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坏东西- 第4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苏茶抱着不明世事的小女儿,眼泪滴在了女儿的脸上。
    蓦地,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迅速抱着女儿冲进房间,翻箱倒柜好久,才将一个崭新的礼物盒取出来。
    苏茶颤抖着手几下拆开,露出里面已经干枯的一朵雏菊,以及一张贺卡,一本小小的笔记本。
    贺卡上是两行工工整整的行楷,字体遒劲饱满:
    【小茶,跟你在一起的三个月,令我感觉自己重活了一辈子。我很抱歉,曾经每一次牵着你我都要胆颤心惊;也很抱歉,我可能没机会看到宝宝和你一样漂亮的容颜。
    这朵花送给你,祈求你忘记那个曾经用金银饰品在你面前自找难堪的我。】
    那朵雏菊原本该是鲜美漂亮的,可她隔了一年才拆开,现在已经枯萎得只剩下干涩与丑陋。
    小雏菊的花语:无邪,天真,隐藏在心中的爱意。
    苏茶小心拿起盒子中的雏菊,干枯细小的花瓣,一条逝去已久的生命,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风华,甚至她一不小心稍一用力,雏菊的花瓣便已经碎落四散。
    “麻麻、麻麻……”
    女儿伸手来抓她的发丝,奶声奶气地往她身上爬,她这两天才学会叫“妈妈”这个词,此刻叫得正欢,两只软软的小手蹭着苏茶的脸,黑油油的大眼睛里都是纯净与新奇。
    “怎么了宝贝,是不是饿了?”苏茶回神,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脸。
    “妈妈、妈妈不哭……”
    小女儿甜甜地叫唤,软软的小脸蛋急忙往她湿漉漉的脸上蹭,苏茶愈发泪如雨下,再也控制不住。
    ……
    沈衡最终没有熬过半年,三个月之后,傅明旭的信带来了他的死讯。
    沈衡去了,无声无息。
    最终,直到他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最牵挂的两人也没有出现——傅衍没有出现,苏茶没有出现。
    沈衡的葬礼很低调,由他妹妹组织的,只请了至亲的亲友,和苏茶。
    收到邀请的时候,傅明旭问已经清醒不少的儿子:要不要去?”
    傅衍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相片,苦涩的摇了摇头:“不去了。”
    被他紧握在掌心的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明媚的女人,她穿着长裙,迎着山风,怀中抱着一个娇娇的小家伙,似乎是被照相机的光吓住,小家伙嘴巴扁扁的,小手不耐烦地挡着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要哭了,抱着她的女人低头亲吻她——美好的画面就在那一刻定格。
    “为什么不去?”傅明旭问儿子,“可能她也会来,你该亲口告诉她,你已经好了,已经正常了,你可以照顾她,照顾你们的孩子——这才是一个男人,一个父亲该尽到的责任。”
    傅衍只是摇头拒绝。
    他不是怕去自己亲生父亲的葬礼触景生情,因为有些感情,没有就是没有,哪怕血脉相连,譬如他和沈衡——他是怕自己满怀希望地去了,心里等待的那个人却没来。
    果然最终,在葬礼即将结束的时候,他悄悄在墓园门口观望……苏茶没有出现。
    那一瞬间,傅衍切身体会了绝望。
    他终于不得不惊慌失措地向自己承认:看吧,她不会在原地等你了,永远都不会了。
    ……
    按照沈衡生前的意愿,他被葬在了西山墓园。
    也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他没有与傅苑苑合葬。

  ☆、第062章

不管当初怎样地信誓旦旦永不回市区,苏茶最终还是回来了。
    促使她回来祭拜沈衡的,是沈衡的妹妹,沈曼云。
    那个温柔的大家闺秀在电话里哭得很伤心:你该回来看看,他给你留了一笔财产——我陪律师等你。
    苏茶当时正抱着哭哭啼啼的小女儿,电话里的声音仿佛听不真切,却又似乎奇异地听得一清二楚,她一手轻拍着女儿的背,一手捂着唇沉默了好几十秒,才声音恍惚地回了句:“我跟他非亲非故,您才是他的亲人,他人不在了只有您有权利——”
    “我稀罕那点钱吗!他活着的时候我尚且不在乎,他死了我会稀罕那点钱吗!”
