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法利夫人(上)〔法〕福楼拜》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包法利夫人(上)〔法〕福楼拜- 第1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飧鎏┳拍暇┦信燮恋暮埽谝桓銮羁嗳思遥醯貌皇亲涛丁!“ɡ蛉肆澈炝耍焕嘲鹤砣ィ晕庋此疵馐Ю瘛!『⒆油履掏略谒铝焐希桶阉呕卦Α!∧搪韪峡炖床粮删唬⑶宜的滩换崃粝潞奂5摹!八苍谖疑砩贤履蹋蹦搪杷怠!耙欠奖愕幕拔乙惶斓酵矶嫉酶矗�

    ,好不好请你对杂货店的卡米说一声,我缺肥皂的时候,要他让我拿几块用?那我就不用多打搅你了。“



 100

    89包法利夫人(上)

    “好的,好的!”艾玛说。“再见,罗勒大嫂。”

    她走出来,在门槛上擦了擦脚。大嫂把她送出了院子,一面对她诉苦,说自己每天夜里都得起来。“我有时候累得不行,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所以,你起码也该给我一小磅磨好的咖啡,我早上掺牛奶喝,可以喝,几个月。”

    包法利夫人耐着性子听她道谢的话,就上路了;小路走了一段,忽然听见木头套鞋的响声,回头一看:来的是奶妈。“还有什么事?”

    于是她被乡下大嫂拉到旁边一棵榆树后面,开始对她谈起她的丈夫来,说他干的那行,一年才挣六个法郎,而他的头头……

    “快点说吧,”艾玛说道。“唉!”奶妈说一句话,接着一口气,接着说道:“我怕他看到我喝咖啡,心里会难过的。 你知道,男人……”

    “虽然你有咖啡喝,”艾玛重复说,“我会给你们的!

    ……

    别罗唆了!“

    “唉!好心的太太,因为他受过伤,胸口抽筋抽得厉害。他甚至说,连苹果酒也不能喝。”

    “说快点吧,罗勒大嫂!”

    “那么,”奶妈行了一个屈膝礼,“要不嫌我过份的话……

    (她又行了一个屈膝礼)

    ,要是不介意的话(她的眼睛露出恳求的神色)

    ,要一小罐烧酒,“她到底说话了,”我可以用来擦你孩子的脚,她的小脚丫嫩得像舌头。“



 101

    包法利夫人(上)99

    艾玛解脱了奶妈的纠缠,又挽上了莱昂先生的胳膊。 她先走得很快,后来放慢了脚步;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的肩膀,他的外衣领子是黑绒的。 他的褐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垂在衣领上。 她看到他的指甲留得比荣镇人长。 实习生没事干就修指甲;他的文具盒里有把小刀,是专修指甲用的。他们从河岸走回荣镇。 到了热天,水浅岸宽,花园连墙基也会露出来,要下一道台阶才走到河边。 河水不声不响地流着,看起来又凉又快;细长的水草成片地倒伏在流水里,随水浮动,好像没人梳理的绿头发,摊开在一片清澈之中。 有时候,在灯心草的尖端,或者在荷叶上面,看得见一只细脚虫慢慢爬着,或是待着不动。 阳光穿过前赴后继、若隐苦无的波纹,好像穿过蓝色的小球;老柳树瞧着自己的断枝残条和灰色树皮在水中的倒影;再往前后,周围都是草场,显得空荡荡的。 这时正是田庄用膳的时刻,年轻的少妇和她的同伴走路的时候,只听见他们自己的脚步在土路上行走的节奏,他们说话的声音,还有艾玛的袍子在身上磨蹭的声。花园墙顶上砌了玻璃瓶的碎片,像暖房的玻璃屋顶一样热。 砖墙缝里长了桂竹香。 包法利夫人撑开阳伞走过,伞边碰到开残了的花,就撒下一阵黄粉,碰到忍冬和铁线莲挂在墙外的枝条,小枝就会缠住蓬边,划过伞面。他们谈到一个西班牙歌舞团,不久要在卢昂剧场演出。“你去看吗?”她问道。“能去就去。”他答道。难道他们没有别的话讲?他们说出来的话比眼睛还更重



 102

    01包法利夫人(上)

