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着手。”
贾琏的动作顿了一下,问道:“怎么着手,你说说?”
江菱垂着头,看不清容貌,但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贾琏的耳朵里:“自然是‘疏通门路有其一而不能有其二’。至于应该如何处置,二爷应该比小的更清楚才是。”
贾琏“噢——”了一声,指着江菱连连点头道:“你小子挺机灵的。没错儿,要是爷先指认一次‘疏通门路,不守规矩’,任由她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再来第二次。宝玉的事情,只能由她们自个儿出血,有一次没有第二次。你挺聪明的。哪个老爷或是奶奶屋里伺候的?”
江菱停顿了一下,慢慢地说道:“是先大夫人屋里伺候的。”
贾琏的表情僵住了。
现在荣国府的大太太,也即邢夫人,是贾赦的继室。从前贾赦有过一位夫人,但后来过世了,才又娶的邢夫人。现在江菱提到先夫人,便让贾琏想起了往昔的许多事儿,连声音都不像刚刚那样吊儿郎当:“你这小子倒是念旧的。既然是先大夫人屋里伺候着的,那,那爷便听你的,好歹是大太太跟前的小厮,总归不会有坏心思。”
江菱又笑了笑,指尖在托盘上轻轻一叩,梦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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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醒了过来。
刚刚的那场梦境,实在是无比深刻,让他想忘都忘不掉。
那小厮说什么来着?……二房的那位太太,还有宫里的那位贵妃,曾经把族里的一位王太医,塞到了太医院里,而且就是这两三个月的事儿。如果这事是真的,那简直是大夫人的在天之灵在帮着自己。
贾琏当机立断,起身去找贾赦,将事情跟他略提了提。
贾赦常年是不管事的,除非事情找到自己头上。即便贾琏是他儿子也一样。
贾琏得到他老子的首肯之后,立刻出门去找自己的狐朋狗友,不,是京城里的哥们儿,请他们悄悄到太医院查一查,里面是否进过一位王太医,时间在三个月之前。狐朋狗友们的门路广,很快便给贾琏带回了肯定的答复。
紧接着,贾琏便将事情捅到了太医正跟前。
这些事情都是悄无声息地进行的,贾琏不会用自己的名字去弹劾贾贵妃,这未免太伤了和气。等完事儿之后,贾琏便回到府里,又派了一个小厮去王夫人屋里,听听王夫人都在说些什么。
等到晚间,小厮才回来复述道:“二太太总共说了两件事儿。”
贾琏好奇道:“是哪两件?”
小厮道:“第一件,是‘长春宫里严严实实的,本来打算换两个宫女进去,现在看来也没处落手’,第二件,是‘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元春直到现在还不回话,你们再去问问。'”
贾琏暗笑。贾元春当然不会回话,她现在正在自顾不暇呢。
第三天中午,贾琏便听到了两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第一个自然是那位王太医,前天刚刚被呈报上去,今天就被革职查办了,速度快得惊人。
第二个则是贾政,不知在朝中犯了什么事儿,被张英张大人接连敲打了两回,连贾政的上官都被弹劾了。回府之后,贾政将一股子怨气都发在了王夫人的身上,差点儿又要闹起来。
但平时,贾政对王夫人还是蛮尊敬的,虽然不大喜欢,却不至于撒火。
再一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三天之前,王夫人进宫看望贾元春,但不知怎么的,到长春宫里坐了一会儿,还在长春宫里胡言乱语。当时皇上刚好路过长春宫,于是站在长春宫外,将那些“‘不能独木难支’,‘要联手’,‘同朝为官’”之类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当今皇帝最为痛恨的,便是结党营私。
王夫人虽然被虢夺了诰命,现在还是个白身,但贾政和贾宝玉都是朝中的官员,贾宝玉还刚刚继承了爵位(虽然差事办砸了),身为官家的太太,却在宫里说出这等结党营私的话来,自然是龙颜大怒,降旨追查此事。连宫里的那位贵妃,都因此事受到牵连,直接被禁足了。
至于那位王太医,显然正是因为撞在枪口上,事情才处理得如此之快。
据说王太医临走的时候,还给王夫人留了一封信。王夫人看过之后,将屋里的花瓶瓷瓶杯盏全都给砸了。好在最近一段时间,荣国府入不敷出,屋里用的都是粗瓷,倒是没摔坏多少银子。
至于贾宝玉的那一场祸事,王夫人自然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自个儿掏出私房的银子,咬牙替贾宝玉补足窟窿,还去求了好几个高官的夫人,才没让吏部给贾宝玉记上一笔。
贾琏知道事情始末之后,心中甚慰,摩拳擦掌地,预备再来上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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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菱万万没有想到,王夫人来长春宫的那一日,康熙居然会站在长春宫的外面。
确实,康熙平时虽然政务繁忙,但隔三差五地,会来长春宫里看江菱一眼。他过来的时候,往往都是直接进宫,不加通报,也不带随扈,顶多只有一个梁大总管跟着。那天不知为何,康熙来的时间比往日要早,王夫人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康熙刚好走进长春宫的门。
