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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在征船的时候,高俅的人又遇上大麻烦。隔得不远,便有一茬民船叫刘梦龙和牛邦喜给征走了,大家伙还等着朝廷胜利的消息,好把这些民船再还给各地商家。哪知就在这种深切的期盼中,第二批征集令下来了。这些人能做海运生意,也都不是背后没有关系的蠢人,纷纷私下里一打听,原来是刘梦龙在北清河遭遇大败,连船带兵都被梁山贼寇打包拖走了。
这个劲爆的消息一经散播开来,还有谁肯再白白给朝廷送船?这一回,大家都是放弃了巴结朝廷的不实际幻想,均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把负责征集船只的官员都给喂饱了他祸害别人去。
结果,就把方腊害惨了。
也不知方腊起了哪门子的心思,不好好在江南传播教义,偏偏看王伦和王庆私盐生意做得火热,感觉这也是一条来钱的路子。经过深思熟虑,他现将来只要由他成为江南的私盐头子,这长江以南的私盐贩子还不都得指望自己生活?跟这半个大宋疆域上的强人们一来二去把关系搞熟了,自家明教举事时,还不是一呼百应、事半功倍?
所以在这种大利面前,他果断的回绝了邓元觉提出跟梁山合作的提议,拿出教中钱财,就地在沿海各州出海舶。
方腊是个谨慎人,要么不出手,要么出手就做绝!他这次去辽国跟王伦争夺生意,心中已经存了把王伦挤出辽国的意思。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包销大宋境内的大部分私盐了,就连最近混得风生水起的王庆到时候也得讨好自己,这又是一个搂草打兔子绝妙之计。这几年梁山风头太盛,已经在江南布下棋子,未来难保不是自己的大敌,经过这种此消彼长的谋划,可以平衡大家的实力。
哪曾想,天上掉个石头,还真砸自己脚上了。这些朝廷的狗官,居然在江南几州大肆征集民船,哪知征来征去,莫名其妙就征到自己头上,绝大多数在船厂里还没交付的客舟,都被穿得乞丐一般的厢兵给抢去了。
这个消息传来,明教内部炸锅一般,不少人提出要提前举事,方腊到底是个做大事的人,此时田虎和王伦吸引了朝廷全部的注意力,他不趁这个空隙闷声大财,难道还匆匆忙忙把旗帜一举,替前面两人分担朝廷的压力?
方腊在明教的威望还是极盛的,他做出了决定,没有人敢在下面说甚么。可邓元觉这个未来的国师就惨了。
想他这个和尚,居然能在明教中混得有声有色,已经叫不少死忠教义的教众看不顺眼了。前番去河北枪玉玺失手,折了教里好几个硬手不说,偏他一个人好手好脚的回来了,连个毛都没伤到。接着又有人把他公器私用,派遣教众供外教之人王伦驱使的事情捅了出来,再加上眼下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还是跟他干系不小,结果把个一生耿直的邓元觉,愁得茶饭不思。
好在方腊是个做大事的人,很懂得拉拢人心,关键时候还是力挺了邓元觉一把,才让他没有成为众矢之的。
江南的滑稽事就这么些。当时王伦听说这个消息时,感觉是啼笑皆非。虽然人还着烧,当即把处理此事的意见说了出来: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江南这些厢军既然没有收到高俅已死的消息,还一头往这边撞来,那这块到嘴的肥肉,咱们吃定了!”
王伦把意见一说,自有三位军师补充细节,商量派谁去吃这块肥肉,留在山寨没去青州的李俊、张顺、呼延庆都是起身请战。刘梦龙和牛邦喜对视一眼,都是耷拉着脑袋。
这时王伦又补充了一句,叫他们带上刘梦龙和牛邦喜随行参谋,这两人闻言,相顾而泣,都是起身跑出来谢恩。他们还以为要过个三年五载才能出头,哪知这段蛰伏日期竟然这么短他们看到一丝希望。
会议决定,命李俊带着张顺明日五更出,会合了在青州的三阮舰队后,主动迎战朝廷水师。毕竟这些人要是到了京东州县停靠,得知高俅惨败身死的消息,还上哪里去寻他们的影子?
