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是来忏悔就免了,倘若,是来收买策动,让我又重新做回你手里乖乖听话的棋子,那最好,还是省省的好。”
她不知道这段期间,胭博渊到底知道了什么,但是她有直觉,这一定跟生母七姨娘中蛊被陷害有关。
没想到胭脂雪如此剖白的直点重点,胭博渊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雪儿,为父知道对不住你,知道对不住你们母女。可这,都是为父被窦箫岚那个贱妇给骗了,为父……。”
“那好。”胭脂雪蓝眸一利,“我倒要问问父亲,父亲想做些什么?是要为我娘亲复仇,还是只是想拿些冰冷的金银珠宝,来哄哄我的娘亲,说几句甜言蜜语,来弥补她这十几年的所受蛊毒侵蚀之苦,碎心之痛?”
胭博渊结舌,“我……。”
“如果太傅大人只是想要履行后者,那么抱歉,我,还有娘亲,都不稀罕。”撂下这话,胭脂雪复又转身,在流苏的搀扶下,一跃上了马车,头也不回。
眼看燕王府的马车就在自己面前缓缓驶离,胭博渊几步上前到了车窗旁,发沉的声音透着哀求,“不要再和太子皇后斗下去了,你是斗不过他们的!”
马车里的胭脂雪,嘴角讥诮的弧度冷到了极点。
这个胭博渊,慈父严父的嘴脸在她这不好用了,现在又要摆出可怜的样子来。真是好笑!
他还真是说的冠冕堂皇啊,什么劝告她,不让她去和皇后太子为敌,其实说白了,都是为了他自己!
生怕她再这么闹下去,无非就是怕她影响到了他的前途!阻碍了太子登基,那他这个功勋元老大臣,也将不复存在了,不是?
“王妃……。”掀开车帘,将胭博渊满面的担忧和愧疚尽收眼底的流苏,咬了咬唇,有些心软,这到底是王妃的生身父亲,若能和好,又有什么不好?
“别被这老狐狸可怜兮兮的样子给骗了。”闭上双眼,许是酒劲终于上来了,胭脂雪竟觉得有些累了,整个人都懒懒的靠在了软垫上,“一个对自己妻女说杀就杀,说卖就卖的冷血禽。兽,你以为,他当真知道什么叫做悔悟?”
经过胭脂雪这么一说,流苏便想起了莺玲阁那活的像具行尸走肉的七姨娘,又想起了大夫人窦箫岚的惨死,以及,之前在云渺茶楼里,几个姨娘说胭博渊答应要将自己的几个庶女,嫁给那些龌。蹉人家的事情。
虽然说,窦箫岚她是自食恶果死有余辜,可是好说歹说,这个女人也跟胭博渊几十年的夫妻了,就算没了恩爱,也不至于恨得将窦箫岚给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吧?
以此可看,他是何等的冷心冷肺,何等的冷血无情!
为了那么点蝇头小利,更是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的骨肉女儿,嫁给痞子的嫁痞子,还要送给太监做对食,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不,严格来说,根本他还不如禽。兽!
想到这些,流苏眼里的怜悯顿时荡然无存,只有深深的鄙视和厌恶,“对,王妃说得对!”
华清宫。
面对太子燕煜的质疑,水玲落立刻矢口否认,一颗心像掉进了无底的冰窟窿里,“殿下,陵落当时确实亲眼所见樊篱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下,还是陵落亲自邀约他上的山,让他亲自为陵落去摘悬崖上的那朵灵芝,更是陵落亲手剪断了他攀山的绳索啊!”
“难道就不是你念及旧情,故意放他一马?”多疑的燕煜自然没那么容易相信水玲落的说词,所以冷嘲热讽道。
“殿下,你怎么能……。”听到燕煜如此质疑自己,就算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是如何的冷血无情如何的多疑成性,水玲落仍然瞠大了双眼。
是,她是很重权,很想坐上太子妃的位子,甚至更高,想做那万人之上的皇后。
但是若说对这个男人没有一点爱慕之心,那确实是她之前的自欺欺人。
她亲手杀了对自己最好,最爱自己的未婚夫的时候,这个男人可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是怎样念着他燕煜的名字一遍一遍,才对樊篱下的去手的?!