于是那些结党营私的话,都被康熙皇帝一字不漏地,听在了耳朵里。
随行的梁大总管自然吓得魂飞魄散,偷偷打量了一下康熙皇帝的表情,仍旧是平平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来,但眼里却有一抹暗沉之色,迟迟都挥之不去。
等到外面匆匆走进来一位宫女,康熙才道;“回去吧。”
梁大总管唉了一声,什么都不敢问,更不敢出声提醒里面的人。等走远之后,梁大总管才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刚好看见王夫人走出长春宫的那一幕。又过了片刻,才见到贾贵妃走出了长春宫。
康熙回到乾清宫之后,头一件事便是将总领太监叫来,询问今天长春宫里的客人是谁。得知是贾贵妃的母亲、荣国府的二太太之后,原本淡漠的表情上,增添了一丝阴郁。
康熙屏退总领太监,又叫来张英,让他敲打敲打贾政,再暗中彻查此事。
这一查,就用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
江菱是直到第四天中午,才从贾琏口中,听到这个令她震惊的消息的。
说来事情也巧,当天王夫人来长春宫的时候,江菱如临大敌,将当天当值的宫女和太监们,都叫到了正殿里候着,以备不时之需;而外面守门的太监,又被梁大总管告诫过,即便是见到康熙,亦是连一个字都不会透露,除非江菱主动去问他们。
但江菱怎么会主动去问……
于是等到第四天,江菱才在梦境里,偶然听贾琏说起,贾政在官场上遇挫,王夫人因此被贾政训斥,那位王太医也刚好撞在当口上,第二天便卷着铺盖,灰溜溜的离去了,凄凄惨惨戚戚,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后来是一位同僚看不过去,赠了一笔十两银子的路费。而这些事情的缘由,正是因为那天在长春宫里,康熙皇帝听到了王夫人的那一席话。
再将事情前后一联系,江菱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天康熙刚好来长春宫,但不巧进宫的时候,听到了王夫人的那一席话,于是又悄无声息地离去了。宫里的宫女和太监们,基本都没有见到他。
但这事儿,康熙没有主动提,江菱便也没敢问。
临产期已经一天天地临近了,周围的人们,不管是嬷嬷们还是女官,又或是康熙自己,都很照顾江菱的情绪,这些糟心的事情,自然不可能让她知道。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江菱这一段时间,都将自己锁在长春宫里,外面的事情,基本上一概不知。
那天在长春宫里,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来着?
江菱恍恍惚惚地记得,自己是说过一些话,但又记不清前后的顺序,不知道到底有哪些话,都被康熙听在了耳朵里。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时间,康熙晚间过来陪她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微微的怜惜,几乎要令江菱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半个月之后的某一天,康熙提早了半个多时辰来到长春宫。江菱的身子已经很沉重了,靠在他怀里,甚至有些不方便。康熙一手扶着她的腰,让她背靠在自己的怀里,温言道:“外面的那些事儿,你一概不用理会。要是觉得烦了,直接闭门谢客即可。”
江菱睁大了眼睛望他:闭门谢客?
康熙亦低头望着她,低笑道:“怎么了?不愿意?”
江菱摇摇头,道:“不是……直接闭门谢客,未免太过蛮横了罢?”
康熙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面颊,含糊道:“那你便奉旨蛮横罢。”
江菱安静地望了他很久,半晌之后,才侧身靠在康熙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康熙将手覆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续道:“要是碰到比你更加蛮横的,便告诉朕,朕来替你出了这场气。唔。”康熙的动作忽然僵了一下,手掌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按了按。
一个小小的拳头,或者小脚丫子,在江菱腹中踹了一下,刚好弹到他的手掌心。
江菱亦感觉到了腹中的胎动,亦将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良久地沉默不语。
这个孩子……已经这般大了。但不知道等他出世之后,又将会有怎样的一起风浪在等着。
康熙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浅浅吻啄着她的面颊,好一会儿才道:“安歇罢。”
江菱亦微微点头道:“嗯。”
现在孩子的月份大了,康熙怕伤着她们两个,不敢像往常一样将她拦腰抱起,于是便扶着江菱,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天气已经有些炎热,晚间的温度亦慢慢地升高,江菱偶尔要制造一些凉风,才不至于让自己身上起了痱子。不过好在虽然天热,但却不像冬天那样衣着笨重,因此不算是难捱。
江菱忽然想问问康熙,那天到底听到了什么,但又怕自己解释不清楚,因此便找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含糊地问道:“皇上,我……我父亲近日如何了?”
