿、重阳殿和丘祖殿。
而在中轴线西侧,还依次建有三官殿、报功祠、城隍殿、吕祖祠、玉皇阁、宋德方祠堂以及潘德冲祠堂等殿阁祠堂。
这些建筑,均是按照极高的规制建造,而且构造做法各有千秋,令人看过之后,印象极为深刻。
另外,在中轴线的东侧,还另外建有院落,那便是众道士们起居的地方。
冯天礼问萧洪道:“听说,那玉虚宫的建筑,比这永乐宫的,要恢宏许多?”
萧洪将这永乐宫转过一圈,在自己的心里,自然也有个比较,于是答道:“我们刚从玉虚宫来,对它自然是印象颇深……要论占地规模,玉虚宫确实比永乐宫大得多,这是因为,玉虚宫建有几道宫墙,所谓‘宫城三进’,将那周围的山与水,全都围在城内,所以占地范围很大……但是,要是只说这宫内建筑的规模,这永乐宫也是一样气势恢宏,一点儿都不比那玉虚宫逊色……”
那王承插话道:“要是论起香火,这永乐宫,可要比玉虚宫旺得多!”
四个人在这永乐宫内转了一圈,终于遇到几名道士,同那冯天礼一样,身负行李,一看便知,他们也是来这永乐宫挂单的。
王承立刻上前,与这几人攀谈,这才知道,原来,在离正门不远的三官殿附近,建有一座书院,所有新来的挂单道士,都要先到这座书院,去见号房。
(本章完)
第216章 永乐宫:斋醮(1)()
萧洪他们顺着这几人所指的方向,顺利找到了书院。
书院内的几间房,大多门窗紧闭,只有院门处的一间厢房半掩着门。
王承顺着门缝往里面瞥了一眼,也不顾他自己说过的那套礼数,连个招呼也没打,就推门进了房间。只一小会儿,王承就又转身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号牌。
王承得意洋洋地说道:“行了!号房不在,在这里顶事的,就只是个小道童。过会儿,我们自己去东院,找到寮房,然后住下就行了!”
冯天礼觉得奇怪,随后也进了屋,很快领了号牌出来。冯天礼说:“小道士跟我说,让我们明天一早儿参加斋醮仪式……我问他什么斋醮仪式,他倒不理我了,真是岂有此理!”
等轮到萧洪见那道童,萧洪发现,这道童坐在桌边,手中捧着一部经书,头也不抬地读着经书。
这道童见萧洪进来,简单问了几句,就让萧洪背派辈诗。
萧洪背道:“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永圆明……”
道童听了叫道:“慢着!这个可是我们龙门派的派辈诗……你也是龙门派弟子?”
萧洪一愣,知道解释不清,赶忙改口道:“哦,我是从玉虚宫来,这几句派辈诗,原是那玉虚宫的方丈让我记住的……”
道童听得半信半疑,便让萧洪把这派辈诗背完。
萧洪继续背道:“……智理宗诚信,崇高嗣法兴。世景荣惟懋,希微衍自宁。住修正仁义,超升云会登。大妙中黄贵,圣体全用功。虚空乾坤秀,金木性相逢。山海龙虎交,莲开现实新。行满丹书诏,月盈祥先生。万古续仙号,三教都是亲。”
道童听完说道:“嗯,这派辈诗说得倒是一字不差……”
萧洪连忙说:“玉虚宫的方丈,法号高璿,按这派辈诗来说……”
“这我知道……”那道童答道,“‘高’字辈——在龙门派内,这可是辈份很高的……你是说,是高璿方丈让你来这里的?”
萧洪连忙点头。
“你在这儿等着……”那道童说完,就转身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这道童又回来,引来一位年长的道士。
这道士问了萧洪情况,便为他写好了号牌,并且告诉他说,这几日永乐宫正有祭祀活动,莫说方丈、监院,就是其他高真,恐怕也难有机会见到。所以,他叮嘱萧洪要安心等待。
萧洪住下之后,与那王承和冯天礼闲聊,这才知道,所谓的“斋醮仪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谓“斋”,指的是“斋洁心神,清涤思虑,专致其精而求交神明”;
而所谓“醮”,目的是“祈天地神灵之享”,而且,“有酬酢曰献,无酬酢曰醮,醮者,用酒于位,敬之以礼也”,意思就是说,敬神仪式中若是有酒,称为“醮”,若是无酒,则称为“献”。
这道教的祭祀仪式,最初是斋法为主,而所谓的“醮”,只是斋仪之中的一个环节。
后来,醮法日渐兴盛,有压倒斋法之势,于是,斋法和醮仪便逐渐混同,二者时常连用,用来泛指道教的各种祭祀仪式。
冯天礼说,这全真各派,一向重视斋醮仪式,这次永乐宫上上下下为此忙碌,想来是一次极为重要的祭祀。
后来几人又与其他的挂单道士有了些交流,才又进一步知道,明日这次斋醮,乃是专门为了祭祀正阳、纯阳二位祖师而举行。
冯天礼奇怪道:“若这是为了神仙祖师庆贺诞辰,那倒也是正常……纯阳祖师说的就是吕仙吕洞宾,吕仙生日是四月十四;而正阳祖师钟离权,生日为四月十五……这二人生辰相近,又是师徒,常常一并提及,所以,各家宫观,常在吕仙诞日这天,一同祭祀二位神仙……可明日并非吕仙诞日,永乐宫却要隆重祭祀二位祖师,也不知为的什么缘由?……”
第二天,王承早早就将萧洪与冯天礼叫了起来。
王承说:“冯老道士昨晚说得对,这次的斋醮,是有些不太对头……别的不说,就说所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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