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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爷,这是本店最上好的火器,鸟铳,全部八成新以上。按说我不该要您的钱,可我们只是负责寄卖,破了规矩咱这吴堡也就没办法再服人,以后逢年过节也就没办法再去城里孝敬各位老爷了。”
尽管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何顾作为一个现代人随机应变就坡下驴的功夫还是十分到家的,他旋即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势:“钱有什么打紧,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强买强卖那岂不是强盗行径,多少银子你只管说来。”
老掌柜的说道:“您肯定是了解行情的,鸟铳官价十两,可到了咱们这总要翻上几番,小店不敢留利,只要货主的本钱,二十五两一支。火药一两一包,弹丸一两一匣。”
何顾很想问问这东西怎么用,可又担心一问就漏了陷,只好强自克制:“这鸟铳共有几支?火药和弹丸又有多少?”
老掌柜的答道:“店里实有五支,火药弹丸各配一套,如果客爷觉得不够用,小店还有自用的两支可以一并先给客爷使用。”
才这么点?何顾皱了皱眉头。
老掌柜的察言观色,即刻道:“上好的火铳倒也有几十根……”
何顾挥了挥手:“那种东西就算了,把鸟铳和火药弹丸给我包裹起来便好,我也不占你的便宜,每套算你三十两银子可好?”
老掌柜的连连点头:“客爷心疼小人,我们哪里还敢有别的话说。”
何顾出去车上取了银子进来交给老掌柜,道:“你先替我包裹起来,我去一趟马市回来再取。”
老掌柜点头哈腰把何顾送出门去,回到屋里长吁一声,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之上,仿佛刚才短短时间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伙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道:“掌柜,真要把咱家自用的也卖给他?”
老掌柜仿若如梦初醒一般,腾的一下子又站了起来,擦擦鬓角的冷汗才对伙计说道:“这还能有假!你先去后院喊一下二掌柜,让他速速去东家府上一趟,就说东厂来人了!”
伙计一头雾水:“掌柜的,哪里来的东厂,我怎么没看见?”
老掌柜气急,上去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要都是你这种瞎子,整个吴堡早败光了!我问你,刚才跟着这位爷的来的下人你可看见了?”
伙计捂着屁股委屈道:“看是看到了,没甚稀奇呀。”
老掌柜看看门外无人,压低了声音道:“瞎了你的狗眼,那是四个太监老爷呀……”
伙计的眼珠子一下子瞪的比鸡蛋还大——太监?能让太监外出公干的……那还能有谁……
第14章 错有错着(3000字)()
有心人会发现,吴堡县忽然之间暗流激涌,各家大户的跑腿们飞也似的在大街小巷之中来往穿梭,上次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魏忠贤倒台的时候。
这个时候何顾已经到了马市,他不懂马,甚至搞不太清骡子和马的区别,只能专挑那些个头大的去看。
铁匠倒似乎是个懂行的人,冷声哼道:“都是些劣马,真正的好马这些蒙古人才不会拿到这里来卖。”
何顾看了看他,这铁匠虽然也饿的脸颊凹陷,但却一直挺着腰板,脸上也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一看就是个刺头。光看神情倒像是有点本事的人,但他不是个铁匠么?何顾好奇道:“你不是个铁匠么,也懂马?”
铁匠答道:“小时候给人打过几年蹄铁,因此略懂一些。”
何顾大喜,这是买了个铁匠还送了半个马夫呀,随即道:“那你来帮我选几匹,最好是实用一些的。”
铁匠也不推辞,大喇喇径直走在前面。
马市位处吴堡西北,就在城墙下的一大片空地上,这块场地并不算大,一共也就十几匹马,骡子和毛驴倒是更多一些。
铁匠选了三匹马和两头骡子以后就不再继续,转身对何顾低声道:“其他非老即弱,不甚值得买。”
何顾心中盘算了一下,问道:“这几匹骡马能运多少斤的东西?”
铁匠道:“如果是驮运,每匹不过二三百斤,如果是车运,每匹倒可以拉个八九百斤。”
何顾摇头道:“我要拉一万斤的东西,这些骡马不够。”
铁匠有些惊讶:“爷,那你恐怕要在这吴堡多待几天了。”
何顾一愣:“怎么说?”