    要得多。 当他们搜索枯肠,说些平淡无奇的话时,他们两人都觉得一种忧郁涌上心;这好像是窃窃私语的灵魂声,深沉悠远,不绝如缕,比说话的声音还更有力量。 他们发现了这种新的惊奇美妙感,却没有想到要互相倾吐各自的感受,也没有想到要寻找这种感受的起因。 未来的幸福好比热带地区的海岸,吹来一阵香风,把软绵绵的当地风光融入了无边无际、可望而不可及的幸福海洋,他们沉醉在感受中,甚至懒得去想那看不见的前途远景了。有一个地方给牲口踩得陷了下去;只好踏着烂泥中稀稀落落的大青石,才能走过。 她不得不时常站住,看看哪落脚好,——石头一动,她就摇晃,胳膊高举,身子前倾,眼神惊惶。 她笑了起来,害怕掉进水坑里去。他们到了她家花园前面,包法利夫人推开栅栏门,跑上台阶,就进去了。莱昂回到事务所。 公证人不在;他看了一眼档案夹,然后削了一支鹅毛笔,然后戴上帽子走了。他来到阿格伊岭上的“牧场”

    ,没有走进森林,就躺倒在冷杉树下,从手指缝里看着天。“我多无聊!”他自言自语说,“我多无聊!”

    他抱怨村子里的生活,奥默这样的朋友,吉约曼这样的老师。 公证人一天到晚只忙事务,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留一嘴络腮胡子,系一条白领带,一点也不会体贴别人,只会摆出一副英国人的死板派头,头几天倒把实习生唬住了。 至于药剂师的老婆,那是诺曼底最好的妻子,像绵羊一样温顺,爱护她的子女、父母、亲戚,为别人的不幸而哭,却不管自己



 103

    包法利夫人(上)101

    的家务,讨厌穿紧身衣。 她行动迟缓,语言无味,相貌一般,说话就那几句,虽然她三十岁而莱昂才二十,他们住在对门而且每天说话,但他从没想到她是女人,脱了裙子有什么女人味。除此以外,还有什么人呢?比内,几个商人,两三个小酒馆老板,本堂神甫,最后还有镇长杜瓦施先生和他的两个儿子,他们自己种地,一家人大吃大喝,却很信教,真叫人受不了。这些面孔构成的背景,衬托得艾玛的形象更加孤单,更加遥远;因为他感到在她和他之间,仿佛隔着蒙蒙隆隆的深渊。起初,他同药剂师到她家去过几回。 夏尔对接待他似乎并不特别感到兴趣;莱昂既怕自己冒昧,又明知不可能的亲近,所以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四

    冷天一开始,艾玛就不住在卧室里了,而搬到厅子里去:厅子长长的,天花板很低,在壁炉上的镜子前面摆了一盆密茂的珊瑚枝条。 她坐在窗前的扶手椅里,看着村里人来来往往的在人行道上。



 104

    201包法利夫人(上)

    莱昂从公证人事务所走到金狮旅店去,每天要走两回。艾玛听见他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她听时身子向前倾;那个年轻人却总是同样的装束,头也不回,就从窗帘外溜过去了。 但是到了黄昏时分,她用左手支着下巴,把开了头的刺绣撇在膝盖上不管,突然看见这个影子溜过,不由得震颤一下。 于是她站起来,招呼佣人摆好餐具。奥默先生是在晚餐时来他们家。他把希腊便帽拿在手里,悄悄走了进来,以免打扰他们。 他老是重复同样的话:“晚上好,老朋友!”然后,他走到饭桌前,在这对夫妇之间的老位子上坐下。 他向医生打听有多少人来看过病,医生同他商量该收多少诊费。 接着,他们就谈报纸上的消息。 到了晚上这个时候,奥默差不多已经能把消息背诵好了;他不但可以和盘托出,而且夹叙夹议,把记者的评论,国内外私人的大灾小祸等秘闻轶事都讲得历历如数家珍。 但是,不等话题谈得山穷水尽,他就马上话头一转,品评起眼前的菜肴来。 有时,他甚至探起身子,精心地为夫人挑选一块最嫩的肉,或者转过身去对女佣人说,怎样操作才能烧好炖肉加蔬菜,怎么调味才算讲究卫生;他谈到香料、味精、肉汁和明胶,谈得令人目迷五色。而且奥默头脑里的配方,比药房里的瓶子还多,做各式果酱、香醋和甜酒是他的拿手好戏,他还知道新发明的节约用热能的方法,以及保存干酪、料理坏酒的技术。到了八点钟,朱斯坦来找他回去,药房快关门了。 奥默先生发现他的学徒喜欢来医生家,尤其是碰到费莉西在的时候,于是他就用狡诈的眼光看着他。“我的这个小伙子,”他说,“开始会打主意了。 我说,他



