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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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武天下-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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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军首级可以记军功,不仅不用死,还能立功,军士们再乐意不过了。这些军士从面临死亡的绝望到得救,到割下敌军首级,不到一个时辰便从地狱到天堂,适应慢的觉得像做梦,适应快的已是切首级如切菜,反正瓦剌军不死也只剩一口气,反抗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雪亮的马刀砍下来,这马刀还极有可能是他们自己的。

    也先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时,突报战场上出现一支抵抗的明军,虽然人数很少,不到千人,可手持火铳,着实厉害,已经杀了他们不少人。

    人人四散奔逃的当口,还有人敢带兵抵挡?也先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一遍,得到相同的回答。

    “那是谁?”他问朱祁镇。

第6章 是谁() 
从君临天下的皇帝沦落为俘虏,心里没有落差是假的,可是身为俘虏,也不能坠了皇帝的尊严。朱祁镇很清楚,此时的他,除了这点尊严,已经一无所有了,既然驾崩是分分钟的事,又何必在死前卑躬屈膝?被带到也先帐中,面对此生最险恶的处境,他一直淡定自若。

    也先甫得知网到这么大一条鱼,激动得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咋一看,帐中两人,端坐如山那个,倒更像此间主人,不知所云那个,更像俘虏。

    得到禀报后,也先下意识问朱祁镇:“那是谁?”

    在明军人人奔逃,如待宰羔羊般任已方军士屠杀的情况下,竟然有人不仅没有逃,反而组织明军反抗,这人太了不起了,瓦剌部落最推崇英雄,对这个敢于反抗的人,也先还是有些欣赏的。

    朱祁镇很意外,很惊喜。被带到也先帐中的路上,见到自己的臣子军士被一面倒屠杀,到处是尸体,鲜血染红泥土,他心如刀割却无可奈何,如今听说有人反抗,也想知道是谁,脱身后好重重封赏。

    他难掩喜悦之情,语气却淡漠,道:“朕不知。”

    俘虏大明皇帝是前无所有的功绩,也先跟做梦似的,脑袋昏乎乎的,也没细想,让人看紧朱祁镇,自己提刀出帐上马,带三千亲军直奔正北而来。

    整齐划一的马蹄踏在地上,轰隆隆如千军万马奔腾,远远的,那些六神无主四处奔逃的明军,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杀气,早吓得腿都软了,哪里逃得开,如蝼蚁般被碾压而过,踏成肉泥。

    也先所过之处,血水潺潺如小溪。

    “报,敌军折向东。”探马来报。

    轰隆隆的马踏声折而向东,追赶宋诚去了。

    宋诚又杀了两三百瓦剌军,救了四五百明军,现在队伍已有一千余人,赶到张辅养伤的地方,那儿重新支起营帐,顾淳安排两百得救的明军护住营帐。

    明军四处逃窜,瓦剌军四处追杀,到处乱糟糟没有章法,这一片的瓦剌军虽被宋诚杀光,不久又有人来,宋诚临走前让顾淳救张辅,顾淳自然要为张辅的安危负责,安排的两百军士已杀了几十个晃过来的瓦剌军。

    宋诚见帐边的瓦剌军尸体没有头颅,胸前肚腹或是四肢各处有刀枪伤口,便知这些人是后来赶到的。乱军之中,只有两百军士护卫远远不够,幸好敌军大队人马没有赶来。

    宋诚在来的路上已划了手臂护甲两道口子,涂了鲜血,进帐先问张辅的病情:“国公爷怎样了?”

    张辅的伤口已包扎好,也只是包扎而已。他躺在地上,神情萎靡,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看到只有宋诚一人进来,皇帝不见踪影,心如刀绞,只觉万念俱灰,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顾淳怀抱大刀坐在张辅身边,见宋诚进来,就像见到亲人,眼眶都湿了。跟随宋诚杀瓦剌军的时间虽短,却让他大感畅快,特别是长刀切下瓦剌军头颅时,浑身热血腾腾,恨不得有更多的敌军头颅可以收割。可是离开了宋诚,只能我为鱼肉,人为砧板,简直是冰火两重天。刚才帐外厮杀,让他心惊胆战,随时准备抱起张辅逃命。

    他没瞧见张辅吐血,宋诚却瞧见了,加快脚步过去查看,没办法啊,战乱一起,人人只顾逃命,军医跑得不知去向,张辅伤这样重,也不知能捱多久。

    顾淳迎上去道:“国公爷好很多了。”包扎了,可不是好很多?