说来这一口,既然咬在朝廷身上,同时也咬到了方腊身上。在场无人同情此人,毕竟梁山好心好意联合他一起财,他却抛开出主意的人单干!这心思简直太独,不懂得大家一起财的道理。现在好了,自己也不成财了。
此时坐在王伦外屋的几位头领都是人精,没有谁会担心自家水军干不过朝廷东拼西凑起来的来犯之敌。
这些人的顾虑,都东边,而是在西边,在东京城,在赵佶。
高俅死了,朝廷怎么也得有些反应。至于是暴风骤雨,还是和风细雨,只看在场众人的表情,便可以猜到一二。(!
。。。
第六六九章 暴风骤雨即将至()
在北宋前八个皇帝里面,赵佶基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长处。↑頂點小說,唯独在个人涵养上,还有些人君气象。若是放在后世游戏的五纬数据中,他顶多就是个魅力值爆棚,智力值及格他的聪明才智仅仅体现在套牢与掌控手下层出不穷的奸臣上,其他数值严重垮塌的猪对手。
可这一回,涵养再好,也没有用了。因为,高俅死了。
一个原本没有机会做皇帝的皇子能有多少潜邸之人可以信任?难得高俅一个可人儿,陪他一起胡闹玩耍,现如今这位帮闲虽然已经老了,但每次看到他时那种特殊情感,又岂是别人可以替代的?可他居然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死了,死在自己作主的疆域中,听说还被对方砍了首级。
连庶民百姓都知道,打狗要看主人,王伦此举真是欺人太甚!莫不是活腻歪了,要跟自己结下不可化解的血仇?
赵佶一连几日没有早朝,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今日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这个天下,当真还有敢把事情做绝,铁了心要挑战自己的人!
带着这个答案,道君皇帝临朝了。
俗话说脾气好的人发起火来,那架势绝对恐怖,更何况还是赵佶这样的君王?有道是“天子一怒,血流漂杵!”赵佶虽不至于在朝会上大开杀戒,但百官见了从前温文尔雅的皇帝突然像变了个人似得,都是暗自心惊,眼下这个关头,竟然无一人敢站出来触这个霉头。包括几只老狐狸,都在眼观鼻,鼻观心,引而不发。
“郓州知州姓甚名谁?现在人在何处?”
满朝文武都是噤若寒蝉,赵佶强压住心中的不满。把目光投向朝臣前列的一位臣子身上,兴师问罪的语气中,毫不掩饰其中的杀伐之意。
这问题点名问道吏部尚书的头上,张克公避无可避,出列奏报:“太尉殉国之后,梁山贼寇打破郓州城池,知州陈文昭以身殉职!”
“殉职了?”赵佶闻言一怔,好似大力发出去了,却打了个空,半晌才道:“好好好!有这等仁人志士相伴。高卿一路也不孤单!看来寡人这大宋,不是没有死节之臣的!”
说到这里,赵佶有意识的瞥了张克公一眼。
这个微小的细节,叫一支老狐狸捕捉到了,这时只见蔡京忽然出列,奏道:“高太尉殉国,虽死犹荣!陈知州殉职,我辈楷模!只是老臣闻之,这梁山泊乃是济州管下。一样被梁山贼人打破了城池,哪知最后郓州知州都殉国了,怎么老臣却听说济州知州张叔夜带着他的两个儿子,毫发无损的来到京城?”
张克公见说眼里快冒出火来。这蔡京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是要人命啊!张克公于公于私,都不能叫蔡京得逞,当即回道:“自朝廷大军开赴郓州。济州太守张叔夜呕心沥血……”
“好了!一州牧守,守土有责!大宋官员都该做陈文昭这样为国尽忠的好官,而不是学那张叔夜贪生怕死!寡人要的是死节之臣。不是贪生鼠辈!且将济州知州张叔夜监下,命有司严办!”