    沈曼云几乎是哭着吼完,苏茶听到了电话那头急促的喘气声,夹杂着难受的抽噎。那一刻,她很清楚地明白,电话那头的女人是及其厌恶自己的,虽然大家闺秀的良好修养让她忍住了脾气,但是那种怨怼无法忍。
    “沈小姐,我会回来。”
    苏茶平静地说完,听到了对方的冷笑。
    苏茶挂断了电话,去冲奶粉喂女儿。
    她心里明白沈曼云的冷笑从何而来,却已经没心情去辩解。
    沈衡在的时候,总是做的多说的少,他从没有许诺过要给她什么,更是半点没跟她提起过遗产的事,那个男人有自己的风度与骄傲,因为知道她会明白地拒绝,所以连开口都不会尝试。
    沈衡走得突然,苏茶至今都还觉得恍惚,但她同时又觉得,对那个男人而言,这大概也是一种解脱。她已经不想再去追究他对傅三小姐的感情,以及他曾经的风流韵事,他是怎么染病的,又是怎么熬过这么多年的潜伏期的……她甚至很后悔拆开了那个礼物盒子。
    这样的后悔也许会一直伴随她的后半生,令她一辈子都会记得:在她的前半生,在最痛难熬的三个月,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对她温柔以待。
    临离开安源县的时候,九姑来送她,那表情很微妙,大意就是觉得她生下了孩子,现在终于苦尽甘来转正了的意思,苏茶说了句还会回来,然后看到九姑一脸“见到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还回来干啥?苦日子没过够啊?”九姑逗了逗抱着奶瓶的小清颜,咧声道。
    “边港厂子还等着我剪彩呢。”
    苏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凝滞的心情总算被动轻松了片刻,抱着孩子上了车。
    三个多小时之后车子到了c市市区。
    去往西山墓园要经过一段山路,山路陡峭,普通的车子行进困难,苏茶原本是当天傍晚上得山,可是恰逢天空飘雪,前路难行,司机走到一半就说不能冒险继续了,她不得不在山下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带着半睡半醒的小女儿再次上山。
    清净的墓园里,沈衡的墓碑很好找,临着傅苑苑的,而且很显然已经有人在她之前来过了,两块墓碑周围的雪都有被打扫过,现在干净清亮,墓碑前各自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
    “妈妈,冷冷……”
    小女儿一踏地上,就奶声奶气地抱怨,她才刚开始学走路,现在颤颤巍巍想要移动,被地上冰得不行。
    “早上给你多穿衣服,谁让你哭的?”