铁匠道:“这吴堡倒是有一家做马车的,可寻常也就一两辆的备项,您要拉一万斤的东西,那少说也要十辆马车,没有几天时间是做不出来的。”
旁边一个木匠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在旁急忙插话道:“爷,这大个子说的没错,尤其马车的轮轴选材极为苛刻,寻常商家怕是连三五辆的材料都不能齐备,更不要说十辆八辆了。”
何顾皱了皱眉头,先是鸟铳,然后是骡马,现在又是马车,没想到接二连三都是有钱花不出去的局面。如今人算赶不上天算,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把五匹骡马交割完毕,又花出去二百六十两银子,其中三匹马一并作价二百两,两匹骡子一共作价六十两。按照铁匠所说,以三匹马的成色,官价超不过一百两。
可正如何顾所闹心的那样,大明王朝是一个有钱花不出去的时代。三匹马官价不过一百两,可官家并不会把马卖给平民,即使出售也只会落在那些关系户手里,然后放到吴堡这种类黑市的地方来卖。
让铁匠和另外四个木匠壮丁牵了牲口,一行人的阵势越发庞大,簇簇拥拥的赶往马车厂。
铁匠在前面带路,何顾忽然向他问道:“你倒是对吴堡挺熟。”
铁匠苦笑道:“爷,您之前不是都猜到了么,我来这里可不是两三次了。”
何顾一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边假装随意的四下张望,眼角余光不时瞥向身后,那里有两个穿着灰色棉袄的汉子一直若即若离的盯着自己,在马市一直跟到了这里。
铁匠压低了声音道:“爷,您也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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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的吴堡县衙后厅,三个老者和一个中年男子分坐两侧,中年男子身穿青色的七品知县官袍,另外三位老者则是制作极为考究的棉布衣服。依照大明律法,这显然是一官三商,但令人诧异的是,在为首上座的却是那三个商人,身为大明官员的知县却在末座。
除了这四个人,在厅下还站着一人,正是刚才和何顾打过交道的老掌柜,他正说道:“那个年轻人只说自家主人要去西安,他来吴堡筹措一些粮草军械好招募一些壮丁上路。此事先禀告了我们东家,他老人家已经去各家报信,希望能尽快通知陕西地界上的老爷们。”
知县不等听完就有些坐立不安,听老掌柜停下便立即颤声问道:“你可看仔细了?果真是东厂来的人?”
老掌柜的垂首答道:“这个小人岂敢看错,那四个仆从定是太监无疑。就是和小人交易的这个年轻人,也是肤白无须,口音古怪,十之八九也是宫里来的。”
坐在上首的白须老者还算镇定,但脸色却是阴沉如水:“筹措粮械,难道山西不比我们这里方便?若说公干,这里最高不过知县,难道还有值得惊动东厂的人?再说了,就算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每年往京里送那么多银子,怎么会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收到。”
坐在对面的花衣老者摇头道:“眼前魏公公刚刚下去,朝里正是动荡不安,有些消息未必那么及时。你再说说,他们还有什么特征,总不能因为几个太监就断定他们是东厂的人吧?据我所知,眼下进不得宫的阉人也不在少数。”
老掌柜道:“那年轻人和小人交割的时候,小人无意中看见,对方带了满满一箱银子,少说也在两千之数。有太监跟随,又有如此手笔,还买了几个匠人,小人再观其行为举止绝非常人,这才判断对方是东厂来人。”
此时陆续又有人来,也不经过通报就呼啦啦进来了十几个人,其中既有穿丝绸的也有穿细绢棉布的。
一进来就七嘴八舌的喧闹起来:“老爷子,听说宫里派人到我们这了?”
“老爷子,该不会是我们闹的太大,惊动了皇上吧?”
“咱们每年银子送出去那么多,怎么还会闹出这种事情,该不会是有人把进京打点的银子给贪了吧!”
白须长者脸色铁青,猛然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都住口!情况都还没有搞清楚,这就先乱了起来,成何体统!”说罢,怒冲冲转向老掌柜喝道,“带几个太监有点银子就是东厂的人了?简直是笑话,传扬出去我吴堡十几个家族的脸都被你一人丢尽了!”
大厅里十几个人顿时安静下来,一起恶狠狠的看向了老掌柜。
老掌柜只觉得如芒在背,一阵尿意盎然……自己难道真的是草率了?拿不出实质证据,那个年轻人或许不会有事,自己这条老命往后可未必能得安生了。
十几个人见老掌柜面现犹疑之色,顿时一起围了上来,最前面的大汉气哼哼说道:“你平时也是个伶俐的人,今天怎么这样糊涂!你这随口一说,知道惊动了多少人么?眼下骑快马奔往西安延安两府的就不知道有多少,更不要说去往其他州县的,这些调费是你老小子担得起的吗!”
花衣老者皱紧了眉头:“花些银子倒没什么,只是怕误传了假消息,导致上面对咱们吴堡失了信任。”
老掌柜此时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一阵头晕目眩,几乎就要瘫倒在地上。忽然之间,他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想起了一件异常重要的事情——那个年轻人摸腰的动作!
紧接着老掌柜几乎是嘶喊起来:“腰牌!我看到那个年轻人的腰牌了!”
白须长者一下子站了起来,沉声问道:“腰牌上写的什么!”
老掌柜这才幡然想起,自己只是看到了年轻人摸腰,并没有真的看见什么腰牌……可眼下已经是骑虎难下,老掌柜把牙一咬,斩钉截铁道:“急切之间只看到‘东厂’二字,名讳并未看真,除此之外另有‘令’字铜牌一块!”
