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应该这样说,他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人类”这种神奇的东西。种种迹象表明,在他那双纯洁无邪的眼睛里,人与狗之间、甚至是跟周围的家具、花草之间都没有任何区别,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玩具。
一开始的时候,桌上那三只茶杯是他最喜欢的玩物。
他好奇地把手指伸进杯子里,搅出一朵朵的水花,然后成功被自己的劳动成果所逗乐,天真烂漫的笑声洒得满屋子都是。玩完茶杯又去玩金毛的尾巴,先是摸一摸,后来演变成了拽扯,还咿呀咿哦地欢叫着,小样儿嗨得一塌糊涂。
苦逼的金毛一个劲地蹬着后腿往前扑。
结果你可以想到,金毛越是想甩开佗佗婴的手,佗佗拽得越紧,颇有一种你丫的想跑爷偏不让你跑的牛逼个性。
金毛也是拼了,两只前爪死死抓着桌子的边沿,就是不让佗佗把它拽地上去,结果尾巴与身子被硬生生地拉成了一条直线。
佗佗充满魔性的笑声把金毛催了个穿心裂肺。
金毛欲哭无泪地向柳叶飞投去求助的小眼神,用一种接近人类语言的节拍汪了几声,悲催的家伙似乎在说:“主人,请赐我一死!”
柳叶飞除了巨汗还是巨汗。
柳叶飞喊道:“佗佗,松手!”
玩得倍有劲的佗佗没有对柳叶飞的呐喊作出任何反应,他把金毛的尾巴提了起来,像个甩飞饼的运动员一样准备大显身手,吓得柳叶飞匆匆使出一招后庭扑蝶,野蛮地把佗佗扑趴在桌面上。
获救的金毛迅从桌上扑到地上,远远地看着龄巨婴,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见到金毛尾巴还在,柳叶飞也松了口气,放开了佗佗。本来还担心佗佗会哭喊着闹一把情绪,毕竟他现在只是个龄巨婴,想着安抚他一下。
谁知手一松开,佗佗一肘子抖了过来,一股鼻血像急行军一样淌过柳叶飞的嘴唇,直扑地面,痛得那叫一个酸爽。
等柳叶飞塞上一团纸巾的时候,佗佗已经转过身来。
看到他慢慢地把手伸过来,柳叶飞不由得小小地感动了一把,心想:“佗佗,终究还是还是那个神医界的佗佗,在关键时候,永远不忘救死扶伤。”
直到数秒之后,柳叶飞后知后觉地现,自己好像比龄巨婴还巨婴。
特么的做梦也没有想到,佗佗把手伸过来,居然只是因为现了新玩具,而那件悲催的玩具,就是他柳叶飞的脑袋。
柳叶飞在想,在崩溃之前到底要不要把佗佗婴揍成猪头。
话说,降临人间也快有二十一个年头了,以前还真不知道婴儿的世界居然这么奇葩,只要是有洞的地方,连抠带挖地捣腾着,鼻孔嘴巴耳朵,无一幸免,那嘎吱嘎吱的笑声要多魔性有多魔性。
推一次来一次,推一次来一次,没完没了地闹腾。
忍到最后,柳叶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下来的。
被抠了一嘴的狗毛不说,堵鼻血的纸巾也被塞进了耳朵里,柳叶飞真心佩服自己,真的。此时此刻,天怒人怨,他居然还能善意地摚①⒌氖种福钠狡偷亟逃牛骸百①⒐裕鹉帧�
事实是佗佗鸟都不鸟他,沾着鼻血在他脸上尽情地涂鸦。
从佗佗拽狗尾开始,嗨疯的吴梦一直拿着手机在旁边现场直播,她也是有心了,这么忙都不忘笑呵呵地给柳叶飞加油打气:“想不到你还有当极品奶爸的濽质,加油哦小飞飞,再坚持一下下,我的微博粉丝马上破万。”
“……!!!”柳叶飞郁闷地鄙视她:“我鼻血就快流干了,你还有心思玩微博?能不能在他弄死我之前,赶紧把他重催一次?”