    “妈妈,颜颜冷……”
    小女儿站久了腿开始打颤,可怜兮兮蹭着她的脚,脸蛋子红彤彤的,委委屈屈望着她——苏茶硬不下心再跟她计较,祭拜完之后,将带来的雏菊齐整地摆放在墓碑前,将苦闷着脸的女儿抱了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她约了沈曼云,谈沈衡遗产的事情。
    苏茶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把沈衡的留给她的钱以他的名义组建个艾滋病慈善基金,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却不料,临出墓园的时候,她撞到了原路返回的傅衍。
    苏茶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拐角处那个熟悉的人影,抱着女儿的手狠狠一僵,大冬天里,她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结,心底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情绪,恐惧,紧张,慌乱,措手不及……
    “少爷,这天儿就快下雪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我一定找得到。”
    “说不定被雪盖住了,或者被别的扫墓人给捡走了。”
    “我肯定找得到。”
    “……”
    老管家苦口婆心的劝解并没有用,年轻男人小心翼翼地翻找过路上的每一寸,好久之后,突然眼神一亮:“我找到了!陈伯你快看,我找到——”
    在看见墓园门口抱着孩子的女人时,他的话一下子顿住了,连同脚步也一起顿住了。
    赶上前来的老管家也吓了一跳,惊喜地叫了声“苏小姐”。
    苏茶如同被雪封住的冰雕,怔怔而无措地僵硬在当场。
    半晌,她一点一点挪开左脚,露出脚下那张被她踩住一个角落的照片,声音支吾地说:“你、你是在找这个,这个吗?”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女人,抱着一个白嫩嫩的娇丫头,今年秋天拍的,她和女儿。
    “小茶——”
    傅衍当场红了眼眶,除了干涩地叫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喉咙中发不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声音,那些原本练习过千百遍的话,完善过千万遍的再见面台词,在真正面对面的这一刻,全都显得苍白而狼狈。
    这一刻,傅衍总算相信了“缘分”两个字。
    该遇见的人,不管多少年,都会遇见;未缘尽的人,不管多少年,都会重逢。
    “小茶……”傅衍激动地上前一大步,苏茶下意识紧张地退后了一步。
    两人的表情同时变得僵硬。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苏茶显得十分狼狈,被冻得通红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在此刻散去,她慌忙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照片,上前迅速地塞到男人手上,语速飞快道:“以后出门小心点,别随便掉东西了。”
    说完脚步飞快地离开,仓皇而急促。
    “小茶!”傅衍匆忙转身,一手紧紧拽住她,感受到她明显变得惊恐的情绪,他急忙说,“别怕,小茶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不会伤害你的了——”
    “这种话你说过一万遍了!”苏茶终于承认,哪怕再过十几年,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自己也永远学不会隐忍:“这种苍白的谎言你说过千万遍了,求求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每一次的承诺背后,都是一次对我更大的伤害!你甚至不惜杀死我们的孩子!”
    吼完,陡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苏茶整个人变得惶惶不安,她条件反射地想要捂住怀中女儿的耳朵,结果却猝不及防地撞上女儿懵懂纯净的目光——
    “麻麻……”
    小家伙依然嗲嗲的撒娇,明显听不懂妈妈都说了些什么话,被捂住耳朵,还以为是在跟妈妈玩游戏,忍不住就咯咯欢快地笑了起来,她这时候也不怕冷了,从苏茶怀中探出小脑袋,大睁着明亮的眼睛,打量外面奇妙寂静的世界,然后一下子就看到了面前好看的帅叔叔。
    “粑粑!”
    小家伙脆生生叫了一声。
    傅衍震惊地不知如何是好。
    苏茶狠狠别开脸,咬着唇不吭声,抱着女儿的手却收得更紧。
    小家伙一双小手欢腾地拍拍,咕噜咕噜不停重复:“babababba……”
    傅衍惊喜地连连应声,小心上前两步,朝小女儿伸手:“来宝贝,爸爸抱抱——”
    “你还要不要脸?”
    苏茶抱着女儿侧了个身,躲开了他伸来的手,秀眉紧蹙。
    傅衍看一眼孩子,又看一眼孩子妈妈,想上前又似乎怕遭到娘儿俩反感,最后只得僵站在原地,干巴巴地无辜道:“小茶,咱们女儿要爸爸呢。”
    苏茶冷笑了一声,抱着女儿,伸手一指站在不远处的管家伯伯,对女儿道:“宝贝,看看那边——”
    小家伙眼珠子一转,立刻激动地重复:“bababababa~~~~~~~~~~~~”
    苏茶冷着脸说:“不好意思,她最近刚学会爸爸这个词,见谁都叫爸爸。”
    傅衍:“……”
    傅衍当场脸都黑了,狠狠瞪了旁边的管家一眼。
    尽职的老板家莫名其妙,暗自想着:难道少爷又犯病了?
    “女儿怕冷,要是没事的话,我带她先走了。”苏茶说。
    “哦。”
    苏茶原本是真要走的,却被他这一“哦”给刺激到了,无名鬼火在心头乱窜,压不住气地多说了一句:“你‘哦’什么?我走我的关你屁事,用不着你像个傻比一样哦来哦去!”