他可知道那时的她有多害怕,有多痛心,有多疯狂?!
然而,事到如今了,他却还说这种话,居然还说这种话……
见两人对峙的厉害,皇后叹了口气,疲惫的软倒坐进了凤座,“都到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什么好吵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对策!”
女人最明白女人,水玲落虽然不如皇后的意,但皇后心里头还是很清楚的。无论从对权势的贪恋,还是对自己儿子的爱慕,不管哪一点出发,水玲落都没可能会背叛自己的儿子。
闻言,燕煜只得收了逼人气势,以指揉额,双眸紧闭,“图治那边,儿臣已经让影尽量去补漏洞,纵然父皇怀疑,只要没有确凿的把柄,为了顾忌儿臣手底下的大臣,父皇是不会轻易对儿臣出手的,至于……。”
说到后话,燕煜面色一凛,眼睛嚯的睁开,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浓稠阴霾,“与胭脂香已经事已至此,再想让父皇收回成命,反倒只会惹怒了父皇,不定还会冠上抗旨不尊的罪名,为了大局着想,儿臣也只能……娶这个没脑子的蠢货了。”
提及胭脂香,他刹那就会想起胭脂雪。
他心里很明白,就算在今晚其它的事情上,没有直接也没有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一切都和胭脂雪这个女人有关。但是,胭脂香这件事,他可以肯定,必定是胭脂雪出手的无疑。
听到燕煜当着皇后的面,都毫无顾忌的直接骂胭脂香这个亲表妹是个蠢货,这证明燕煜真是被气得不轻,从而,水玲落不舒服的心里,才稍微找到了那么些许平衡,她为此太子妃之位,付出了那么多,每每看似触手可及,却如何也到不了手里,若不是胭脂雪那个贱人屡屡坏她好事……怎么现在会便宜了胭脂香那无脑的蠢猪手里?
想到这里,水玲落眸子一眯,眼底粹出毒色,“依陵落所见,还是早些让胭脂雨小姐进燕王府的好,早些拿到兵符,比什么都重要。”
当然,如果这个胭脂雨有本事能尽快弄死胭脂雪,那比拿到兵符,更让她感到痛快!
这提议,难得让燕煜和皇后都赞同的点头。
“没错,只有拿到兵符……。”后面的话,燕煜没有再说,但是那眼里透出来的狠辣及对权势的熊熊野心,已经昭示了一切。
当然,其中也包括,他也想早点得到胭脂雪的野心。
“那就三日后,太子妃与燕王平妃一同嫁娶……。”沉吟了一会儿,皇后方道:“你们以为何如?”
燕煜颔首,“也好。反正已经惹得父皇不快,早娶晚娶都是一样。父皇一向中意雨儿表妹与燕楚一对,兴许,这二人成亲,能让父皇舒服点。”
“嗯,煜儿说得对。与他们同一日成亲,那他们做做掩护,你父皇便不会再过多的想起你和香儿的亲事了。现在,最让本宫担心的是……。”蹙眉说到这,皇后朝水玲落看去,“说说看,那个威远大将军都知道些什么,届时皇上若是问起来,也好找到说词对付。”
无视燕煜一同看过来的危险视线,水玲落摇了摇头,“陵落掩饰的很好,没有留给他任何的把柄。唯独匈奴突厥的印章那里,如今印章已经化成灰烬,就算他怀疑想清了,也没有任何的证据。”
皇后终于放心的点了点头。
燕煜则冷哼了一声,眼神透足了警告,“最好,如你所言……。”
马车一路辗转,终于到了燕王府门前。
撩了车帘,下了马车,胭脂雪便看见了站在大门口,几乎是伸长了脖子的秦管家。
盯着秦管家忧虑的老脸,胭脂雪狐疑,“管家,你这是……。”
到底是府里出了什么事,竟会让秦管家如此急不可待的在大门口等着她了?