一刹那间,后厅内鸦雀无声。
半晌,白须长者忽然颤声吼道:“还愣着做什么!立刻飞马传书给各路大人!还有,马上派人去把那几位祖宗好生伺候,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老掌柜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抬头陪笑道:“老爷子请放心,小人已经嘱咐了两个得力小厮悄悄跟着,料这么一会儿出不了什么岔子。”
白须长者没听这句话还好,听到这句话顿时双眼泛白,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众人一哄而上,上前抚胸拍背,半晌这白须老者才悠悠转醒,手指老掌柜恨恨道:“你糊涂啊!东厂是干什么的,那是特务里的特务祖宗,你派两个小厮去跟踪特务祖宗……”
一直在旁边呆若木鸡的知县忽然跳了起来,撒腿就往门外跑。
白须长者急忙喊道:“你去做什么!给我拦住他!”
知县满脸焦急:“我身为本地知县,不得前去伺候着么!”
白须长者稳稳心神,渐渐镇定下来,随后说道:“你不能去,我们都不能去。”
知县一脸呆滞:“那谁去?”
白须长者指了指老掌柜的:“你去!要是出了半点纰漏,我要你全家陪葬!”
老掌柜点头犹如鸡啄米,爬起来就往外跑,跑到大门口忽然又转身道:“老爷子,那预算方面……”
白须长者抓起茶杯朝他砸了过去:“糊涂!现在还想着银子!!”
第15章 将错就错(3300字)()
老掌柜出去以后,知县还是有些慌乱,对白须长者道:“老爷子,这毕竟是上面来人,我不出面接待一下只怕不好吧?”
白须长者摆了摆手:“你见不得。”
知县问道:“为何?”
白须长者道:“眼下朝局正是动荡之时,我们这些下面做事的人尤其要小心谨慎,不要给上面添麻烦。一来此事我们没有得到消息,二来此人有意隐瞒身份,那此行必然就是隐秘行事。我们大张旗鼓的出去迎接,反倒不美,不若假做不知,当做神仙过路伺候好了便是。”
知县又道:“既然对方有意隐瞒行踪,那我们这样奉承于他,不正是变相承认认出了他的身份。现在又往陕西各处报信,将来走漏风声的罪过岂不是正好落到我们头上?”
白须长者怒其不争的看了他一眼:“难怪几年过去你还是这个知县,官场上的规矩你还不懂?他要真有意做的滴水不漏,哪里轮的到我们发现。这次派个采办来吴堡,只怕就是要提醒我们……京城的大饼得重新分一分了。”
知县被这个穿棉布的长者训斥,听完非但不怒,反而陪起了笑脸:“老爷子说的是,是我愚钝,比不得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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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之上,看一眼那两个跟梢的腿子,铁匠忽然问道:“爷,以后要为您效力了,能问问咱们府上何处么?”
何顾笑道:“你是看到有两个眼线跟着我,心里起了疑,想问我到底是干什么的才对吧?”
铁匠被看破心事,讪讪道:“爷慧眼。”
何顾停下脚步看向铁匠道:“跟着我混确实是有风险的,你们若是怕了,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强留。”
这是他的心里话,对于明朝人来讲,奴仆等于个人财产,绝对不会像何顾这样全不在乎。可是对于何顾来讲,他的潜意识里还是现代人的观念,买卖人口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把买来的人当做私产……他更是完全没有这个意识。
而且银子得来的也便宜,抢夺山寨虽然是拼着命干的,但这么多的银子却是意外之喜。再加上今天所见所闻,银子这东西再多,市场上出售的东西却极其有限,这就让他在不知不觉间把银子看的更轻了。
要不是他现在急需铁匠和木匠,现在让他学**做好事把人立刻放了,他半点也不会犹豫。
何顾本着强扭的瓜不甜的科学道理说出了这番心里话,这五个人听到耳朵里却是另有一番深意在心头——这个年轻的新主子,有气度!有胸怀!
铁匠自幼一身傲骨,若不是不齿那些流寇的所作所为也不至于落到卖身为奴的下场。可他自见何顾以来心中便产生一种莫名的好感,此时听到何顾这席话,好感瞬间飙升到了敬佩的程度。
他还没有来得及上前表衷心,老掌柜气喘吁吁的跑来了:“客爷,您的东西我给送来了。”
何顾此时再看那两个盯梢的,刚刚被两个人给拉走,再环视四周既没有发现埋伏也没有发现替岗的盯梢,心里不禁有些纳闷,一时猜不透这老掌柜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既然猜不到,何顾也不去纠结,只管见招拆招:“怎么还劳你亲自送来,我一会儿自己去取就是了。”
老掌柜陪笑道:“适才已经怠慢了,东家知道把我狠狠责骂一顿,现在特意让小人前来陪着客爷采办一应粮械。”
何顾听到这句话首先拿眼神去瞥自己车上的银子箱,心里寻思这别是个中关村电脑导购的套路吧——刚才交易鸟铳的时候不小心露了富,现在这是被人盯上了?
老掌柜见何顾不做任何反应,越发热情起来:“客爷这是买了几匹骡马?不错,着实的好眼力!接下来您是不是要去置备几辆马车挂上?”
何顾心里虽然有些发毛,但一时也想不到什么脱身之策,只能顺嘴答道:“正是。”
“客爷随我来,我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