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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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堂姝色-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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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月娘已经老了,而姑娘您也能独挡一面了,已经不需要月娘在你的身边在为你筹谋划策了,所以还请姑娘能放月娘,衣锦还乡。”

    宋以歌哪来的坐得下,她一下子就起身,蹲在了奶娘的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奶娘,据我所知您已无亲人,若是离了府,你该如何?何不就留在府中享享清福了?”

    谁知奶娘却坚定地摇摇头:“姑娘,尚且还有亲人在世,那人是我的侄儿,前些日子,我与他见过了,他们要回老家去,问我要不要跟着一块去,姑娘,我少时离家,如今已经五十载了,我怕我如今再不回去,日后便走不动了。”

    “再言,姑娘以前不也说过吗?树高千丈,落叶归根,我本不是金陵人氏,又如何能在金陵安心的养老而终。”

    宋以歌沉默以对。

    奶娘依旧握着她的手,久久不肯放松:“姑娘,老奴伺候了小主子这般久,从未求过您什么,这一次,就当老奴求您了。”

    “您先起来。”无论结果如何,宋以歌也见不得奶娘这般跪在地上,她用一只手,将人扶起来,而后才谆谆善诱,“奶娘,并非我不愿,而是您应该去找祖母说,您的卖身契是在祖母的手中,还有奶娘,您跟您侄子回去,我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奶娘倒也理解的,拍了下她的手,说道:“我知道姐儿最是孝顺的,他们一家人都挺好的,为人也十分和善,只是无法看着姐儿出嫁,着实是心中留有遗憾。”

    “奶娘。”宋以歌本想再劝,却听见绿珠的横空而来,将她的思绪完全打断。

    “姑娘,凌府的两位姑娘来了!”是绿珠欢欢喜喜的声音。

    奶娘笑着往后退了一步,说道:“竟然姐儿还有客,那老奴就不耽误姐儿了,关于老奴的这事,老奴会去和老夫人说的,还请姐儿保重。”

    宋以歌也不知自己到底该如何来劝她,只能笑了笑,便目送着奶娘出了府,在她离开的刹那,她瞧着奶娘有些佝偻的背影,蓦然眼睛一酸。

    屋外,凌月与奶娘的问好声响起,宋以歌赶紧将头撇过去,用手背将眼角的泪给擦了擦。,在凌月她们进屋的时候,宋以歌又是一脸的欢喜:“大姐姐和六妹妹怎么来了?”

    凌月弯着眉眼笑道:“是呀,五妹妹瞧见我可欢喜?”

    “自然是欢喜的,自凌府一别,就再也没了大姐姐的音信,的确是让妹妹有几分挂念。”见着熟人,宋以歌还是有几分开心的,本想将两人迎上来,却听见凌晴委婉的说道:“其实今儿来,除了探望五姐之外,晴儿还受兄长嘱咐,给宋表哥带了一样玩意,可否请姐姐的身边的丫头带个路,让六妹这一样小玩意给宋表哥带去。”

    宋以歌一听,顿时更乐了:“可以呀,绿珠你带着六妹去哥哥那吧,再让葵儿沏壶茶端进来便可。”

    绿珠应道:“是。”

    宋以歌携着凌月一同坐到了罗汉床上,碧绿的茶水在杯盏中浮着,细长的茶叶起落。

    凌月瞧着她笑:“看情况,妹妹的气色不错,想必前几日的那事,应该没给妹妹造成什么影响才对。”

    “这件事的确不算什么,不过是闲时的小打小闹罢了,倒是大姐姐,身子可好些的,那湖中的水,可真是凉呀。那时,我走得急,竟然不曾去看望一下姐姐,实在是罪过。”宋以歌眉眼含笑的与凌月说着之前的凌府的事。

    凌月听后,笑容倒是不改:“这有什么呀,能将那对烦人的母女赶走,就算是吃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宋以歌也不置喙什么,只问道:“那如今大舅与大舅母如何?”

