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手忙脚乱,他的怀里藏了一大堆玩具,简直是花样百出,一个妖怪身上带那么多哄小孩的玩意着实叫人稀奇,可是全摸了出来这小女娃都不买账,只顾哭,哭声异常嘹亮,简直是魔音穿脑。
白骨精着急归着急,到是也知道要想办法哄她,它抬头张望,忽然纵身飞起,它的身姿本就轻盈快捷,地下众人只觉光影一闪,再定睛一看,它已飘落在了对街一颗大树的树梢上,手里正抓着一直‘吱吱’乱叫拼命扑腾翅膀的蝙蝠。
白小泠从小跟着她那爱调皮捣蛋的哥哥可没少干过上树捣鸟窝下河捉乌龟的勾当,胆子也大,这丑陋的小东西一下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迟疑的伸出手碰了碰,抬眼看它。
它显得十分高兴,立即递到她的掌心里。
白小泠握在小手里,觉得这只东西丑是丑了些,胜在稀奇,她以前没玩过这样的,登时其他什么都忘了,只顾埋头逗玩手里的新玩具。
白夫人看见闺女被个骷髅妖怪抱在怀里,吓得六神无主,直扯着白大人的袖子喊他快想办法。白大人急得满头大汗,和衙役一拥而上围在树下,那是颗参天古树,树身高达数丈,站在树梢上那么高他们够都够不着,正合计着要怎么应对,那白骨精忽然抬头望向夜空那轮明月,血瞳之中光芒大盛,倏然一扬披风,如疾风般向着那轮皓月飞掠而去。
白夫人凄凉大喊:“泠泠……”
“娘~~~~”夜空中只听到一声孩童嫩嫩软软的回应,尾音随即消失在靡靡夜色中。
……
白骨精一路脚不沾地在屋檐上飞奔。
他速度快得离谱,就如一阵疾风刮过,卷起房顶落叶漫天乱飞。白小泠都吓傻了,蝙蝠也不要了,随便一扔双手紧紧抱牢它的脖子就埋进它的怀里。
这白骨精忙着飞奔之时还不忘从怀里又掏出个面人哄她,气得白小泠咬了它的手指一口。
不多时,这白骨精已经飞出了城,往城外的深山老林子里飞奔,一路直奔回它的窝。
它的行为就像是抢到了一个大宝贝要马上跑回窝里藏起来免得被人抢走一样,停在山洞口时它还防备的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跟来,这才放心进了洞。
这山洞其实不算它的窝,丫居无定所,常年游荡在荒郊野岭的坟场乱葬岗附近,这山洞是它最近抢来的老虎洞。
它两年前游荡到距离这个县城十里外的乱葬岗,平常它就在那附近吸食尸体泄出的阳气修行,附近有个小村庄,它经常到那村子里抢孩子,它喜欢抢小女孩,小男孩它养过几回就不大喜欢了。
村庄里的农户丢了孩子,报了几次官府都没能抓住人,那些个有孩子的农户担心家里孩子不安全,陆陆续续搬去了别处,渐渐的它没得抢了,又打起了附近县城的主意。
这两年来它抢的孩子少说也有八十来个,这些抢来的孩子就被它养在这个老虎洞里,不过那些孩子在山上呆不得几日就会被它活生生养出毛病来,病得奄奄一息,它不得已只能把他们又送了回去。
白骨精低头看了看怀里缩成一团的小女娃,之前那些被它养得病怏怏的孩子留给它的心灵创伤马上就消失不见,如今手上抱着个活蹦乱跳新鲜的,它心里是满满的欢喜。
它走进山洞里,泠泠感觉它停了下来,怯怯地从它怀里抬起脸蛋左看右看,她哭了这么久,现在还抽抽噎噎,腮上挂着泪水,眼眶里包着两泡水晃来晃去的,没滴下来。
白骨精抬起手,用粗粝的骨节戳戳她脸蛋上的泪珠儿,泠泠怕得一颤,眼里的水光就结成珠子滚下来,掉落在它的指节上,温温热热一片。
它很开心,就又戳她。它力气大,又拿捏不好力道,白小泠被它戳得疼,扯开嗓子就哭,边哭边踢打它。
它连忙收回手,抱着她在臂弯里摇来摇去哄了哄,又躬身将她十分轻柔地搁在洞里厚厚的干草垫上,白小泠立即扭起小身子:“臭。”
白骨精目光里露出一丝茫然。
它不大理解何为‘臭’?