赵佶很是厌烦的摆了摆手,打断了张克公的辩解。虽然他知道张克公这个吏部尚书做得很不容易,被蔡京拉拢吏部侍郎挤压得十分弱势,这个时候再动他的堂兄弟,只怕会给朝中官员一个他要倒台的印象。
赵佶当然不会看着张克公倒台,弱虽弱了点,但也是敲打蔡京的主力之一。但是,高俅的死他无法忍受张叔夜仍好生活着的事实,张克公那里,隔两日随便做个甚么举动,优容一番朝臣明白他仍未曾失势便可。张叔夜这个人,无论如何是要严办的。
是以此时任张克公如何哀告,赵佶都不松口,蔡京心中暗喜,寻思道:“高太尉啊高太尉,你都死了,都比活着的某些人要重!看来走狗便是走狗,当主人抛弃它时,一点都不会心软!”
这时赵佶喝退张克公,直接发话道:“梁山贼首王伦,桀骜不驯,抗拒天兵,杀我官吏,坏我干城!哪位爱卿,肯与寡人出力,剿杀此贼!”
想他处罚一个张叔夜,岂能平心中之恨?要说天下谁人不知高俅和自己甚么关系,王伦但凡要是有点顾虑,就不敢把事情做绝,当场害了高俅的性命。结果这厮偏偏就是做了这件蠢事,把他自己和自己这个一国之君都逼上了绝路。自己此番要不为高俅报仇,天下万千官员,会怎么看他赵佶?焉能不寒心!
在蔡京有所斩获之后,另一只老狐狸童贯看准时机,也出班奏道:“臣虽不才,愿带兵踏平梁山泊!替陛下分忧,给高太尉报仇!”
“好!好!好!”赵佶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知道如要剿灭梁山,报了心头之恨,非此人不能成功。
高俅是半路出家的水货,赵佶也知道,故而全程给他配备了精兵猛将,连大宋最精猛的一支水军,都给他配上了,为的就是抵消他才能上的不足。但眼前这位就不一样了,他才是朝廷里最会领兵的宰臣,有实打实的西夏做陪练,朝中无人能及。只要有他出马,势必马到功成。
“各州兵马,都由爱卿调遣!朕只说一句话:要人有人,要物有物!”赵佶的脸庞上,少有的显现出坚定的神情。
“臣别事不敢相求,但求陛下调集荆湖南北路、江南东西路、淮南东西路境内水军,供臣驱驰!”
童贯到底是战场上下来的,知道要破梁山,必然要水军过硬,不然就是带上全数精锐西军,将来到了八百里湖泊之上,也是白瞎。不过他这一张嘴,也太厉害,恨不得囊括了大宋境内剩下水军总数的七八成了。
赵佶当然恩准,又道:“朕记得高卿曾在江南征兵征船,不如全数调拨给你好了!”
童贯见说,不想把这笔糊涂账算在自己头上,如实奏报道:“这支船队已经遭到梁山贼寇中途袭击,现已全军覆没!”
“嘭”的一声,赵佶不由拍案而起,发出雷霆之怒道:“梁山贼寇欺人太甚也!”
天子发怒,众臣惶恐,唯独童贯不卑不亢,侃侃而谈道:“梁山之利,皆在水上!只要能破了他的水军,剿灭此贼不难!”
“如此,朕便把东京城里的精锐水军全数派你带去!还有甚么要求,爱卿想好随时跟寡人说也不迟!”此时的赵佶,眼中只有仇恨,好似童贯跟他要甚么他都不会拒绝。如此看来,有这么一位重情重义的合格玩伴,高俅也该死而瞑目了。
童贯好像早有准备,只听他缓缓说道:“水军是关键手段,马、步军却是决定力量,臣请从秦凤、永兴军前线调集五万百战西军,另从京师调集五万精锐京军,择良日先行出发,赶至郓州,先控制梁山泊北清河道。叫贼寇无法故伎重演,出海袭扰我军船队,以至重蹈刘梦龙覆辙。只要臣在郓州站稳脚跟,凭那梁山泊一隅之地,耗也耗死他!”
