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拿了包袱,两人还没走到大门口呢,遇到了苏慕容。
“魅生,小四,这……就走了?”他问。
“嗯,”我点头称谢,“昨晚,谢谢了。”
苏慕容看着小四,吞吞吐吐道:“见过……彩衣了?”
我替小四答道:“见过了。”
苏慕容道:“不……多住两天?”
莫名烦躁,我噼里啪啦的说:“苏姑娘遇上正主儿了,正在那儿叙旧。咱俩就不叨扰了,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说完施了一个礼带着小四扬长而去。
刚走出两条街,一辆马车吆喝着狂奔而来,驾车的正是阿夏。
车停在我跟小四面前,阿夏伸出手来,对着我说:“公子说,你到哪儿,我们到哪儿。”
车帘子一掀,做男装打扮的苏彩衣从里面探出头来,对着我笑道:“姐姐,快进来。我爹说你们没个马车不方便,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出来玩儿玩儿,也好有个照应。”
我仰望苍天,天哪,怎么一块膏药没甩掉,又粘上块狗皮!
上车一看,车子里倒挺舒服,厚枕软垫,季子山斜歪在软榻上倒挺滋润。苏彩衣笑眯眯依在旁边。我看见小四占了一角,便到他旁边坐下。
这才仔细打量苏彩衣。小姑娘圆圆的脸蛋嵌着一双灵活的大眼睛,只能算清清爽爽谈不上漂亮。虽穿着一身男装,却仍旧透着一股女气怎么看也不像个小子,也只有季子山这眼神不好的,当初才看不出她是个姑娘。
“彩衣还没谢谢姐姐那日救命之恩呢。”我正一个人腹诽,苏彩衣却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落落大方的谢起我来,说道:“上次遇到季哥哥,觉得他腰上那个玉坠子挺别致,就让人照做了个一样的。那日拿在手上把玩,不小心掉进了芙蕖池,我去捞却失足跌了进去。幸亏姐姐救了我,还一直没谢谢姐姐。姐姐若不嫌弃妹妹蠢笨,不如我们结作姐妹,可好?”真是神速,怪不得说女追男隔层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亲热到叫季哥哥了。
她一脸诚恳的看着我,我一脸疏离的望着她。可能我常年一个人在不周山上呆惯了,凡是看见特别热情的人都有种潜意识里的恐惧。只好尴尬的笑了笑道:“你比小四也大不了多少,我自然是将你看做小妹妹的。”小姑娘倒也省得,见我不说行也不说不行,没再强求。
余光扫过季子山腰间,那里果然挂了一个青翠色的玉坠,雕着普普通通的如意吉祥纹,玉色也只能算中等,只是坠子下面挂的一个淡青色的穗结编得比较有趣,似乎是个圆鼓鼓的小猪,一根猪尾做成穗花。我心说就这么个坠子又有哪里别致,不过是你小姑娘喜欢人家,想弄个跟人家一样的坠子,弄得好像是定情信物一样意淫一番罢了。
小四显然不明白这姑娘家的弯弯肠子,听了苏彩衣的话,嘲笑她道:“不就是个坠子,犯得着捞它搭上命么。你要真那么喜欢,干脆问人家要不就行了。”
苏彩衣闻言也满脸期待的看着季子山道:“季哥哥……”
季子山闻言如玉的指尖抚过坠子,一向清冷的面上竟然泛出一丝柔情,然而,并未接话,只是问了一句:“我们现在去哪儿?”
“大胤。”小四回道。
季子山闻言浑身一震。
零零八
出封基郡后,我们一路沿官道而行。小四和阿夏轮流驾车。
苏彩衣一路叽叽喳喳缠着季子山。无所事事的我,只好闭着眼睛想象各种美食来抵制不停钻进耳朵那苏彩衣的声音:“季哥哥,你会不会下棋?”