它以前养的那些个娃娃,年纪都很小,个个又都被它吓得只知道哭,哪里在意过这些,这小姑娘胆子大,又自小娇生惯养,随时都被娘亲拾掇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哪里受得了这股野兽窝的臊臭味道。
白骨看她在草垫上又爬又扭的闹腾,它思索了一下。
但是这东西智商基本接近于无,它是白骨精,全身上下就只有副骨头架子,可想而知,它是没有脑子的,所以它不明白她是在闹什么。
它把泠泠又从草垫上提起来紧紧抱入怀里,白小泠嫌它一身骨头硬邦邦的咯得人疼,憋憋嘴委屈的不满大哭。
磨合期总是非常难熬的,何况这一人一骨更是完全没法交流,骨头被她哭得头都大了。它想尽办法都没能哄住她,哭了好半天,到是白小泠自己哭累了,一双小手揉着哭得通红的眼睛直犯困。
3第三章 骨头叔叔你漏风
第三章:骨头叔叔,你怀里漏风。
白骨精抱紧泠泠,她哭累了就趴在它的怀里睡觉,绵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儿,睡不得多久,就感觉到冷。
秋夜清冷,何况山中寒气更胜,它骨头架子又不保温,还漏风,泠泠睡在它的怀里越睡越冷,直打哆嗦。
它起初没发现这是冷的。它没有脑子,之前抢的孩子虽然它都养过一阵子,但是掉头就又忘得一干二净,不记得都是怎么养的了。
那些孩子年龄普遍偏小,最大的也才两岁,脆弱是如同娇嫩的花骨朵儿,哪里经得起它的一番折腾,没几日就病怏怏的。它不会治病,更不懂生病要找大夫医治,看见孩子不吃不喝只是哭闹个不停,他手足无措,怕他们饿坏了,没办法只好又跑回山下,把孩子还给他们的父母。
他会伤心难过一阵子,但是很快就会忘记这回事,没多久就故技重施又跑回去抢孩子。
……
它抱起孩子在山洞里焦急地转来转去,没头没脑的转了好几圈,还好这货虽然没脑子,好在眼睛好使,瞄到了山洞里被扔在阴暗角落里的一张老虎皮。
那老虎是个悲催货,本来占山为王当山大王日子过是甚是滋润悠闲,哪料祸从天降被个杀千刀的骨头精抢了它的山洞不说,还放了它的血割了它的肉喂孩子,最后连皮都不给它留。
这虎皮就是以前那些孩子用过的,它眼神迷茫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就很快过去捡起来紧紧裹住白小泠,又将她抱紧。
它抱孩子的手势到是十分熟练,没有抱得她不舒服,泠泠身上暖和了,这下睡得安然。
骨头在草垫上慢慢坐下来,搂着孩子坐在腿骨上,脸蛋搁在胸口上睡,它的目光是呆滞的,空空洞洞没有神彩,它不时会低头看看怀里熟睡的小女孩,好像是在确定她在不在。
看见她时,它的眼睛就会亮闪亮闪的,一双寒浸浸的暗红血瞳在幽静的漆黑夜色闪烁,看着实妖异渗人。
等到后半夜,它开始频频抬头望向洞外,又低头看看怀里熟睡的孩子,好像是在挣扎取舍,最终轻手放下孩子睡在草垫上,它自己去了洞外吸食月光,不时,还回头往洞里瞅瞅。
它是白骨修炼成精,丧生已不知有多少年月,后集聚天地怨气借骨复生,以阴气为食,阳气为修,是以每日都需吸食月光维生。它现在修为低,在妖精中属于最次等,而且由于是借怨气而生,属阴邪之物,白日里阳光大盛它自然见不得光,故而天边方才露白它就急急回了洞里。
白小泠这时候已经睡醒了,爬起来正揉着眼睛茫然的四处张望。起初一时没有记起昨夜的事,结果看见骨头那张没有皮肉惨白森森的脸,登时吓得哇一声又中气十足的大哭起来。
骨头呆愣愣的看了她半晌。
这货没脑子记性不大好,晒完月亮回来又不大记得之前的事了,对着这个它昨天晚上抢回来的大宝贝,它脑子还没转过来弯。
白小泠哭了半天没人理她,她讪讪的也就不哭了,自己爬到厚厚的草垫边上,仰起小脸望着它,抽抽噎噎可怜巴巴的,“饿。”
骨头没有懂。好歹白小泠和以前那些一两岁的小娃娃有些不同,她年龄大些,智商总是要高些的,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愿望,她做了个拔饭的动作,“吃,饿……”
白骨就转身出去了,它乘着天色没有大亮出去给她找吃的,不一会儿就提了条野猪回来。
那野猪还在活蹦乱跳嗷嗷乱叫,扭动着肥硕的身体拼命在它手里挣扎。
