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楼群中花园里的长凳上,常云啸翻杂志,潘国峰晒太阳。说天气不冷,也毕竟是进入了冬天,早上出来锻炼身体的人都呼呼的吐着白气。树木已经没有了叶子,伸曲着枝条,象光杆司令那样站着。有群麻雀在上面唧唧的吵着,也许只为了刚才的几个米粒。一切还都是那么平静,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常云啸的心理早就是上下翻腾了,今天,一会儿,九点二十五分开始,银丰投资他就要亲自上手操盘了。而且这将是一个十亿收入的战斗。常云啸甚至觉得刚刚跑步过去的那个人都多看了自己两眼。
世界是平静的,世界是不平静的。原因是被不同的人看到。
潘国峰抽了根烟,干咳了一阵,最近他的咳嗽越来越重了,但他很不愿意去医院说怕见打针,常云啸也不好说什么。
这三天常云啸都是在风铃哪里度过的,风铃跟舅舅说自己有点不舒服,在家里休息。舅舅最近正忙着开新的场子布赌局,也顾不上很多,只是说好好养病,就挂了电话。
常云啸就陪着风铃白天逛商场、美容健身、游泳桑拿,晚上就泡酒吧、蹦迪,回到家里风铃会主动的跟常云啸磨肩擦鬓,最后云雨一场。风铃的欲望特别强,一晚上能要三次,估计要不是心疼常云啸,这一晚上就不用睡觉了。可是一到白天,连腰都不让常云啸搂。
还有一件事,在风铃的乳房和大腿上常云啸看到了青紫,问她她说是自己弄的。常云啸觉得有点蹊跷,但是也不好问。毕竟谁也没有说好彼此是什么关系,只是心里总觉得很难过,他不希望风铃跟别人有什么关系,更不相信她是这样的人。
潘国峰拍拍常云啸的肩,“是不是有点紧张?”
“是,想到一会将要操动那么大的资金,市场价格就随自己的手上上下下,真的有点兴奋。”
“这种想法不可以有的,心浮气躁是要失败的,而且价格不会被你随心所欲,对手是无形的,很可能在某一个角落会突然袭击你,一点点的放松就可能让你变成散财童子,血本不归呀。”潘国峰对他笑笑,隐约让人看出了笑容背后的苦涩。“以后你会懂得我说的意思。”
“好了,我们进去吧,一切就要开始,你应该为此感到自豪。”潘国峰下了地下室,常云啸跟在后面。
其中一个房间已经被张英杰改造过,里面有七台电脑,四部电话,一台打印机,一台传真机,一个电视,另外还立了一块黑板。看看挂钟,现在是8:30,股市的又一奇迹将在这里出现,常云啸紧张的手心出了汗,深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一切都很正常。
潘国峰递过来一个对帐单,上面有十个帐户的股东代码、持股数量、资金余额。“熟悉一下吧,这十个帐户就是你的武器了,奇迹就将出现在这里面。“
潘国峰拿起电话,挂了耳麦,“老张,准备好了没有?……哈这里也一切正常。已经跟多少大户联系过了?……哦那就已经很好了,这些就够用。……没关系他们不合作也没有关系,但是还要联系,对对对就这么说。……一会要竞价了,竞价这部分你来打,给我封住上下四毛钱,上面的单子给我留下空间,今天我要高开四毛。……对,封完之后你就不用管了,交给我吧。恩,好,保持联系。”
潘国峰放下电话泡了一杯茶。
“封住上下四毛钱是要做什么?”常云啸问。
“其实集合竞价的价格多数都是各个庄家自己定的,银丰已经被严重控盘,当然要由我们来定开盘价格。一会你会看到,开盘之后,上下各四毛钱内的买卖双方都已经挂好的单子,感觉上交易欲望活跃,其实那都是我们自己挂的单子。而且保证了我们对盘面的控制,不至于哪个大家伙突然改变我们的盘面价格,让我们措手不及。”
“噢?买卖的每个单子都是我们的吗?”
“9:25的时候看到的单子,至少绝大多数是我们的,这样我们才能控制开盘价格。”
常云啸撇撇嘴,没有想到开盘价格是这样出现的。常云啸想了想,还是鼓足了勇气问了出来,“师傅,其实我一直都没有搞太清楚,您这个计划是怎么挣到钱的,上次你计算了一遍,我其实根本就没看明白,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遍?”