“哦你眼神不好,没关系,我也不大会。”烧鸡……
“季哥哥,你的手真好看,手指好长啊!”剁椒鱼头……
“季哥哥,你闷不闷,我把帘子打起来你透透气啊?”烤全乳猪……
“季哥哥……”
披上外袍将车帘子一撩,我大声说道:“小四,我来陪你。”
小四闻言转头惊讶的看着我,继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缝。
我一屁股坐在车辕上,地方顿时有点拥挤。
小四低声说:“不用你陪,外面冷,你进去吧。”
我义正言辞:“不行,我也要学,有个万一,也好搭把手。”
外面的风真是冷啊,快马奔驰,疾风在耳旁呼啸而过,我将风帽戴上,捂着耳朵,依然觉得受大不住。
小四见状将马赶得慢了些,朝我身前挡了挡,抓住我的一只手塞进了自己的袍子。
我侧着身子躲在他身后,心说我这是犯的什么贱啊,唉……
驾车不如自己骑马简单,我这个没有天赋的人,总是掌握不了转弯时的平衡,在后面的日子里几次差点翻车之后,小四终于对我失去信心。
季子山在山上受了寒气,连日来有些咳嗽,我给他把过几次脉,开了几贴药,他服后明显好转很多。看他精神不济,我在药里又加了味黄金,替他补些虚症,虽于他的身体并无多大用处,但他人精神了很多。
阿夏见他一天天精神头好起来,对我很是感激,态度也恭敬了很多,时时替我做这做那,倒让我很不好意思。
我这人其实颇为清冷,如非不得已并不喜欢跟人交际应酬,不过大家处的时间长了,话倒也渐渐多起来些。偶尔也会扯些八卦,揭露些我师父年轻时不为人知的糗事,例如什么帮人开眼皮结果把人家眼皮割掉太多,气得那人一病不起到死都闭不上眼啦,或是将某人的鼻子捏得太高,弄得人家跟自己娘子亲嘴都亲不了啊之类。
一路上这么天南海北的胡扯,不经意也已经走了十多天,眼见着离陈都建钊越来越近,天气也渐有转暖的迹象。
阿夏手上的冻疮,随着天气变化,开始溃烂,她却始终不吭一声。这女人有时候真是固执得让人无语。我替她配了一盒药膏,让她坚持每日涂抹活血,渐渐的,也好了很多。
那一日太阳高照,风也不似以往那么冷,官道上车马稀少,我被日头一晒又生出了要学会赶车的念头,一想到以后可以自己弄一架无棚的小马车,在春暖花开之时悠闲行走于田野之间,走走停停晒晒太阳,就有点心驰神往。于是便执意要再学上一回。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的官道宽阔笔直,倒让我琢磨出些诀窍,一路上稳稳当当的走了好几个时辰。可惜一时间得意忘形卖力得有点过头,错过了宿头。等到太阳西下,却发现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家一时间都有点面面相觑。最后阿夏只得赶着车满地界的找农户,终于在一个小土包似的山边找到一个小小村落。
敲开一家农户的门,只见门隙开一条缝,一对老夫妇从门缝里上下看了我们好几眼。
小四趋前一步请求借宿。老妇人一听却口里喃喃说着“近日不大太平不方便借宿”就要掩门。
天色已暗,如今这天仍旧夜色冻人。这么个小村落本就没几户人家,若是再去拍别家的门,也不见得会有人收留我们。错过这个宿头,我们今夜就要睡在荒郊野地了。
我一时情急,忙上前去用脚抵住房门,随口就胡诌:“婆婆,我们姐弟五人是去外乡投奔亲戚的,急着赶路却不想错过了宿头。”我一指小四和苏彩衣道,“这是我四弟五妹,”又一指阿夏季子山,“那是我三弟和二妹,您看我三弟眼睛还不好,身子又弱。婆婆放心,我们是正经人家的孩子,绝不是什么坏人,若是没有地方,给我们一间屋子,我们将就一下就行。”边说我边掏出两银子塞进去,“这冬日夜凉,还请婆婆念在我带着一群弟妹的份上,收留我们一晚,给我弟妹一碗热汤吧。” 说完我使劲给几人使眼色,众人忙点头附和。
那老妇人上下瞅了我两眼,我一脸恳切确也不是装出来的,见那头阿夏紧紧护着季子山,怕他冻着,终于软了心肠,开门让我们进了屋。
屋子不大,三四间并个柴房。见我们进来,一个小孩儿偷偷从一间屋子里探出头来偷看,被老妇人忙塞了回去。老丈见季子山面色不好,招呼着他坐了,一个年轻妇人从灶头端了碗热汤,放在季子山面前。阿夏忙谢了,将季子山双手捂在碗上,暖着他。
不一会儿,老丈端来几个粗淡小菜,几碗糙米饭:“乡下地方,没啥吃食,你们将就吃些吧。”
我连连道谢,说赶路之人,不求其他,有口热的就行。招呼着几人坐下。
端起碗扒了一口,糙米饭真不好吃,索性我跟小四都不是金贵的人。阿夏自也不会嫌弃,可季子山和苏彩衣怎么办?这东西怎么吃得下?我正担心,却见季子山一小口一小口的嚼着,并无不满神色,松了口气,反而苏彩衣一口饭裹在嘴巴里,皱着眉头眼看要吐出来。
我忙一把捂住她的嘴道:“小五,即便口中流脓舌头生疮,可这饭还是要吃的,否则哪儿来力气赶路。”说完朝她狂打眼色。苏彩衣哀怨的看我一眼,点点头,缓缓将糙米饭吞下。我拍拍她的手背道:“这才乖。”
老丈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打量了我们几眼,说:“看那样子,你们也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带着这么多弟妹,这是去哪儿啊?”