    凌月歪着头想了想,倏然就笑了:“这么多年,母亲早就对父亲死心了,只是我气不过罢了,如今父亲又新纳了一个姨娘进府,日日陪在身边伺候,勉强算是个良妾吧,人也乖顺,不像戚氏恃宠而骄的,瞧着便心生厌烦。”

    屋内早先便点了檀香,闻着便心生安宁,如今香味倒是溢了出来,满屋子都是。凌月自然也闻见了,她嗅了嗅:“这什么呀,还挺香的。”

    宋以歌笑着,低头喝了口热茶:“听说是寺院中用的檀香,这些日子我有些梦靥,是以祖母便去寺庙为我求了一盒来,好让我睡时能得几分安宁。”

    凌月颔首:“妹妹身子骨不好,许也是有睡中梦靥的缘故,这香味道甚是宜人,妹妹该多点点才是。”

    宋以歌道:“是呀,所以我日日都点着,就怕梦靥了。”

    凌月瞧着她,这次过了许久这才说道:“其实这些话本不该我这么一个外人来插手,不过你既然喊我一声大姐姐,我想有些事,我还是的告诉你。”

    “愿闻其详。”

    “你知道你们宋府人丁稀少,你护着你四姐也是情有可原,可你护着她的时候,难不成就不能想想自个?你瞧你这只手,都成什么样了?若是日后,你许了人家,遇见一个挑刺的婆婆,还指不定那这事如何说你了,你这丫头,对自己能狠,怎么偏就狠不下心去对付别人。”凌月心疼的抓住了她的手,轻叱道。

    宋以歌听得心中有些感动,她手指动了动,说道:“这些话,我不方便告诉旁人,不过告诉姐姐倒也无妨。”

    “虽然我的手,是被四姐弄的,可归根结底,这件事幕后的推手并非是四姐,四姐为人虽然张扬了些,却是没有这般缜密的心思的,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宋以歌笑,“她呀,想借着我的手,除掉四姐,可我却不愿这般轻易的就如了她的意。”

    凌月眼睛一亮,捂着嘴噗的一笑:“所以说,你是故意的。”

    宋以歌轻言浅笑:“是呀,这样的话,我既没有如她的意,还能让祖母和父亲觉得我大度,何乐而不为了。”

    “那你就没有一点怀疑过?”凌月好奇的问道。

    “怀疑过,也愤怒过,后面我躺在床上醒来,清醒了些,便也能想清楚些。”宋以歌淡淡道,似乎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凌月颇为赞许的点头:“你这般理智清醒,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以歌笑弯了嘴角,却并没有答话。

    她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若这世不活得清醒些,那还能怎么办了?

    凌月撑着面前的小几起身,说道:“六妹这般久不曾回来,我去寻寻她,可要一同去?”

第47章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情种。() 
两人未曾在这里用膳便回去了。

    倒是宋以歌霸占了宋以墨的罗汉床倚着小几笑弯了腰,见着自家妹子越笑越过分,宋以墨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这有什么好笑的。”

    宋以歌依旧是笑得眉眼弯弯的:“哥哥,不如我做主去爹爹和祖母那给你求个婚如何,我也挺喜欢六妹妹当我嫂子的,哥哥你若是迎了六妹进门,歌儿必定敬爱有加。”

    “胡闹。”宋以墨纵然板了脸,可耳根子还是止不住的发红。

    宋以歌也不在笑他,倚在那,便低头磕着瓜子,心中却还是在打着自己的算盘,宋以墨早就到了弱冠,算起来和沈檀差不多大,可沈檀与她早就成亲不知道多久,唯有他别说娶亲,屋里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晚上的时候没有人能暖被子,该有多孤寂呀。

    她赖在宋以墨这儿,喝完了整整一壶茶后,也没什么吃什么东西,将面前剥好的橘子一推,就从罗汉床上跳了下去:“哥哥,我先回去了,有事遣人来屋内找我即可。”

    “嗯,你路上小心些。”宋以墨笑道,“如今还是寒冬,你以后不要再穿这么少出门了。”