“哈,再讲一遍?这样吧,我每做一个阶段的事情,就在这个黑板上给你写出来,然后你自己计算结果,最后你就明白了。”
“好,这样更清晰。”常云啸赶紧把黑板擦干净。
潘国峰拿起粉笔,在上面写:
第一阶段:拉高出货,平均价格36元,出货比例10%。
9:25,开盘价格出现了31。7元,果然高开0。4元,买卖单子比较平均。
“好了,该我们显示神通了。”潘国峰又带上耳麦,示意常云啸打开交易系统。
“老张,我要你温和的补上这个跳空缺口然后再下跌四毛,时间一小时,成交量不放大,明白吗?好。”
常云啸看着潘国峰等待他的命令。
“看我做什么?现在还不是你出场的时候,好好盯着盘面,有什么奇怪的异常叫我。”说完,竟然上网聊天去了。
盘面价格在一点点的下跌,半个小时之后已经看不到什么大单了,成交稀少。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变成下跌0。45元。常云啸提醒了他。
“老张,再推回到开盘位置,在那里压单震荡,不要放量,时间一小时。”潘国峰继续网上聊天。
常云啸很无聊的又看了一个小时,价格回升到了开盘的31。66元,上面出现的上百手的压单。股价在这里徘徊不前。就这样中午休市了。吃饭的时候常云啸没有说话,潘国峰看看他,暗自笑了笑也没有理他。
下午开盘后,常云啸继续闷闷的坐在那里,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想起了风铃。这两天一直在一起,突然不在身边就觉得缺了点什么。人大概都是这样有一个习惯性问题,当你习惯了某种事情的时候就不愿意改变了,而改变这个习惯的时候就会觉得很难受。所以日久生情这个词也就不难理解了。
“嘿,做什么梦呢?我喊你好几声了。”潘国峰不得不捅了他一下。
“啊,什么?”常云啸才还过神来
“老张,在31。70元上面开始封千,我这边会跟上的。常云啸,准备挂买单。”潘国峰不知什么时候关闭了游戏。
“什么封千?”常云啸问。
“别打岔,一会你就明白了。常,现在开始向上买,十个帐户尽量分配均匀,每笔不要超过二百股,每分钟二笔,不要破坏价格。……老张,封单太少增到两千以上。”
盘面开始出现了变化,卖一卖二卖三的单子开始增加都达到了千位,相对的买单少的可怜,常云啸终于得到指令,很认真的每分钟两笔的小心挂着。在31。67…31。39元上下不时的会出现一些上百的卖单,但是价格稍微下跌一点,就被常云啸的单子吃掉了。
就这样僵局了一个多小时,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收市了,价格基本上没有变化,但是常云啸手中的资金却越来越少。
“师傅,你总是让老张在上面压着,我这怎么涨呀?”
“你想今天涨多点?”
“这样一点都不过瘾呀,他压着卖然后我买,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吗?”
“我看也差不多了。老张注意,现在压千撤百,注意我这里开始向上买入,每一毛钱左右你挂大单。常云啸开始加大买入,控制在每单五百,每分钟三笔。开始。”
常云啸开始增加买单,31。70元上的压单很快就别消化了,随后31。72、31。73元也很顺利的就被吃掉,每向上一毛钱都会受到一定阻力,但是很快价格也就突破了,就这样到收市的时候价格已经上涨了1。46元,现价32。96元。
“好了收市了,什么感觉?”潘国峰笑笑的问。
“没什么感觉,好象很无聊,与电视剧中的不符,没有什么激情或者叫激动人心的事情,至少也要轰轰烈烈一些吧。”
“那是你不知道今天都发生了什么,所以你觉得没有意思。电视剧是为了短期吸引观众的,所以要热闹才行。”
“哦?”这到是吸引了常云啸的好奇,“那你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早盘的高开和上午先跌后涨的过程中,没有别人来影响股价,说明投资者是观望态度,也说明我们有着绝对的控制权。下午在31。70元上面压制不让你的价格向上,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发现什么。应该发现什么?”
“够笨的,其实在31。70元之下的卖单已经不是老张的行为了,有几个上百的卖单是一些大户所为。那是一些不稳定客户,在真正拉升前我们要让这些不稳定家伙离场。你想想,老张在31。70元到32元之间挂了上万的卖单,如果你持有股票,你有什么感觉?”
“价格要下跌,至少不会上涨。”
“答对,那么你担心价格下跌的时候会考虑卖出,而前面排了上万的卖单你会在什么价格卖出呢?”
“当然是低于31。70元了。”
“又答对,就这样那些不稳定的家伙就急忙出局了,这也正是我们需要的。然后我们开始上涨,你又发现什么?”
“我发现了,好像不用我买多少,价格自然就被推高了,而且到后来几乎不用我买,价格就快速的上涨,我需要不停的向上追高才可以。”
“这也是我们的目的,很多的大户得到了我们的通知,在头脑中已经被误导为价格要上涨,而这个消息会很快的散播出去,但是在价格没有上涨之前,一般人只是关注,等价格真的开始大涨人们才确定这个消息的可靠,会蜂拥追涨,而这个时候其实老张的很多卖单就被这些跟风盘吃掉了。”
“这么说,我们已经在出货了?就这么平静的在出货?”
