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道:“是,主子,快睡吧。”
塔塔乌娜顺从地躺下,眼神越发地晦暗不明起来,细看间,还有几分恶毒和得意……
却没看见转身的宫女面上,哪有一分恭敬和惶恐,而是止不住的深意……
次日马场。
今日马场上阳光明媚,羌族可汗并着羌族大臣,以及晔朝各王公大臣都在马场上,今日赛马过后,晚上就是宴会,再就是与羌族的谈判,决定羌族进献财物的多少,之后便回京了。
晔成帝在最中间,安贵妃在他的身旁,晔成帝笑着对安贵妃道:“爱妃自小由安凌将军亲自教养,对这骑马之术想必多有研究,在宫里总是拘着爱妃,此次可要拿出真本事来让朕开开眼才好。”
安贵妃大方地行一礼:“臣妾虽然这几年荒废了些许,可这骑术臣妾向来颇为自信的,必不会让皇上失望。只是,妾和皇上赛马,皇上可是占了大便宜的,不给臣妾些好处么?”
晔成帝道:“哈哈,若爱妃赢了朕,朕自当有赏。”
“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安贵妃说着便上了马。晔成帝紧随着也上了自己的马,两道身影如射箭般地冲了出去,二人不分上下。
突然,跑了一半的时候,安贵妃的马不受控制地立起了身子,乱蹦乱跳着,眼看着就要把安贵妃摔落在地上,晔成帝见此情景,暗道不好,没想到那人胆子这么大,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脚,身法却不慢,腾空惊险万分地接住了安贵妃,落在了地上。
羌族可汗正暗暗松了一口气,却见晔成帝大喊:“太医呢?快叫太医来!”心瞬间提了起来,定睛一看,却见安贵妃身下,有血不停地滴落了下来……
安贵妃的帐子中。
里间安贵妃正被诊治着。晔成帝问道:“安贵妃是怎么回事?”
太医颤颤巍巍地跪下:“回禀皇上,安贵妃……小产了……”这皇上登基六年,一个子嗣都没有,当然盼望能有个孩子,这好不容易贵妃怀上了,还又小产了……
“什么!贵妃有了身子!?”晔成帝霍然站起来,虽然见到安贵妃流血时他就有心理准备,不过还真没想到安贵妃一离宫就有了……哼,安家的孩子,没有了也好!而且这样一来他的目的就更容易达到了。这事闹得越大越好,他正愁没有事来擎制羌族呢……
太医道:“看贵妃的样子,这胎不足十天。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安贵妃娘娘身子本就有些亏空,此次小产,还是伤到了根基,以后,以后恐怕……恐怕很难再有孕……”太医的头埋得更低,唯恐自己被迁怒,身家性命不保。
“岂有此理!查!给朕狠狠地查!朕就不信那马无缘无故的就惊了!”晔成帝一副气愤万分的样子。
此时夏礼带着人进了帐子,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夏礼道:“皇上,奴才仔细检查了一下马场,最后在安贵妃的马的马鞍下面发现了这个。
说着,接过身后一人手上的托盘,呈给晔成帝看。
晔成帝看见托盘中,是一种暗褐色的椭圆球状干瘪的植物,上面有许多小齿,晔成帝伸手拿起来一个,发现比自己想象的重了许多,眼神示意一个侍卫上前,碾碎了一个,顿时吸一口冷气,竟看见里面有许多尖锐的针头,无怪安贵妃的马会把她摔下来……
只听夏礼道:“皇上,这是苍耳,这些是制药的半成品,还没有去刺,应当是从药房偷出来的,因为这苍耳这几天正趁着天气晴朗要晒干,都堆放在院子里,所以不知道是谁拿的。另外,这些针也是极其普通的缝衣针,只是这些缝衣针不是我晔朝营帐里的东西……应该是羌族的,我们用的针比此针更细些。不过这苍耳上挂着几根丝线,想必是有人碰这苍耳的时候衣服被刺勾破留下的。还有,这两个奴才便是昨晚看守马棚的奴才,奴才已经问过了,这二人都说昨天晚上他们是听到有些响动,但是检查了马棚没什么异常,也就没在意。”
晔成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二人,道:“检查了马棚没什么异常?那这马鞍上的苍耳是怎么来的?检查就是这样检查的?必定是你二人玩忽职守,才让贼人有可乘之机!”