如果那天,康熙真的听到了那些话,那么肯定会派人去查的。
康熙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安慰道:“他很好。你安心罢。”
目光温柔且平和,没有一丝暗沉之色,亦没有一点儿迟疑。
江菱在他的目光里安下心来,显然这事与那位大人无关。至于荣国府那边,到底碰上了多大的麻烦,已经有人在梦里幸灾乐祸过了。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靠在康熙怀里,沉沉地睡过去。
第136章()
康熙直等到江菱睡熟了,才起身走到宫外,叫了一声梁九功。
梁大总管在旁边的偏殿里候着,听见康熙传唤,便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康熙吩咐道:“到外面去传话,说云主子月份大了,行动不便,亦不方便招待客人。往常要是有人来拜访——尤其是荣国府里的那几位,不管是宫女还是他们家太太,都一并推辞,就说是朕的命令。”
梁大总管道了声嗻,便到外面去安排了。
康熙这才返回到屋里,在江菱的身侧躺下,刚刚眼里的那一抹暗沉之色,渐渐变得无影无踪。江菱的腰身已经相当粗重,躺在康熙身侧的时候,明显有一种艰难的错觉。康熙侧过身,凝望了她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地阖眼睡去。
此后一连两个月,江菱都过得相当安稳。
自从那位王太医离开之后,例行问诊的那三个太医兢兢业业的,没出过什么大差错。到了后来,康熙甚至额外指了第四个太医,时不时到江菱宫里给她松松筋骨,据说是圣手中的圣手,即便是康熙皇帝本人,亦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此人请到太医院里。
江菱比前面的小半年,还要谨慎行事,连平素最喜欢的事情,都渐渐地不大做了。
上个月,王夫人进宫了一回,但在贾元春宫里坐了一会儿便走了,没来长春宫。
贾元春自从被康熙禁足,便一直拘束着。连那些偶尔会来套话的宫女,都不再来了。
江菱初时不解,后来才知道,康熙又给外面下了死命令,说孩子的月份大了,不能让江菱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因此那些来来往往的应酬,一并都给她提前辞掉,倒是让她的耳旁清静了不少。
同时,江菱还让嬷嬷们到内务府里筛选了一遍,拣定两个身家清白,家庭和睦,平素没有坏心思,亦跟王家没有什么牵连的稳婆,好好地保护起来。虽然不敢肯定,留下来的稳婆里人人都没有坏心眼,但还是要尽量去做到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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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月之前,贾琏尝到了那件事情的甜头,便一直坚持不懈地给贾宝玉制造小麻烦。
虽然这些小麻烦,不至于让贾宝玉和荣国府伤筋动骨,但是在上司们眼里,贾宝玉渐渐变成了一个“办不了差、不懂事儿、性情虽好但却软弱、喜欢风花雪月的富贵闲散公子哥儿”,慢慢地,上司们不大喜欢给他办差了。
贾宝玉本来就是个富贵闲散的性情,在闲下来之后,非但没有感觉到哀愁,反倒高兴了不少。
现在哀愁的,是王夫人。
王夫人为了给贾宝玉疏通门路、铺平前程,把能用的办法都用尽了。
一开始给高官夫人们赠送礼物,让贾政在外面交游,以及请自己的两位兄长,用昔日的门生和同僚来给贾宝玉疏通门路,但基本是无甚用处。反倒是贾宝玉自己,经常是一件事情办不完,又从天而降了一桩小麻烦,心里相当的不痛快。这些麻烦都非常小,但偏偏又让宝二爷觉得烦躁,还能让二房的太太和老爷半夜睡不着觉,同时又追不到贾琏身上。当然,贾琏表面上还得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替贾宝玉四处奔走,但单单是领着差使不干事罢了。
最后,王夫人无计可施,便唯有动用贾元春这最后一招棋。
但贾元春还在宫里禁足,又因为上回王太医的事情,被看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王夫人试了几回,见不到结果,便索性在外面用贾元春的名头,办成了几件事儿。
问题是,前面几次堵窟窿的时候,王夫人的私房体己,都用得差不多了。
便在这时候,一个极重要的问题,浮到了水面上。
贾母一辈子活了七八十年,屋里的体己不少,积攒的财货甚至比荣国府的几位太太们都要多。老太太的白事一过,便有管家去问询两位太太,这些财货到底应该放在公中,还是应该按照惯例,散给荣国府的几个老爷和小少爷,又或者干脆直接归到族里。第一句话惹怒了所有人,第二句话则激怒了几位太太和奶奶,第三句话,则将隔壁的宁国府,都一起牵连进来了。
赦大老爷以为,自个儿亲娘的东西,当然应该由长房和二房平分,别人想都别想。
贾琏和贾政亦支持贾赦的观点,贾政甚至以为,即便是将老太太的遗产交到公中,亦没有什么大碍,横竖都是自己家里的人。贾宝玉当然是万事不管的,贾兰和贾环年纪太小,忽略不计。
但是大太太和二太太却不乐意了。
邢夫人虽然平时喜欢把干系撇干净,但却希望能给自己,还有自己的娘家留点儿体己。娘家帮不上什么太大的忙,她便只能帮衬着娘家了。至于王夫人,本来因为自己吃斋念佛,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财欲,但因为这段时间,替贾宝玉上上下下疏通门路,自己的体己都快要用光了,手头有些紧,便想着能否从老太太遗留的东西里下手。
薛宝钗虽然在管家,但因为嫁到府里的时日尚短,贾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