    宋以歌低头瞧了瞧裹得像一雪团子的自己,又想了想凌晴今儿那身合贴的衣裳,多少有些不畅快,同样都是姑娘,为啥人家就算裹得再多,那身段也是婀娜袅袅的,哪里像她圆滚滚的一团。

    绿珠已经掀了帘,在等她。

    宋以歌也只能气呼呼的瞪了宋以墨一眼,而后便从帘子那钻了出去,宋以墨望着的身影,刹那,眼中溢满了柔光。

    回了屋,便有伶俐的丫鬟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来。

    宋以歌着实不太喜欢姜茶的那股子味道,可在绿珠殷勤的目光中,宋以歌还是不得不低头喝了口,便让人拿得远远地,连看一眼都太不愿意,绿珠也不敢将人逼的太紧,只能哄着,可宋以歌哪里是个好哄的,说什么都不愿在再喝,绿珠这才打消了心思,让人给拿了下去。

    屋内又燃起了檀香,清淡的香味飘满了一整个屋子。

    如今时辰也还早,宋以歌睡不着,干脆让绿珠从书房中取了书来,摊开在小几上看着,权当是打发时间了。

    与此同时,另一处屋内。

    许生笑吟吟的从窗子口翻身进来,而后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似真似假的抱怨着:“你们这窗也太小了些,不若明儿我叫人来,给你凿大一些?”

    灯花下,那人的眉眼显得越发的清淡冷然。

    一室空寂,只听见他冷哼的声音:“有门你不走,偏生要爬窗,又怪得了谁?”

    许生丝毫不在意他这般冷淡的态度,他步履轻松的走过来,在他的对面坐下:“表哥,你这话说得可真是好生没道理,我来瞧你,你不识好也就罢了,怎还在说我。”

    傅宴山坐的岿然不动,他低头翻着手中的兵书,半响,才见他在一片光影朦胧中抬了头,那双眼冷寂的如同一片荒芜之地:“何事?”

    许生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给你送点消息来,不过”许生早就看见了他案上搁着的一团揉皱的废纸,他趁着他不注意,一把抢了过来,展开。

    烛火下,纸上笔迹潦草,许是心烦意乱又或是仓促之间所写,可读来,却是字字柔情。

    许生嘲弄着看着傅宴山:“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是个情种。”

    ——

    “去年今夜,同醉月明花树下。此夜江边,月暗长堤柳暗船。”

    “故人何处,带我离愁江外去。来岁花前,又是今年忆去年。”

    ——(减字木兰花宋吕本中)

    宋以歌掩了卷,用手撑着头,一双眼轻轻敛着,叫人瞧不清她如今的情绪如何。

    绿珠拿过狐裘轻轻搭在了她的身上:“姑娘,夜深了,不如就寝吧。”

    “不用。”宋以歌于一片阴沉中抬了头,她拍了拍绿珠的手,“我如今还不累,绿珠,你先去睡吧,我想在看一会儿。”

    绿珠支着头,瞧了眼外面的天色,笑道:“那奴婢陪着姑娘吧,若是姑娘身边没个人伺候,一会儿姑娘要喝茶又怎么办?”

    “我又不是自己没手。”宋以歌笑着与她说了句,但真的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安安静静的看着书。

    可没一会儿,宋以歌便耳尖的听见了外面有窗子响动的声音,不算大,却也清晰可闻。

    她将手指从桌面上拿开,移到了膝上,正要去瞧瞧的时候,一道黑影骤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甚至还来不及尖叫,一双带着茧子的手,便捂上了她的口鼻。

    她便又瞧见了那日出现在寺庙中的黑影。

    与小以歌经常写信往来的那位,她还记得他的名,阿生。

    小以歌唤他阿生。

    宋以歌的心情渐渐地平复下来,眼中的戒备也逐步消减了去,阿生瞧清之后,这才满意的收了手,说道:“看来,你已经瞧过那些东西了。”

    宋以歌眼神微闪,然后唤道:“阿生。”

    他似乎很满意,眉眼也缓缓地舒展开,他动作十分娴熟的爬到了罗汉床上去,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至于绿珠,早就被他从后面给打晕了,如今身子正软软的伏在地面上。

    可宋以歌却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盯着他:“你为何来了?”