它通体黝黑,体态庞大,起码不下三百斤,被白骨精一只大手拎小鸡似的就轻松倒提着一条猪后腿给提了回来,那一对长长的锋利獠牙在地面上拖出了两道深深的划痕,丑陋狰狞的模样骇得白小泠瞪大眼差点又要哭。
骨头左手提起猪,右手扬起,指骨上尖利的指甲一瞬暴涨,野猪的脑袋在冷光一闪之下,登时被削断滚落,一路滚到了白小泠的脚边,她这回吓得哭都哭不出声儿了。
它用指甲割开野猪皮,割下一大块血淋淋的猪腿肉,走过来抱起泠泠直接就要喂她,白小泠受的惊吓已经够多了,脸色发白,把嘴一憋就‘呜呜呜’细声细气没命的哭。
折腾来折腾去,这骨头几番试探被她哭得晕头转向终于弄明白了,原来要生火烤熟她才肯吃?
它到不畏火,只是长年处于黑暗之中,它不习惯光亮。
很快它生起火烤好了肉,等终于把这小祖宗喂饱,它把她放下来坐在草垫上,从怀里又摸了个陀螺出来放在山洞的地上逗她。(这货不知道对怀里的玩具有多大的执着。)
正所谓,有奶便是娘,给肉吃的就是爹。
虽然白小泠没这么快变节一顿猪肉就认贼做父,但是吃过了一顿饱饱的野猪肉,她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抗拒它,看见陀螺她还有点兴趣,扑过去就抓。
看见她肯和自己玩,它十分开心,用力抽绳,陀螺受力转了出去,白小泠抓了个空。
骨头喜欢和她玩,它玩这东西到似乎玩得十分手熟,每每白小泠堪堪要抓住就被它扬绳一抽便擦过指尖转走,这小姑娘却是个没有耐心的,抓了几次没抓住,一下就毛了,扯开嗓子就哭。
骨头手忙脚乱又是一顿哄。
好半天才哄住她,白小泠被它抱着,坐在它的怀里埋头玩了一会儿陀螺又想起之前的事,她抬起头就要闹骨头送她回去。那骨头抱着它靠坐在山洞最深处的角落里,这里阴暗,外面阳光大盛到是照不进来,它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俨然已经心不在焉的打起了瞌睡。
白小泠二话不说就去揪它的耳朵:“起来起来,大白天不许睡觉,大懒虫。”
这是她一贯对付她爹的招式。她从小就是个磨人精,常是大清早眼睛一睁就吵着闹着要爹爹,白夫人把她抱进房放在床头,白大人还在蒙头大睡,她就爬过去掀开被子揪她爹的耳朵。白大人对这宝贝闺女一向没脾气,只能认命的抱了她在怀里昏昏沉沉的边打瞌睡边逗她玩,做牛做马任劳任怨。
这妖怪浑身上下只剩下骨头,那骨头还是一把不知有多少年月的陈年老骨头,自然是没有耳朵给她揪的,白小泠揪了个空,这货和人不同,日夜颠倒,夜里出去晒月亮修行,白天日头一烈它就昏昏欲睡。它睡意正浓,懒洋洋半眯起眼看了看在他怀里闹腾的小女娃,抱紧了闭上眼睛继续睡。
这日白小泠用尽各种方法,揪它、咬它、拍它、锤它,闹腾了半日骨头一动不动,她到是把自己折腾累了,反而趴在骨头胸口一起睡大觉。
……
骨头醒过来是在黄昏时候,洞外一轮落日缓缓西沉,残阳斜斜铺入山洞里,洒下满满一地的暖红光辉,白小泠正乖乖巧巧的坐在骨头的怀里用草杆子在地上认真写字。
她上午被喂得饱饱的,野猪肉不易消化,她也不饿,所以也没有闹,她习字不久,每日都记得要练字,此时在地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边写边咿咿喔喔的念,娇娇软软的稚嫩童音传进耳里,那骨头睁开眼睛,它也没有说话,任泠泠自个儿在它怀里玩,它现在刚睡醒,懒洋洋的还不想动,把下巴慢慢搁在她的小脑袋上,也低头看着她写字。
她写了一个‘骨’字,又在旁边挨着想写个‘头’字。
那‘头’字笔画甚多(繁体),她还小,记不太清楚那些复杂的笔画,写得歪歪扭扭乱七八糟,她仰起小脸指着地上的字,“这是骨、头——骨头,你是骨头。”
骨头似懂非懂,抬起手,用白森森的指骨碰碰她粉嘟嘟的脸蛋。
斜阳暖暖的余晖照进洞里,映红了这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的两道身影,给这幅景象平添了几分温馨,是以,当白大人灰头土脸一身风尘带领衙役翻山越岭赶至洞口看见这么温馨的一幕时,他登时一口老血喷出来,目呲欲裂心伤大吼:“乖女,你不能不要爹啊!”