 105

    包法利夫人(上)301

    爱上了你们的女佣人,要不才怪呢!“

    但是药剂师怪学徒的,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错误,那就是一听见有人谈话,他便立地生根了。 比如说,星期天,简直没有法子要他离开客厅。 本来奥默太太把他喊来是要他把孩子们抱走的,因为他们在安乐椅里睡着了,而椅套太大,都给他们的背脊挤皱了,但他却站住了就不走。并没有几个人来参加药剂师家晚上的聚会,他喜欢议论政治说长道短,体面人先后都对他敬而远之。 只有实习生一次聚会也不错过。一听见门铃响,他就跑去迎接包法利夫人,接过她的披肩;如果下雪,她的鞋上穿了布边大套鞋,他就把她脱下的套鞋放在药房长桌底下,摆在一边。他们先玩了几盘“三十一点”

    ,然后,奥默先生和艾玛玩两人牌戏,莱昂站在她背后出点子。 他把手搭在她的椅子靠背上,眼睛像牙齿一般咬住她发髻的梳子盯着。她每次出牌,身子一动,右边的袍子就撩起来。 她的头发往上卷起,露出了她褐色的背脊,但是褐色越往下走越淡,渐渐消失在衣服的阴影中。 她松松的衣服从座位两边一直拖到地上,上面满是绉褶。 有时莱昂发现他的靴子后跟踩了她的袍子,就立刻把脚挪开,好像踩了她的脚一样。打完了扑克牌,药剂师又和医生玩起多米诺骨牌来,艾玛换了座位,把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画报》。

    她带来了时装杂志。莱昂坐在她的身边;他们一起图画,先看完的等着后看完的。 她让他念诗;莱昂就拉长了声调悦读,读到爱情的段落,他连出气都分外小心。 但是打骨牌的声音扰乱了他;奥默先生是个强手,老是赢双满贯。 打完了



 106

    401包法利夫人(上)

    三百分,他们两个把腿一伸,就在壁炉前睡着了。 柴火烧成了灰,茶壶喝得空空的,莱昂还在朗诵。 艾玛一边听,一边无意识地转动灯罩,纱罩上画了几个拿着平衡木走钢丝的舞女和坐车的丑角。莱昂打住了,用手指着已经入睡的听众;于是他们低声说起话来,这悄悄话显得特别情意绵绵,因为不怕别人听见。这样,他们之间就建立了一种联系,不断地交流唱歌和看书的经验;包法利先生妒忌心不重,并不觉得奇怪。他过生日,收到一个医学用的头颅标本,染上了蓝颜色,写满了数目字,一直写到胸口。这是实习生盛情送上的礼物。他还大献殷勤,甚至替医生去卢昂买东西,一个小说家写了一本书,引起了对热带植物的新尝,莱昂为医生太太买了一盆仙人掌,他坐燕子号班车回来,花放在膝盖上,硬刺扎破了手指也不管。艾玛在窗子外面装了一个带栏杆的小木架,把她的小花盆放进去,实习生也把花盆吊起,好像一个悬空的小花园;他们看得见对方在窗口养花。在全村的窗户中,总有一家老是显得比别家更忙;因为星期天从早到晚,有时天气好的每个下午从顶楼的天窗口都看得见比内先生瘦小的侧影弯在车床上,车床单调的隆隆声连金狮旅店都听得见。一天夜里,莱昂回到房里,发现了一条浅色底上印着绿叶的毛毯。 他叫奥默太太、奥默先生、朱斯坦、孩子们和厨娘来看,他甚至告诉了他的老板;大家都想看看这条毯子;为什么医生太太要送实习生这份厚礼呢?这显得不合情里,于