    阿生笑:“只想给你赔罪的,若非那日,我实在是恼极了,那也不会将你一个人扔在山门外,更不会让你遭受了那般的无妄之灾。”

    宋以歌并不敢相信他,只道:“你想如何赔罪?”

    阿生一瞧着她的模样,便知道她不怎么相信自己,可他也不在意,她也就是喜欢她,喜欢到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的地步,他掩住眼中的痴迷,露出一双清明的眉眼来:“难道你不想害你的是谁吗?”

    她自然是想知道的,可想知道又如何?那边的人还没有查出来,她所能做的,只有等着。可听见他这般问,宋以歌的呼吸却在瞬间急促起来,颇有些不知所措的,她搁在小几上的手,微微一动,攥住。

    眼前是一盏有些昏沉的灯花。

    耳边是窗外簌簌而过的风声。

    一室的静谧中,她听见她的声音缓缓响起:“是谁?”

    阿生从罗汉床上下去,朝她伸出了手:“是谁,我不好与你明说,不过我可以带你去看一个人。”

    宋以歌犹豫了几番,想着信中小以歌那般依赖的口吻,她终究还是将狐裘的系住,拉着阿生的手腕便与他一同走了出去。

    如今天色昏暗,檐角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阿生瞧了眼,蓦然伸手揽过了宋以歌纤细的腰肢,带着她纵身一跃,便上了房梁顶。

    站在此处,更觉得视野开阔。宋以歌还来不及感叹,就感觉风声一阵阵的从自己的耳边刮了过去,脚下空悬着,并无可以着落的点。

    直到最后,阿生抱着她停在一处屋顶,宋以歌这次倒是很轻易地瞧见了此处的院子,流云院。

    是她二姐宋锦绣的院子。

    宋以歌的嘴角紧紧抿着,过了半响,才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阿生侧头看她:“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月夜下,少女眉眼沉静,这满庭满院的月华,都及不上她半分。

    阿生搂着她跳下去,快步往后院走去,黑暗丛生的院子里,唯有一点火光明亮,似有什么东西,随风而起。

    宋以歌脚步一顿,与阿生藏在暗处,目光顿然就晦暗起来,事情到了这么一个地步,有时候孰是孰非都变得不太重要了。

    倒是几日之前那件事,她倒是想通了些。

    恐怕绿珠被发现买纸钱,不是宋锦绣特意注意到的,而是无意中看见的,未免矛头对准自己,便先出了手,既然出了手,便要求一个两全,是以便有了后面的借刀杀人。

    只是她有什么人需要祭奠吗?

    宋以歌倚在墙壁上深思着。

    等着宋锦绣将纸钱烧完,化为了灰烬,阿生也将宋以歌被带回了徽雪院中去。

    门帘卷下,掩住了满院的风雪。

    他站在槅扇外,只余下一道剪影,映在上面,他低声道:“我今日便先走了,改日再来瞧你。”

    宋以歌低低的应了声,也没有说好还是不好。阿生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缓,可最终还是一句话都不曾说,跃上屋顶便走了一个干脆。

    这人是走了,可宋以歌也没了先前的半分轻松,整个人恹恹的趴在小几上,烛花已经快要燃尽。

    绿珠已经醒了,正去外面烧了一壶热水端进来,准备给她暖暖脚,宋以歌倒也没拒绝,如今天冷,泡暖和一点,也正好可以休息。

    她低头用脚丫拨动着水珠子,问道:“绿珠,你觉得我二姐如何?”

    绿珠闻言,倒是仰头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说道:“二姑娘生性温柔,自然是不错的,倒是四姑娘,姑娘您还是少接触些吧。”

    “奴婢那日倒是听见二姑娘与您说的话,虽然奴婢也觉得二姑娘说的话不太中听,但有一句二姑娘却是没说错的,那位四姑娘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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