秦管家忙迎了上来,眼中精光闪烁,“王妃……。”
胭脂雪颦眉,“到底……。”
秦管家凑到了胭脂雪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家里来了客人了,不速之客啊……。”
见秦管家如此小心翼翼且从未有过的慌张表现,胭脂雪不自觉起了三分警惕,“谁?”
“皇上仅剩在世的皇弟,殷王爷……。”提及后面三个字,如秦管家这般老练之人,竟都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胭脂雪更是精神一振,“殷王爷?不是传闻他也在三十年前的夺位争斗中,被人杀了么?怎么会……。”
这个殷王爷,她多少也是有过耳闻。
先帝的么子,上一辈的传奇人物。
关于殷王,有很多的传闻,传的最是厉害的,便是他的身世。
都说先帝爷是燕王开天辟国五百年以来,最为贤德最为功绩赫赫的一位帝王,原来本可以在史书上名垂千古。却不料,在他最辉煌鼎盛时期,被添上了一笔意外的黑色。
这抹黑色,正是一个女人带给他的。
先帝并非好。色之徒,是个难得的清骨寡欲之人,纵有三千佳丽,却从来都是坐怀不乱。
但自从遇到这个女人,他却彻底的栽了。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史书上记载的,七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帝师,琴瑟。
【也就是传播红。楼梦,西厢记的那位】
琴瑟是世间少有的睿智女子,不但精通八卦奇门,通占卜之术,且更擅于读心用人,辩才识英,会研制武器,懂得打仗。
在那时,都传言,若是被她选中教导之人,必是九五之尊,帝王将相。
原来先帝还不相信,只是碍着老先帝非得让他拿下自己皇位的逼迫下,不得不上了帝释宫,与其它七国的皇子公子,一同拜入她的门下。
没想到拜入她的门下却也不是那么容易。
她竟然以一桩发生在秦楼楚馆的命案,来作为入室考题。
其实,破案并不困难,困难的是,破案的过程。
爱恨嗔痴,权钱酒色。这八样成为重重阻碍和考验。
在好不容易破了此局,入驻帝释宫的那一刻,先帝不但对此女子大为改观,且确实有了拜师的之意。
只是令他,还有寥寥数位通过之人震惊的是,这位女帝师,竟然不过二八年华,纵然蒙了面纱,遮去了半张脸,却也能识别,她不过只是一位翩跹少女。
若不是后来屡屡领教过这位女帝师的手段,先帝和几位别国的王孙贵胄后裔,真是要以为这只是一场闹剧了。
再后来的后来,发生了很多,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最为轰动一时的,是琴瑟在帝释宫为师期间,竟违背宫规,与一不知姓名的王孙公子有。染,生了一个孩子,被宫规处置,雷刑焚身。
那时,有很多人想琴瑟死,也有很多人不想琴瑟死。
先帝爷,便是其中不想琴瑟死的人。
于是,刚刚登基的先帝爷,在帝位还未巩固这时,竟伙同别国几位新晋帝王和王爷,发兵讨伐帝释宫,为解救琴瑟。
但令很多人没想到的是,琴瑟却自甘愿为雷火焚身,化为灰烬。那时的她,风华不再,形容枯槁,心如死灰。
琴瑟死了,也同时杀死了很多人的心,包括先帝爷的。
自此,先帝爷纵有后宫三千,却也心如死水,再也没有爱过任何一个女子,只为为皇家开枝散叶,才不得不去后宫诸位嫔妃间‘走动’。
很多年后,先帝有一次御驾亲征,攻打突厥,战斗告捷,大胜而来之后,就抱回了一个五岁孩童,一个长得很像死去多年的琴瑟的孩子。
这个孩童不是别人,正是极富传奇色彩的殷王爷。
传说这殷王爷五岁就已经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八岁就能指挥兵马战场杀伐,更精通很多别人闻所未闻的异术。
故而,在很多人称颂这位殷王爷的时候,也有很多人都在笑谈殷王爷,是个妖物。
与极有可能是他母亲的女帝师琴瑟一样,是个祸乱天下的妖孽。
然而最可怕的是,在背后这样笑话过殷王爷的人,都没有一个好下场,或是无故暴毙,或是无故被人害死,或是无故,第二日就变成了一堆白骨!