“你觉得他会配合?”
“就是因为他不会配合,所以需要你配合呀。”
“可是网友们说:不论真假,自己造下的孽,就是含着泪也要把他带大。”
“呃!……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梦梦吗?”
“请叫我妖孽。”
“少废话,赶紧催!我端着他的脑袋,就不信治不了他。”
柳叶飞把太极吊坠扔给吴梦之后,将佗佗按住在椅子上,用绳子绑着他的手脚,然后从后面端正他的脑袋,让他的眼睛对准正前方的吴梦。
由于失去自由的佗佗实在是太吵,而且嗷嗷叫的语言没人能听懂,柳叶飞又随手将桌上的抹布塞进他的嘴里。
刹那间,这个世界清静了许多。
柳叶飞对吴梦说:“你半蹲着,把高度放低点,小心别催到我。”
“你转过头去。”
“转过去还怎么端着他的脑袋?”
“反手端。”
“呃!这么高难度的动作……我试试吧。”
到了这个地步,不行也得行呀。
柳叶飞从来没有想到过,升级为冒牌2o版的催眠师之后,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砸掉自己的招牌。这会儿,小心脏就跟装了一只加器一样,不受控制地蹦哒着,真有点担心佗佗会无法恢复记忆。
今天傍晚的时候,方董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说老爷子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劲。
之前在电话中已经答应了方董,今天太晚了,家里也有事,明早再跟佗佗一起去瞧瞧。在这个节骨眼上,佗佗要是真出点什么状态,明天之后,方家肯定会暴跳如雷的找上门来,搞不好这大本营都会被拆掉。
大概过了半分钟,柳叶飞忐忑地问:“还没催好?”
“他还瞪着眼呢。”吴梦纳闷地说:“方向没错,晃动的次数也过了十次,按道理那道扇形微光早就应该射出来,怎么会这样呢?要不,你来儿歌版的催眠神曲,助助阵?”
“呃……”
“你到底唱是不唱?”
“唱!注意配合……”柳叶飞清咳两下嗓子,郁闷地吟唱着:“太阳下山了,月亮对我笑,小鸟说:糟糟糟,你为什么还不睡觉觉?我要赚钞票,希望没烦恼,早也睡,晚也睡,人生绝对不会有……”
身后突然传来噗嗤一声,吴梦居然还有心情偷笑。
柳叶飞一个头两个大,正想问问好了没,结果看到金毛走过来在地板上划拉出四字:“你被耍了。”瞧金毛那得瑟的小眼神,柳叶飞敢肯定,这家伙心里一定还藏着另外两个字没写出来傻冒。
可是又有什么理由去跟一条狗狗计较。
柳叶飞收拾好自己的鼻子,转头先瞄了佗佗一眼,这家伙的脑袋失去支撑后歪拉在一边,嘴里的抹布也不见了,充满弹性的口水以直线的姿势往下流,看样子,不像是刚刚进入睡眠状态。
那么,也就意味着,真的被耍了一回。
柳叶飞又扭头看着吴梦,这妞依旧没心没肺地笑着,还挑衅地比出一根中指,虽没吱声,但她的嘴巴动了几下,可惜柳叶飞没读懂她的唇语。
柳叶飞给可怜的鼻孔换了团纸巾,并感慨万千地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心有肺有节操的人,想不到你居然玩中指。”
“贱人!懒得答理你,洗澡睡觉。”吴梦把催眠神器扔给柳叶飞,转身又冷不丁地拨了盆冷水:“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前世记忆与今世记忆,有可能是两个不同的组成部分。”
“你这是几个意思?”
“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现在佗佗这一世的记忆已经被你抹得一干二净,就算恢复了前世记忆,他也未必还认得我们。”
“天塌下来等明天早上再说,你先回来帮我把他抬床上去。”
第二十三章 正宗版神医归来
“帅哥请留步!老娘看你印堂飘红,步子还迈得这么跩,昨夜那道璀璨的星光,是不是你晋级土豪时所释放出来的霸气……”
早上九点左右,柳叶飞被无限循环的来电铃声给吵醒。
柳叶飞就想草他娘的哪个王八蛋这么早来电,想着掐线来着,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居然是方董,迷迷糊糊的两眼珠子立马瞪得跟铜铃一样,上半身说弹起就弹起,是的,就是弹起!