 107

    包法利夫人(上)501

    是大家一口咬定她是他的“情妇”。

    这也不是胡说,他不住口地说她漂亮聪明,比内听得不愿意了,有一次竟毫不客气地回嘴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和她并没有来往。”

    莱昂折磨自己,想方设法,如何对她“吐露衷情”。他又怕惹得她不高兴,但却恨自己胆小,老是犹豫不决,又是气馁,又是跃跃欲试,他痛苦得哭了起来。 后来,他狠狠地下了决心,写了几封信,但又撕掉了,确定了时间,又一再延期。 他时常打算,无论怎样,也要开始行动了,但一到艾玛面前,他的决心就消失了;碰到夏尔出来,邀他同坐马车去看附近的病人,他立刻答应,向医生太太告辞后就走了。 她的丈夫不也是她的一部分吗?

    至于艾玛,她并没有问过自己是否爱他。爱情对她来说,应该突然而来,光彩夺目,如同从天而降的暴风骤雨,横扫人生,震撼人心,像狂风扫落叶一般,把人的意志连根拔起,她不知道,屋檐的排水沟如果堵塞的话,雨水会使屋顶上的平台变成一片汪洋的湖泊,她自以为这样待在屋内安然无事,不料墙上已经有一条裂缝了。



 108

    601包法利夫人(上)

    五

    这是二月的一个星期天,一个下雪的下午。包法利先生和夫人,奥默和莱昂先生,大家同到荣镇半古里外的河谷里,去观看一家新建的亚麻纺织厂。 药剂师把拿破仑和阿达莉也带在身傍,好叫他们活动一下;朱斯坦陪着他们,肩上扛着几把雨伞。然而,他们要参观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可以参观的。 只是一大片空地,乱七八糟地堆着些沙子和石头,还有几个已经上满了锈的齿轮,当中有一座长方形的建筑,墙上打了许多洞,那就是小窗子。 房子还没盖好,从屋梁中间可以看见天空。 人字墙的小梁上,系着一把麦秆,中间掺杂着些麦穗,头上的三色带子在风中喀喇响。奥默开讲了。他对来的人解释这家厂房未来的重要性,他估量地板的载重能力,墙壁的厚度,可惜没有带把尺来,其实比内就有一把,可以供他随便使用。艾玛伸出胳臂让他拦住,稍稍靠住他的肩膀,遥望着一轮太阳,在雾中发射出耀眼的白光;但她一转过头去,就看见了夏尔。 他的鸭舌帽戴得很低,遮住了他的眉毛,两片厚厚的嘴唇有点颤动,使他的面孔露出了一副蠢相;就连他的



 109

    包法利夫人(上)701

    背脊,虽然稳如大山,但是看了也令人生厌。 她还发现,他这个人俗不可耐,连他的外衣也显得俗不可耐了。她这样打量他的时候,在厌恶中得到了一种反常的快感,正好莱昂向前走了一步。 天冷使他的面部变得苍白,看起来显得落落寡欢,默默含情;他的衬衫领子有一点松,看得见领带和颈之间的皮肤;他的耳朵尖从一绺头发下面露了出来;他抬头看天的时候,又大又蓝的眼睛,在艾玛看来,简直比映照青天的山间湖泊还更清澈,还更美丽。“该死!”药剂师忽然叫了起来。他的儿子刚刚跳到石灰堆里,要把鞋子涂成白色,他赶快跑了过去。 拿破仑一听见父亲骂他,就叫唤起来,而朱斯坦拿着一把麦秆,帮他把鞋子擦干净。 但他需要用刀把石灰刮掉,夏尔就掏出自己的刀子。“啊!”她自言自语说,“他口袋里还拿了一把刀子,真像个乡巴佬!”

    直到下霜的时候,他们才回到荣镇。晚上,包法利夫人没有去隔壁奥默家,但当夏尔一走,她感到孤单的时候,对比又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感觉清清楚楚,几乎就像刚发生的事,景象模模糊糊,似乎是回忆的延长。 她从床上看着燃烧的火光,仿佛身子在河谷,看见莱昂站在那里,一只手弄弯他的软手杖,另一只手牵着静静地吃冰的阿达莉。 她觉得他很可爱,她简直无法摆脱。 她想起了他在其它时候的姿态,他说过的话,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