自打这历历在目前车之鉴以后,再无人敢谈及殷王爷的身世,连他的人都不敢再妄议,唯恐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先帝爷一度想把皇位传给殷王爷,但是殷王爷向来不喜束缚,成天的都是来无影去无踪,毫无定性,对皇位更是没有半点的兴趣。
这让当时夺位的许多皇子放下了一颗心,不在他身上打主意,当然,不敢打他主意,也是占了最重要的份量。
最后,那场重华门大战,当今皇帝与几位兄弟刀剑相向,为夺皇位,掀起了一场极大的腥风血雨,然而没想到的是,出游数月的殷王爷当天也回来了,且从不参与党争的他,在那日,也是大杀四方。
最后的最后,只听人说,他已经死在了那场乱战之中,被碎尸万段了,没想到,今日却……
对于三十年前,不过还只是一个小小守城兵卒的秦管家来说,他还没有那个荣幸参加那次大战,自然就没能亲眼证实,殷王爷到底有无身死的机会,不过……秦管家面色一正,“是皇上亲自下旨让殷王爷暂住燕王府的,只怕此人,不会有假。”
胭脂雪微微点头,眉心却蹙的厉害,“皇上为何要让殷王爷暂住到燕王府呢……。”
一是皇上别有用心,二是,只怕那位殷王爷别有用心。
秦管家是个人精,自然也想到了胭脂雪所想,只是,“不管是什么目的,只要给得起,能早早给了他最好……。”
“管家言之有理。”原本是很紧张的气氛的,但是胭脂雪却笑了起来,笑的有些戏谑。
这秦管家的言外之意,分明就是让那位殷王爷早点拿了自己想要的赶紧滚蛋,这位瘟神爷爷,恕燕王府庙小,供养不起……
秦管家尴尬的咳嗽一声,第一次竟胆大的瞪了一眼胭脂雪,然后摆手朝胭脂雪作出请的手势,“王妃也累了,早些歇了吧。”
胭脂雪也不责怪,噙着一抹笑,进了府邸,直奔南跨院的主屋,只是,在途经灯火通明的东跨院时,心头不禁泛起奇异莫名的感觉,双脚不由驻足,多看了一眼东跨院。
但,也仅仅只是多看了这一眼,随后转身离开,并没有想要前去拜会的念头。
这个殷王爷,可以说是意外中的意外,既然不是个好相与的,她还是能不惹就不惹,免得沾了一身腥,平白惹出大麻烦。
王府东跨院里,别苑小楼之上。
“宫主,她走了。”一蒙面女子,站在了斜躺在楼台上摆放的一美人榻上的妖娆男子身侧,恭敬作揖答道。
男子徐徐睁眼,似寒鸦展翅般的双睫悄然张开,仅仅只张开了一半,微露睫下瞳孔,竟是妖异无比的绿色,丹唇微抿,“唔。”
“宫主,您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不现在捉了她,好拷问拷问?”正坐在美人榻旁边的矮凳上,削着香梨皮的另一蒙面女子,脆生生的大胆问道。
“无心。”站在美人榻旁的蒙面女子,冷冽的瞪了一眼削梨的蒙面女子,低斥。
蒙面女子无心,冲无情做了个鬼脸,“人家就是好奇嘛,这又不是不可以问的问题!”
“你……。”无情直想上前给无心这个不长心便罢,还不长记性的家伙一个大耳贴子。
似习惯了两人的吵闹,美人榻上的魅音,只当作是没听见两人的喧闹,半睁的眼睛,幽幽望着南跨院也是灯火璀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