以前做梦被鬼压都没这么慌恐的表情,就差没惊出一身冷汗。
柳叶飞突然想起来,昨晚方董已经打过电话,说老爷子的状况好像出了点问题,答应了今天早上跟佗佗一起去看看。
他娘的,现在都九点了!
电话一接通,柳叶飞都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词语怎么去解释,方董已经开始催问什么时候到,听口气有点着急上火。柳叶飞一个头两个大,含糊地回答着:“方董,在路上呢,上午绝对到!”
挂了电话后,柳叶飞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着一裤衩直奔佗佗的房间,一路大呼着:“佗佗,粗大事了,方家老爷子的半条腿已经插进了坟墓!”
当看到泥古不化的一幕,柳叶飞又一次心碎地意识到,完蛋了!
史上最正宗的佗佗已经带病归来。
他正站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时尚杂志翻了几页,又厌弃地扔到一边,摇头晃脑地叹息着:“衣不蔽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成何体统!!!”长见识了吧,人家古人早就知道重要的事必需讲三遍。
鄙视完时尚杂志,佗佗又拿起桌上那部尚未完工的医学巨著青囊经翻了翻,一脸惊羡地赞叹着:“了不起!了不起!这可谓是黎民百姓的福音呐,不知是哪位杏林巨子的杰作……”
柳叶飞巨汗一把,上前问:“难道你不觉得这书很眼熟?”
佗佗好像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他又翻了几页,心领神会地说:“先生若想说抄袭一事,大可不必,天下杏林本一家。”
瞧瞧人家这胸襟,神医就是神医,大气!
但大气有个卵用。
柳叶飞已经现自己原来是团空气,很难想象,佗佗这家伙,居然把话说完了之后才愕然现旁边站了一个大活人。而比这更令人郁闷的是,他脑袋扭过来之后,立马拉出一副三观尽伤的表情,小声地嘀咕着:“成何体统!”
这鄙劲十足的小眼神,跟之前厌弃那本时尚杂志是一样一样的,不差分毫。
在零点零一秒之后,柳叶飞意识到,自己这副只穿小裤衩的清凉模样,已经被他果断列入了道德败坏的行列。某佗表示出了一种不屑于跟人渣继续交流的态度,他扔下青囊经就拐出了房门,头都不回一个,也不吱一声,走得如此的潇洒,如此的没礼貌。
柳叶飞气急败坏地骂道:“你大爷的!有种你鄙视我一辈子!”
叫完这一嗓子之后,柳叶飞立马就后悔了。
一辈子,实在是太久了太久。
作为一根智商堪与某盖子比翼齐飞的神棍,有什么理由用自己一辈子去感化一坨古董?呃……你们别问这里为什么是一坨,柳叶飞脑子里就是这样想的。
神棍的世界里,没有迁就忍让。
大概十几秒之后,看到傲骄的佗佗依旧连正眼都不瞧一个,还背着手在他的地盘上悠闲地散着步,柳叶飞一肚子闷气直惯黄金右脚,打算把佗佗当足球一样踢出去,指不定还能踢出一个未来。
然而,接下来生的事只能用峰回路转来形容。
柳叶飞瞄准佗佗的屁股,刚憋足了劲准备起十米冲刺,忽然听到佗佗朝厨房那边喊:“吴姑娘,请问神棍先生家住哪里?承蒙他的再造之恩,我要登门拜谢方显诚意。”
巨汗!