    宋诚不信:“吐血了。”

    “没有啊”顾淳说着转身,刚好瞧见张辅又吐一口血,不由惊呼:“国公爷,您怎么了?”见鬼了,刚才还好端端的啊。

    张辅伤口大小几十道,顾淳手头没有止血药,只好一层层麻布缠上去,直到把张辅包成粽子。麻布紧紧裹住了伤口,血也就慢慢止住了。

    宋诚道:“可伤到脏腑?”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一个伤口就能让人感染而死,何况身上几十道伤口,何况张辅年近七十?若是伤到脏腑,活命的机会更加渺小。

    顾淳迷茫:“没有吧?”

    他倒是看过,胸腹有铠甲保护,伤得不重,只是皮外伤。

    宋诚叹气:“要是寻到军医就好了。”虽然这个时代的军医不见得靠谱,可总比没有强。

    “谁说不是呢。”顾淳跟着叹气,让他给张辅包扎止血,可难为死他了。

    两人正感慨,张辅开口了:“皇上呢?”

    宋诚一下子明白了,敢情吐血是因为朱祁镇。他一副惭愧的样子:“小子去迟一步,没有找到皇上,只余一座空帐,让人在附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并没有发现皇上的龙体,想来皇人性命无虞。”

    如果历史没有改变,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皇帝一年后会安全回到京城的,您老就放心吧。当然,这话宋诚是不会说的。

    张辅脸色更加苍白,双眼死死盯在宋诚脸上,似要把他看穿。

    宋诚平静和他对视。

    良久,张辅才哑声道:“没有找到龙体?”

    没有找到尸体有很多种可能,有可能被人救了,有可能被瓦剌军杀死后连尸体都带走,也有可能被俘,到底哪一样,只有天知道了。

    不知瓦剌高级将领的大帐算不算安全的地方。宋诚安慰他:“是。没有找到龙体,皇上吉人天相,一定在某处安全之所。”

    张辅喃喃道:“皇上若是吉人天相,岂会为王振所惑?”

    他显然觉得朱祁镇活下去的可能性不高。

    宋诚道:“王公公小子倒是遇到了,只是离得远,救援不及,为瓦剌军所杀。”伸手臂给张辅看:“小子为了救他,情急之下,为瓦剌军所伤,幸好没有大碍。”

    手臂护甲处,两道干涸的血迹。

    张辅虎目圆睁,厉声怒吼:“你救他做什么?阉人就该千刀万剐!”

    宋诚傻眼,你早说不救他,我不就省这一番做作嘛,脸上却是委屈极了:“没救成,他为敌军所杀。”

    “哈哈哈”张辅嘶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听到王振死了,竟然精神好了很多。

第7章 也先怒了() 
到处是驰骋来去追着明军屠杀的敌人,张辅留在这里会没命的,他现在这个样子,又无法骑马,好在补刀队回来了。

    翰林侍讲许清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马刀带着呼呼风声劈向脖子,他想逃,可平时没有锻炼,骤变发生后情急之下没命奔逃,早就脱力,实在跑不动了。

    可是如爆竹般的“砰砰”声响成一片,惨叫声也响成一片,而他却依旧好端端地站着。他睁开眼睛,只见追他的敌人倒在脚边,额头一个小洞,血还在往外冒,眼神已经涣散,战马受惊四处乱窜,倒是来了一群手持火铳的军士,打头一个俊朗少年,每打出一枪,便有一个敌人倒下,只眨眼功夫,便倒下三个。