    这就是在无理取闹了。
    傅衍见她气得脸都涨红了,总算像个人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却正好被苏茶看到了,当场更不得了,喘了口气骂道:“傅衍!我看你真是脑子有病!再过一万年都好不了!”
    转身噔噔离开了。
    车子很快就扬长而去,消失在山路上。
    傅衍原地未动。
    管家伯伯着急了,神秘兮兮地走上前来:“少爷,现在怎么办?要通知山下司机拦截吗?”
    “你有病?呼啦一行车队追上高速,生怕吓不死我老婆女儿?”傅衍皱眉看老管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骂了句脏话后,咕哝:“明明都是爷爷辈的人了,怎么还会被误认成爸爸?我女儿肯定特别想念亲爸爸……”
    老管家讪讪地闭了嘴,眼神诡异地看了眼喃喃自语的年轻男人,总感觉进一年来这个少爷有点不对劲,并且又一次在心里默默质疑了医生的诊断:这人真的已经病好了吗?
    未可知。
    因为当天晚上,苏茶连夜赶回了闭塞的安远县,还没来得及缓过气来,惊魂未定之中,就接到九姑来的电话。
    电话里,老板娘哭天抢地:“见了鬼了,店里来了几帮莫名其妙的王八蛋,两帮人不知怎么一言不合动起手来,现在都快打出人命了,还有王进你知道的吧?就是对你和颜颜特别好的那个,现在头破血流了!报警也没个卵用!等警察来老娘的心血就全毁了……”
    苏茶心中一咯噔。
    说起王进,她简直再知道不过了,她曾经的怀春暗恋对象呢,被傅尧第一次见面都砸得头上留了道疤。如今苏茶再回来,王进也得势,做起了正儿八经的货船生意,苏茶又接手了边港几处虾场,俩人自然就有了交集——没曾想现在就出事。
    苏茶将孩子交给保姆,往天福茶楼跑了一趟,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在一片咒爹骂娘的声音中,在一篇喊打喊杀的混乱中,她看到了一身休闲装安静喝茶的傅衍,老板娘在他旁边哭哭啼啼,他似乎被哭得不耐烦了,横手一挥,一个木头箱子被抬了进来,箱子一打开,全是货真价实的人…民…币。
    老板娘已经被那一箱子的毛爷爷吓傻了眼了,抖着手指着他:“你,你你你你,傅少爷——”
    傅衍翘起的腿放下,随手提起凳子挡开了砸来的一个飞盘,看都没看那向斗殴中的小喽啰一眼,安慰道:“别哭了九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谢谢你这么久替我照顾老婆女儿,这些钱够你开十个新的茶楼了,赏脸收下吧。”
    “什么!”九姑简直晴天霹雳,大声道:“什么老婆女儿?不是后妈吗!你不是因为不满老爹在外养小三跑来砸场子的吗?老婆女儿是怎么回事——”
    傅衍闻言,云淡风轻的表情骤然变得僵硬,咬牙切齿地盯着她:“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老板娘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住。
    “我、我说你你你喜欢这个茶楼就买去,钱,钱我收下了——”说完立刻拼死拼活拖着钱箱子朝外跑,中途躲开了殴打中的人群,在门口撞见苏茶的时候,她也只是语气复杂地骂了一句:“死丫头,既然不是当小三你躲个啥呀!两口子有气倒是当面撒出来呀,呕翔剧看多了是不是?老娘真是撞了鬼了——”
    “我——”
    苏茶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警察就来了,将闹事的人拷回了警局,被殴打得看不出原形的王进也不例外,而且不知是不是苏茶的错觉,她总觉得,刚才那样激烈的“打架”,倒不像是真正的打架,反而像是单方面的群殴,当然,被群殴的对象,就是她苦命的进哥了。
    在王进被警察拷着出来的时候,她紧张地上前一步跟警察交涉:“警官,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这一切都是那个人——”
    她伸手一指茶楼里面。
    正在喝茶的男人冲她笑得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