“对呀,就这么平静。这个阶段就叫拉高出货,只是不到最后的疯狂,精彩还在后面。”盘国峰笑,突然后咳嗽了起来,但是还在笑,象一个胜利的将军。
“但是我们这样拉升吸引他们跟进能够连续多少天呢?我这里已经动用了很多钱了。”
“说你笨你真的笨成这样?你买的股票是老张卖的呀,老张那里不是就有钱了?明天你们的角色再调换过来,你卖他买不是就可以了?其实庄家的资金远远不是你看到的表面数字,比如说早上你有的现金一百万,同时你和老张都有价值一千万市值的筹码,那么先是你买老张卖,这时候老张就有钱了,然后老张买你卖,然后再你买老张卖,如此循环下去,一直循环到你最后的一百万股被买走的时候,你已经动用过一千万的资金,但是你的帐户上股票数量没有变,同样老张也动用了一千万的资金,股票数量没有变。看,就这样在没有别的因素的干扰下,我们只有一百万却一天动用过两千万的资金,而控股权没有改变,这就是庄家。”
“哦,对了这就是T+1制度下的T+0交易。让你这样一讲,我才感觉到的确是很有意思的事情。没有想到这样平静的过程中,竟然经历了那么多的斗争,和那么多的心理变化。”常云啸回想着一天的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原来已经经历了很多事情,心中越来越觉得潘国峰是一个值得佩服的人。
“这就是金融,在金融的战争中没有枪炮,但是杀人会更狠。而且为了最后的胜利往往会不择手段。可以杀掉一个人,一批人,一个地区甚至一个国家。”潘国峰看他略有所思,“好了,快去交易所把王姐的单子拿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有些大户开始增仓了。”
果然不出潘国峰所料,成交对帐单显示股东的数量在增加,而且中大户增仓的人较多。按照潘国峰的命令,整整一个交易周,股价在连续上涨,显然已经成为了市场中的一个明星。同时老张还在安排人员不断的恳请那些大户,将银丰转让过来,而转让的价格已经上涨到市价再加5%,但是越这样恳求越没有几个人会同意转让,因为每天很轻松的就可以上涨5%,谁又会贪图这点小利呢?周五收盘的价格已经到了37。3元,出货的比例超过10%。
周五晚上潘国峰请常云啸和张英杰吃饭。大家真的是紧张了整整一周,常云啸终于也感觉到了坐庄的辛苦,每天都要算计别人的想法,这让他很头疼,但是潘国峰说这才是庄家,想做好庄家就要算的比别人多。
“大家都辛苦了一周,后面我们还要继续努力呀,来小弟我先敬二位一杯。”潘国峰一饮而尽。
老张开始汇报工作,“目前跟风的数量已经开始减少,而同意我们转让协议的人开始增加了,我看要想想办法了。而且银丰公司已经发出公告说没有应公布而未公布的公司重大事项,股价上涨属市场行为。”
“恩,我也发现盘中别人的抛盘的力量越来越大,上涨的控制力远不如周初了。”常云啸跟上说。
“那么我们就宣告第一阶段的出货结束吧。老张你记一下,放出消息说银丰集团将与美国克尔生物医药集团合作开发治疗爱滋病的新药,来解决对人类的威胁,合作在秘密中洽谈,双方已经签署备忘录,只等待资金到位,这次合作双方将出资四亿人民币,由于克尔公司的技术基本已经成型,所以银丰公司测算在一年内产品就可以投入市场,而盈利能力将是巨大的……”潘国峰滔滔不觉的说着,好象正在说着一件真实的事情,老张就在一旁飞快的记着,好象是记者在做新闻采访。
“大概的意思就是这样吧,你回去再好好组织一下语言。”潘国峰终于把这个故事讲完了。
“精彩,师傅真够厉害的,就象发生了一个真事似的。”常云啸真正的从心眼里佩服。
潘国峰笑笑,“等你做多了你也是这样的,金融市场跟战场没有什么两样,战场上有兵不厌诈,金融市场也是一样有迷魂弹。对了老张,这个消息你要在今天晚上就放出去。第一要告知我们在各个地区营业部的交易人员,这些人在当地的营业部都是被关注的对象。第二找几个电视股评的人,以传闻的形式放出去。第三利用网络。同时把转让的利润比例提高到7%,通知那些大户,语气要强硬些。”潘国峰长长吸了一口气,“这样这个消息就可以迅速扩散,等到上市公司出来辟谣的时候,我们已经结束了最后的拉高出货。”
晚饭在很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大家都喝得略有醉意。站在酒店门口潘国峰还在侃侃而谈,讲述他当年跟师傅一起坐庄的故事。站了好久,直到觉察到了冬天的凉意,常云啸才和潘国峰回了家。就在那么一个不起眼的酒店里,三个不起眼的人,却制造了一个让数万股民上当的骗局,谁又能想到呢?
其实很多的事情都在不起眼和不经意中悄悄的发生着,没有波澜壮阔,也没有惊天骇地,平静得象隔壁传来的淡淡的红烧肉的味道,但是在这样的平静中,又存在了什么?更多的人不清楚,只有少数的人在梦中也是美的。今天晚上的这三个人就是这样的。
接下来的事情不说也能猜到,周六的股评在评述这只连续一周上涨股票时,加入了市场传闻部分;各大网络的证券版都开始证实这个传闻,甚至有人写文章试图来证明这个传闻的可信度;大户中没有人愿意这个时候转让自己手中的股票,并有人严明如果再骚扰他们就要报警;各地的交易员通过不同的途径在向外扩散着这个消息,包括亲属、朋友、亲属的朋友、朋友的朋友……
周一开盘就已经上涨百分之六,根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