    他得救了,有人来问他,会什么,他说会写字,那人便捡了一把马刀给他,把他护在一群人中间。

    俊朗少年带人走了,有人开始割下敌人的头颅,见他站着发呆,便让他照做。从差点被人砍下头颅到砍下敌人的头颅,他适应得很快,不到一柱香,便割下两个脑袋。

    顾淳留下照顾张辅,补刀队无人带领,他自发站出来,接替顾淳的工作,每当宋诚救了人,他便上去问人家会什么,然后做出合适的安排。

    现在,对这份新工作,他已得心应手。

    宋诚出帐寻找可以做担架抬走张辅的物事,一眼见到两车装满丝绸的马车,丝绸上面堆满敌军的头颅,叠了好几层,最少得有一两百颗,不由愕然。

    许清华常在帝侧,最会察言观色,见宋诚脸色有异,上前作揖,道:“下官侍讲许清华,见过宋公子。”

    宋诚指着一辆马车道:“这是做什么?”

    这个时候再多的丝绸也不值一条命,带这些东西岂不累贅?

    许杰道:“斩获的首级实在太多,大伙儿腰间都别满了,实在没地方放,只好放在车上。”可能担心宋诚责怪连丝绸都带来,又解释道:“下官寻思,若是有人受伤,这些丝绸可以包扎伤口。”

    宋诚深深看了许清华一眼,吩咐撤下半车丝绸,把两车首级堆在一起,腾出一辆马车安置张辅,车上垫一层厚厚的丝绸,张辅躺在上面,能够减少颠簸。

    自从听到王振的死讯,张辅精神竟好了很多。他把宋诚叫到跟前,道:“派斥候去探,一定要找到皇上。”

    他关心的只有皇帝,只要找到皇帝,以宋诚的能力,定能护得皇帝周全。

    宋诚刚要派人,只见如同天崩地裂般传来轰隆隆的声响。这儿是战场,瓦剌军纵马追赶,马蹄声就没断过,可这声势不仅张辅、顾淳脸色大变,那些以为已经安全的军士也脸色大变。

    宋诚下令:“神机营列队。”

    集结起来的神机营军士近二百人,全部在宋诚的指挥下列好了队,挡在张辅和补刀队身前。

    烟尘滚滚直冲云霄,遮蔽了天空,如黑云压顶,无数身着皮甲的瓦剌军如一柄巨大的尖刀快速奔涌而来,为首一个满面杀气的大汉,就是这柄尖刀的刀尖。每一个看到这群敌人的明军都觉得呼吸困难,很多人认为,自己还是会战死在这儿,不能活着回京。

    明军们紧张得手心出汗,可是没有人退一步,这些两个时辰前在瓦剌铁骑下四散奔逃的军士,如今像一个真正的战士一样列队迎阵,哪怕敌人再凶狠,他们也无所畏惧。

    敌人越来越近,为首的大汉乌黑浓密的短髯清晰可见。

    前面列队的明军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这些人手持火铳,可又如何?这些人没有马,人数总共只有千余,千余汉人步兵,如何是自己三千精锐可比?也先笑了。

    也先的亲军乃是从所有骑兵中优中选优组成,每一个骑兵都是部落的勇士,只要他们挥刀,眼前的汉人依然如羔羊般被一面倒地屠杀。

    近了,更近了。神机营的军士们稳稳地瞄准,眼睛眨也没眨,后面补刀队手心都是汗,却紧紧握住刀柄,杀了这么多敌人,现在死,也值了,够本了。

    也先的马鞭在空中挥了三圈,这是准备战斗的信号,每一个骑兵看到这个信号,双腿用力夹了夹马腹,胯下骏马加速朝前面的敌人奔去。

    “砰!”