二人颤抖着身子跪下,道:“皇上明鉴,这真的不怪我们啊!安贵妃很是宝贝她这匹乌云踏雪,一应用具都是由安贵妃的侍女亲自送来,还严令我们不能随意变动,奴才们也是碍着这命令,只是看了马鞍等没什么变化,马棚里也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才离开的啊!皇上明鉴!皇上明鉴!”
晔成帝怒极反笑的样子,道:“难不成你们还有理了?传旨下去,二人玩忽职守,导致安贵妃重伤,伤及皇嗣,即刻杖毙!来人!拖下去!”
二人惨叫不已地被拖下去了,随即帐篷外就传来求饶声、杖责声、惨叫声……渐渐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又侍卫来报,已然将二人杖毙了。
此时太医来报,安贵妃醒了。晔成帝来到床边,见安贵妃眼泪婆裟地道:“皇上!皇上!您要给我们的孩子报仇啊,要给我们的孩子报仇啊!”
晔成帝搂住安贵妃道:“放心吧,朕一定会给你个公道!”
此时夏礼进来对晔成帝道:“皇上,伺候耿贵嫔的宫女求见,说是有关安贵妃之事。”
晔成帝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道:“宣她进来。”又对安贵妃道:“朕去看看,你安心休息,放心,朕不会放过伤害你的人。”
安贵妃哽咽着点点头,听话地躺了下去。
外间。
此时闲杂人等全部出去了,只余下晔成帝、夏礼,以及那个宫女。
宫女跪下,道:“请主子责罚,奴婢不知安贵妃已怀孕,任耿贵嫔伤及了皇嗣,是奴婢失职了。”
晔成帝面无表情,淡淡地道:“好了,起来吧,你也不知安贵妃有孕,况且朕给你下的命令是全力促成,你这样说岂不是朕自己害了自己的孩子?”
宫女道:“奴才全无此意!奴才……”
晔成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好了,不说这些,你可确定证据确凿?”
宫女回道:“是,那耿贵嫔并没有丢掉那天穿的衣服,奴才检查过了,那衣服上还沾有几粒苍耳和碎针头。”
“很好,夏礼,去吧羌族可汗叫来。”又转头对宫女道,“说话小心些,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是。”“嗻。”
不过片刻,该到的人都到了。
羌族可汗道:“皇帝陛下叫本汗来有什么事么?”
晔成帝也不看他,只道:“接下来的事与令妹耿贵嫔有关,请可汗来见证,免得有人说朕不公。”
羌族可汗被呛了一句,心中暗道不好,联想到今日马场上发生的事,难道是塔塔乌娜做的?不会吧,她应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才是。
此时耿贵嫔被带了上来。
晔成帝指着宫女对她问道:“耿贵嫔可认识这个宫女?”
塔塔乌娜道:“她是伺候我的。”
晔成帝又道:“这宫女说你昨晚半夜偷偷出去过,可有此事?”
塔塔乌娜道:“我……我是出去过,我、我不知道自己被禁足,所以,就出去看月亮去了……”
晔成帝冷笑道:“你这样,朕不得不怀疑你与安贵妃马受惊之事有关。夏礼!去查查耿贵嫔的帐子,看看有什么发现。”顿了顿,对羌族可汗道:“为了彰示公平,可汗也可派人跟着。”
羌族可汗听晔成帝这样说,知道必定是证据确凿无疑。大势已去,心中对塔塔乌娜百般痛恨,道:“一切听皇上安排。”
一会儿,见夏礼捧着一件衣服回来,道:“回禀皇上,奴才在耿贵嫔房间里发现了这件衣服,衣袖里有些苍耳的碎片和几根针头,与在安贵妃马鞍里发现的一样,另外奴才还在耿贵嫔房间里发现了一盒子针,已经有大半没有了,在放针盒的地方,也有被折断的针,十分少,想是不小心掉下的。”
晔成帝面色冷厉地看着塔塔乌娜:“你还有什么话说,谋害安贵妃、残害皇嗣的,是不是你?!”