悲喜交集原来是这样来的。
事情的真相是,这个时候的吴梦正在菜市场跟档主砍价。柳叶飞打了电话才知道,原来佗佗刚醒来的时候跟所有的穿越者一样,被那只会唱歌的手机吓了个屁滚尿流,然后周围的一切都成了妖魔的化身,比如会自己光的灯泡,会吹出妖风的风筒……
后来吴梦也没耐心跟他一样一样去解释,干脆告诉他:“佗佗,你已经被曹操给整死了,但有个神棍看你死得冤,于是帮你穿越了一吧,现在是公元2o16年,你所看到的都是这个时代的日常用品,跟妖魔鬼怪没有半点关系……”
就这样,神棍!这个伟大的、神一般的存在,成了佗佗的终极偶像。
但吴梦无疑也是佗佗人生中的领航者。
久久听不到吴梦回话,佗佗跑厨房望了一眼,情绪立马以飞流直下三千尺,一条银河落九天的姿势降落到低谷,情绪上的落差都挂在脸盘上。
但他依旧傲骄着。
这就是郁怀不乱的佗佗,在那股“成何体统”的道德力量的支撑下,依旧吃果果地无视柳叶飞的存在。
柳叶飞盯着他的屁股,正犹豫着要不要出脚,万恶的手机又响了。又是方董的电话,问到哪了,柳叶飞机智地告诉他正堵车。
虽然隔着电话,但柳叶飞能感受到对方的急躁。
柳叶飞仿佛看到方家老爷子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等死的样子,这是一件相当残酷的事情。如果方老爷子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柳叶飞估计自己也甭想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这不是开玩笑,方家有这个实力。
时间!
时间就是生命啊!
看来今天是没时间调教那坨古董了,柳叶飞奔洗澡间简单地洗漱了一把,穿好衣服裤子后,头乱就乱点吧,没时间了,拽着佗佗边就往外跑。
佗佗急怒:“岂有此理,你这人怎可如此无礼……”
“岂你妹,闭嘴!”
佗佗还想抱着后门框死扛来着,被柳叶飞狠狠地拽了一把。
柳叶飞一气呵成地说:“你丫的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第一、我就是带你穿越带你飞的那个神棍,回头有空再慢慢谢我。第二,现在有个老头快死了,你要拿出救死扶伤的精神,无条件替他医治。第三,出门看到新奇的东西别大惊小怪,更不要问我那是什么,少说话,多动脑。第四,你可以跟人说你是再世华佗,但不能跟人说你是从东汉穿越过来的……”
林林总总的讲了有七条,也不知道佗佗都记住了没有,柳叶飞已经没时间观察他的反应,拽着他一直跑到春四胡同的路口才拦到出租车。
还好这司机也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出身。
一听柳叶飞说要以最快的度赶到青龙湾,晚了会死人。这位戴着鸭舌帽的哥们一脚油门封到底,车子就跟怒的野兽一样窜了出去,眨眼间连三辆私家车,其中有一辆帕萨特几乎是擦着边飞过去,柳叶飞估计着车上那妞一定在以标准的国骂姿势问候鸭舌帽的全家。
柳叶飞捂着小心脏激动地问:“哥们,你的12分坚持了多少天?”
鸭舌帽沉默着,点了根烟。
柳叶飞还以为提起了他的伤心往事,正想道歉安慰他两句来着,谁知这家伙突然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淡定地回道:“车不是我的。”
莫名的,柳叶飞突然想起“丧心病狂”四个字。
以前,柳叶飞一直觉得这四个字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很适合自己,现在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不够资格,最少,跟鸭舌帽相比,差的不仅仅是一个档次。
瞧人家这霸气,不等你缓过神来,度又提了一档,什么奔驰宝马四个圈,都弱暴了,在这辆破车面前,都只有跟在屁股后面跳脚骂娘的份。
在这段时刻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极旅行中,因为出了一次不大不小的车祸事故,柳叶飞学会了系安全带,这件可以载入柳家史册的大事细节暂时先不提,先说佗佗,从起点到终点,他的目光一直望着车外没有挪开过。
而比这更神奇的是。
他全程很安静,没有提一个问题,更没有说一句话。
这令柳叶飞感到很是欣慰,不得不赞叹,神医就是神医,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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