4第四章 乖女,你不要爹了啊!
第四章:乖女,你不要爹了啊!
他登时一口老血狂喷出来,目呲欲裂:“乖女,你不能不要爹啊!”
白玉舒老泪纵横。
他闺女是他的心头肉,被人抢了他是心急如焚,就怕闺女受了惊吓委屈,马不停蹄追来,哪料宝贝竟然和这个妖精处得这般融洽和谐这叫他情何以堪呐!
他往洞口一踏,白小泠抬头看见背光站在洞口白大人高大英伟的身姿,小脸上马上露出灿烂笑容,开心大唤:“爹爹!”
她扔了草秆子起身就要跑过去,那骨头反应却远比她快了许多,一把抱起她退后而立,血瞳中红光冷厉,紧紧抱抱着泠泠充满防备地瞪着白玉舒。
这次白大人是有、备、而、来!
起初他们只道这连续犯案抢孩子之人是个疯男人,哪知竟然是个疯妖精。妖精抢了孩子不吃,居然养上些日子又送回来实在说不过去,白大人思来想去以为这妖怪定然便是丢了孩子方才有如此怪异举止,一日一夜的时间,他发挥了毕生最大的潜能,召集了全城的能人异士,此番就是来收这只疯妖精的。
不过宝贝闺女在对方手上,他还是不敢乱来,还是有些顾虑的。他站在洞口不敢贸然进去,开口和这个骷髅精谈条件:“骨兄……”
他才开了个口,旁边一道士就听不下去了。=。=
和个没脑子的骨头谈条件,亏他想得出来。所谓关心则乱,此道士看得自比白大人要通透,淡定道:“大人不必焦虑,此物既三番四次抢人子女,又在其染病之后将其送还,可见不会伤害孩子,吾等所用术法皆对人无害,大人请放宽心。”
那是他宝贝闺女心头肉,白大人自不能真的放心:“道长可能保证吾女平安?”
那道士自持甚高,毫不犹豫应下。白大人这才满脸担忧依依不舍望着他那被别人抱在怀里的宝贝闺女,心不甘情不愿退让去一边。
那道士带着三个小徒进洞,这老虎洞极是宽敞,有三十余丈,这道士也不立即进行攻击,先在洞里站定方位摆好阵型。他们在洞里走位,白小泠趴在骨头的臂弯眼巴巴望着她爹爹,又左看右看好奇观望,那白骨也跟她一样左看右看神态好奇。
按理说,妖邪之物对道门中人本应有本能的惧怕,奈何这货天生没脑子,更是连直觉都没有,它可能没在这些人手下吃过亏,到是一点都不知道他们的可怕,更不知大敌当前,可能命丧于此。
等那道士带领小徒摆好法阵,手执拂尘,厉声喝道:“妖孽,放下孩子,本道可饶你不死。”白骨精还满脸懵懂天真。
那道士遂阴鸷冷笑,起手祭出一张黄符,随即叩齿捏诀,那漂浮于半空中的灵符陡然金光大盛,化作一道金光快速射向白骨精的眉骨之间。
这白骨精还抱着白泠儿看得正兴味十足,那符箓一接近,它的血瞳猛然爆瞪,似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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