    在宋诚扣动板机的瞬间,也先觉得浑身寒毛直竖,本能地把壮实的身子贴在马背上,然后头顶风声响,紧随在他身后的亲兵吭都没吭一声便落马,随即被后面同伴的骏马踏成肉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耳边响起密集的“砰砰”声,然后冲在前面的人觉得身子如遭雷击,身体某处剧痛,血水成串飙出来,再也握不住缰绳,身子栽落马下,然后在惨叫中被踏成肉泥。

    身后成片的惨叫声响起,也先侧身回头一看,紧跟自己身后的亲兵尽皆落马,只余一些无主战马。

    这时,他们又奔近了些。

    宋诚再次举枪,敌人气势汹汹,若不能在短兵相接前打得他们惊惧溃逃,已方必败无疑。明军的战力,是没办法和这些骑兵一战的,这些骑兵有战马冲击加成,气势和体力又明显比已方有优势,若让他们驰到近前举起屠刀,已方危矣。

    军士们杀了半日敌人,已不是被瓦剌军追得没命奔逃时可比,一轮射击过后,每一个神机营军士都士气高涨,瓦剌军又如何,还不是只要老子瞄准射击,便无一例外栽落马下,死于非命?是以敌人虽多,他们并不慌乱。

    又一轮射击,弹丸在也先头顶嗖嗖地飞,也先只觉头皮发麻,连头都不敢抬,待“砰砰”声暂停,又有一百多个亲军落马,被后面赶上来的同伴踏成肉泥,血肉深深地踏进泥土里,无主战马嘶鸣着,像在为自己的主人哀鸣。

    也先怒了,再这样下去,自己三千精锐岂不是损伤惨重?被瘦弱的汉人欺压到这地步,他怎么忍?他凶狠地盯着前面列队的明军,如果眼神能像弹丸一样杀人,他早把这些该死的汉人屠杀干净了。

第8章 也先逃了() 
两轮射击,虽然伤了不少人,敌军也更近了。

    后面的张辅让顾淳扶他坐起来,靠在顾淳身上,看着烟尘越来越近,呛得他无法呼吸,一颗心不断往下沉,低声吩咐道:“敌人势大,事不可为,你和宋诚赶快逃命去吧,若是找到皇上,须想尽办法救驾,老夫老了,死在这里,也算死得其所。”

    顾淳紧紧扶着他,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虽然看不见厮杀的情况,可浓烟铺天盖地,直冲云霄,可见此次来的不是小股敌人,而是某支精锐部队,自己这些从战场上收拢的军士如何是敌手?

    他满心悲凉,听张辅交待后事,喉咙竟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前头“砰砰”声又起,这是第三轮射击了。

    又一百多个瓦剌军中弹落马,更多的无主战马夹杂在队伍中,嘶鸣着,朝前冲。

    也先怒不可遏,这是一面倒的屠杀啊,幸好离这该死的明军更近了,只要让他驰到这些汉人跟前,他一定把这些汉人碎尸万段。

    眼看同伴不断落马,瓦剌军人人胆寒,聪明的学着也先的样子把身体贴在马背上,得以幸免,迟钝的却在乱飞的弹丸中轻易中弹,只要身上任何一处中弹,便会栽落马下,被踏成肉泥。

    很多人萌生惧意,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下一轮就轮到自己了呢,有些人不知不觉放缓马速,希望有人为自己抵挡这有如来自地狱的火铳。

    这些人在也先带领下多次侵犯大同、宣府,很多时候大同、宣府的守军并不出战,只是在城头用大炮或火铳“欢迎”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们吃够了大炮和火铳的苦头,对火铳早就畏惧,只是城头守军居高临下发射,趴在马背上也无济于事,脑袋不灵光的竟不晓得变通。

    敌人越来越近,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得明军的耳摸嗡嗡响,敌人太多,中弹落马的不少,逼近的更多,很多人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里,只要让敌人近身,定然幸免于难,可又如何?难道亡命奔逃就能幸免吗?他们不是没有逃过,如果没有宋诚率人相救,大好头颅早被砍下,何能活到现在?

    第四轮射击。

    这次,宋诚瞄准的是也先的屁股。也先的脑袋紧贴马颈,只有肥硕的屁股高高凸起。这个人是敌军首领,只有干掉这人,才能让这支军队溃散。

    也先怒目圆睁,吼声如雷,左手握紧缰绳,右手握紧马刀,只待奔到近前,便如砍瓜切菜般把这些该死的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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