塔塔乌娜看见晔成帝的脸色,终于疯狂地大笑起来,“是!就是我做的!你眼里就只有那个安贵妃,那是不应该的!你应该要宠爱我!应该要宠爱我!你为什么不宠爱我?既然你不爱我,而是在意那个贱人,我就让那个贱人不得好死!!长生天也在帮我,虽然那个贱人没有死,可是那个贱人的孩子没有了,我知道,她以后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凄厉而疯狂的笑声穿便了整个营帐,塔塔乌娜的眼睛怨毒地看着每一个人,让人不寒而栗……
这件事最终以晔成帝意料中的方式结束了。羌族献上了无数的珍宝来平息皇帝的怒火,为了掩盖这件丑闻,也送了另一个公主帕伊尔汗来顶替耿贵嫔,只是她却不是耿贵嫔,而是伊姬了。
而塔塔乌娜,则被留在了羌族,羌族可汗在向羌族人告知了她的罪行,并解释是因为她的行为而让羌族失去了无数的珍宝后,决定让她回归长生天。她将被绑在最辽阔的草原中心,族人可以随意谩骂,忍受着屈辱、饥饿和干渴慢慢死去,以此偿还她深重的罪孽。
草原中心。
塔塔乌娜漠然地忍受着族人的谩骂和击打,饥饿和干渴以然夺取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她勉力抬起头望着清澈晴朗的天空,为什么她会变成现在这样呢?她是父汗的珍宝,是草原上的明珠呀……
耳边远远传来马头琴的声音:
秋风又枯萎了草原喂——
阴沉的天上乌云飘~
马儿羊儿快快跑
带我去见草原上的罪人喂——
她的名字叫塔塔乌娜~
马儿羊儿快快跑
罪人塔塔乌娜在忏悔喂——
罪人塔塔乌娜在赎罪
她的裙角被撕扯成低贱的模样
她的额头刺着那罪孽的名字
罪人喂!曾经的塔塔乌娜~
你的眼睛是罪孽的源泉
你的肌肤写满恶行的痕迹
你是汗王的耻辱喂~
你是草原上的罪人——
你是汗王的耻辱喂~
你是草原上的罪人——
“你是汗王的耻辱,你是草原上的罪人——”塔塔乌娜无声地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爆发了一下~~
还有、羌族我是大体按着蒙古族写的,大家自行脑补民族风俗哈!
打滚卖萌求评论~~~
13幕后()
越是拥有越是不满足。人们在拥有了一件新的物品后,会想不断配置与其相适应的物品,以达到心理上平衡,这在心理学叫〃配套效应〃。
——心理学笔记
秋猎终于告一段落。
此时正是傍晚,金秋的天气正是所谓秋高气爽的时候。长长的车队在官道上缓慢地行走,秋风缓慢地吹过,带来一阵阵凉爽的气息和收获的喜悦。
此时銮驾外的夏礼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原因?自然是宫中下药一事的结果出来了。影卫正跟皇上汇报呢。这时候可不能轻易出声,到时候被迁怒了,还不是只能自认倒霉……
晔成帝正在听着影卫的汇报。真是不查不知道,他这些后妃动的手脚也太多了……应该说,幸亏皇后善妒,没有放多少人进宫么,否则这后宫还不知道多乱呢!