赵佶闻之,毫无意外的一应都准了,他才不管童贯怎么打仗,只要能拿下梁山,生擒王伦,那才是他要的结果。忽然这时,只见赵佶身边一个年轻宦官突然跪下,放声恸哭道:“童伯父要替我爹爹报仇啊!”
这人放肆的举动,简直叫满殿皆惊。倒不是大家识不得他是东京城里有名的高衙内,而是此人殿前失仪,毫无规矩。此时童贯也是愣住,一时摸不准赵佶的态度,倒也没有接腔,却听这时赵佶道:“童枢密一定会带上王伦的脑袋,给你爹爹报仇!”
百官见赵佶都不以为然,不怪他殿前失礼,已经有马屁精开始出班吹捧高强至孝了。别看高强现在死了爹,是个失势之人,但架不住官家顾念他爹的情分,说不定将来此人还会因祸得福哩。
就在这满朝一堂和气之时,忽然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道:“陛下,梁山不过癣疥之疾,田虎才是心腹大患啊!”
众人一看,原来是和高俅素来不合的殿前太尉宿元景,只听他接着奏报道:“梁山不是不可以征讨!只是这梁山一不曾称王称帝,高举反旗,二不曾占据城池,裂土自立。即便这伙打破州府,早晚也会缩回老巢。可是那河东田虎,借着传国玉玺的风波,称伪帝已有大半年,在河东蛊惑人心,招降纳叛,如今陈兵十万,已有四州二十七县陷入贼手,眼下放着此贼不剿,先去剿不吵不闹的梁山泊,微臣还请陛下三思啊!
宿元景说得也算是正理了,毕竟一个嚣张,一个低调,按常理来说肯定是先打出头鸟。若是没有田虎,发兵征讨梁山倒也没甚么,可是有了田虎这个自称晋皇的家伙挡在前面,朝廷反而把杀了高俅的梁山视为燃眉之急,怕为天下有识之士的笑话。
高强哭得更大声了,他心里想杀了此人的心都有,可是大殿之上,他以疯装邪已经到达巅峰了,他要敢像泼皮一般跑下去和大员纠缠,只怕赵佶都不肯再护着他了。
“王伦、田虎,都是寡人必究之人,宿爱卿说得有理,如此便定下了,先灭王伦,再征田虎!”这时赵佶再不想多费唇舌,只是往边上瞟了一眼,只听喜不自禁的高强带着哭腔道:“退朝!”(。。)
第六七零章 泼天大案()
死了一个高俅,天还不至于塌下来。~頂點小說,
在这东京城里,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斗升小民,无非茶余饭后多了个热闹话题而已,除了真正伤心的赵佶和高衙内,京城里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
不过,影响还是有的。
那就是五万大军分批次的放假,给京城的零售业和娱乐业增色不少。童贯并没有如他言语中声称的那样,要急不可耐的去控制梁山北清河通道。他在将这群深受同袍战死消息困扰的京兵放鸭子后,一门心思的等自己的老队伍赶来。
开玩笑,高俅那十多万人大部分都是垮在正面战场上,这表露出梁山军不同寻常的实力,他若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赶过去,他也走不到今日的高位了。
朝廷临时赏下的三个月俸钱,童贯因为要指着人家给自己拼命,居然一文钱也没有克扣,算是大大方方了一回。此时军中的大佬,高俅已死,童贯放了手,其他人谁敢乱动。最终这批鼓舞士气的钱粮顺顺利利的到达每个出征禁军的手上。
得了钱,有家室的都原封不动拿回去叫浑家存了起来,当他们看到上次随高俅亲征的不少同袍的家属都出城去梁山认“尸”时,他们立刻感觉到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眼下这钱能多攒点,是一点,心里也能安心。
可光棍一条的,明显就顾不上那许多了,都想着要是这次回不来了,这钱留下还有甚么用?便见这类人一窝蜂的涌向京师烟花巷柳,只图买个今朝有酒今朝醉。
“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个儿到底是个甚么样的人,也敢来我醉杏楼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