“属下自皇上走后,就暗中搜查着宸月轩。这药应该不是冲着阮修仪娘娘去的。属下发现宸月轩中各类一直摆放着的规制内的摆设和用具都散发着特别的味道。取了一件木制的茶托仔细查探,发现这茶托是先制成一半的底座,在中心涂上药汁,再镶上另一半。平时什么都闻不出来,只在泡茶的时候杯热水一烫,味道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混入茶香中被吸入人体,已达到效果。”
“属下发现后,又先后数次查探宸月轩中其他物品,发现像茶具、浴具之类皆是用这般隐秘之极的手法。而花瓶此类的物件,则是在上面涂的釉中混有药物。香炉等物,是在香炉的内层、底部的铜料上涂有药物。另外,在被褥、床罩、床单上也有药味,这些东西,则是用混着药物的染料染制成的,颜色异常艳丽精致。……这些东西,内务府按例配送,一般,只有得宠的娘娘才用的的东西。而这些所有被下药的东西,奴才查看内务府的档案发现,都是在27年前太后娘娘故去时趁着皇后大殇,各宫守孝时换上的……”
“27年前?太后故去之时?也就是说……父皇在位的时候就……27年前……朕记得……是三皇弟生母洛妃掌的宫务,也就是说,是洛妃做的?”晔成帝眯着眼睛,道。
“……是。”晔成帝挑了挑眉,道:“那朕记得,洛妃住的地方就是安贵妃现下住的明熙宫,洛妃不可能连自己都下了药吧,那安贵妃,又为什么不能怀孕呢?”
“属下正要说。属下在查探宸月轩时,还发现另一拨人也在暗中查探宸月轩的东西,但是没有属下查得这么细致,并没有查到什么东西。属下觉得有异,就跟着那些人,发现,他们跟皇后宫中的大宫女黛蓝有联系。”
“属下得知后,觉得此事有异,于是又询问了陛下自得知有人下药后派去监视皇后娘娘的影七,影七回报皇后娘娘得知阮修仪被下药后说了这样一些话:
“这事,本宫不管!总归,这阮修仪不是本宫动的手!你管好各宫的探子,让他们这段时间都乖觉点,别被抓住了……只要别把阮修仪这盆脏水泼到本宫身上就是了。哼,本宫还在想这阮修仪跟去秋猎会不会有机会怀上呢,这下可不用担心了……”
“属下觉得奇怪,又命人跟着黛蓝,查到了皇后娘娘的大部分探子,发现黛蓝在下药事件后联系的大部分探子,都是一些粗使宫女,并没有什么机会下药……但皇上走了七日之后,属下发现黛蓝在月初各宫领取物资的时候,去额外见了一个人。”
月初领取物资的时候?晔成帝心里一动,“什么人?”
影卫道:“是负责置办各宫香料、香粉、皂角、头油等物的采买王邱。”
“王邱?和王家有关系?”
“是,此人是王家出了五服的亲戚。”
“属下跟踪此人,发现此人在内务府虽然上报的自己置办的东西都是老字号铺子的,但是所有东西都是由他本人的一家作坊生产的,内务府诸人虽有发现他的东西不是那些铺子的,但也都以为他不过以次充好,想中饱私囊罢了,在收了一些贿赂之后,这些疑问也就不了了之。”
晔成帝冷笑,“不了了之!哼!这些东西可有问题?”
“属下又着影六查探,发现这些东西里,香料、香粉、头油等整日都要用到的东西均没有问题,不过生产劣质些,对皮肤不好罢了,但在沐浴用的香露、皂角中却大有文章。”
“什么文章?”
“回皇上,这香露和皂角,一般是用鲜花压取榨汁,加入其中取其香味,宫中最常用的有三种,牡丹花香,薰衣草香,和甜杏仁香,其中杏仁是榨油取香。而这三种香中,牡丹香的,是在牡丹花中混入了牡丹皮榨取,薰衣草中混入芫花榨取,杏仁中混入桃仁榨取,而这牡丹皮、芫花和桃仁都是对妊娠不利的东西,榨取后精炼了百倍,而且混入花露、皂角中,都在嫔妃沐浴时浸入肌肤,并且……”
“哼!并且大部分嫔妃都在侍寝前后沐浴,更加杜绝了怀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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