我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了碗。虽不善言谈,但我平日里给师父买办药材,少不得要跟那些药材铺的老板伙计打交道,往往一到交际应酬就有点犯强迫症,会不自觉的逼着自己跟人套近乎,一般那种时候我十句里有八句半是随口胡诌的,故而自然而然的接道:“去建钊投奔我们舅舅。我们爹娘早两年没了,本不想离乡背井,可我三弟这病总不见好,听说建钊名医多,我们便想去投奔舅舅,也好将三弟这病给治咯。”
这条官道一路通往陈都建钊,过了建钊之后官道便一分为二,一路可往大胤,另一路则往邻国齐国。
老丈点头道:“俺们家地方小,如今就小儿子一间屋子空着,还有就是间柴房,你看……”
“没事儿。我三弟身子不好,能有他睡的地儿就行,我们几个,将就将就就行。”这倒是真心实意的话。
老丈看我一眼,点点头道:“这几日不太平,你们一路可小心着些。”
我忙问:“老丈,我们从小镇过来,一直在赶路,也不知近日发生了何事,还请老丈提醒一二。”
老丈看了眼季子山和小四,一脸担心:“你们不知道么,公子光来年开春要迎娶齐国琼华公主,如今正在大兴土木赶造宫殿,到处都抽拉壮丁。我那两个儿子都被他们给征用了。你们姐弟几个在这时候上路,还是小心点好啊。”
只听得“哆”一声,却是季子山手中的筷子掉了,楞了半晌嘟哝着问道:“齐国何时又……又有位琼华公主?”
是啊,我也正在奇怪。因师祖定下规矩不能替王室改颜,所以不周山一向有专门记录各国王室成员的王侯册;我记得上面明明写着齐国只有一个公主叫瑶华。
今齐王子嗣稀薄,膝下只得一子一女。公主瑶华,姿色艳丽,却是个极傲慢骄横的女子。幼时我还曾与她见过几面,小时候的她便已很不讨人喜欢。两年前,瑶华嫁予卫国高义君为夫人。
而这公子光,定是指的陈公子薄亦光。
陈公子薄亦光,人称薄情光。
坊间流传光公子的艳史□着实不少,不但有人将这些故事替上化名编成了段子,在茶楼里连载说书,更有不少弄墨者窃取了故事原型,以这些艳史为背景,加上无数香艳细节桥段,著了一本又一本的话本子。
然而薄亦光出名却是因他的寡情薄幸。譬如陈王后去久安斋斋戒,他骗了人家一个姑子回来,可不久就将人家弃如蔽履,最后那姑子为世俗不容,跳江自尽了。又例如他出使别他小国,勾引了人家大臣小妾回来,结果只宠了那么两个来月,竟然赐给了家奴为妻……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听说这段日子他又看上了符将军家的二小姐符玲珑,让人一夜间在符将军府外种下三里花海,只求符家小姐一顾。那符家小姐倒也是个有把持的,到现在都没有让他得手,因此薄亦光整日像只苍蝇一样围着那符玲珑转悠。怎么这一转眼,他又看上了什么齐国公主!
零零九
看看季子山的面色,已是苍白憔悴,我想他恐怕是累得不行,忙站起来跟老丈道过谢,招呼众人休息去了。
一个房间,五个人睡,着实有点挤。
我本来想带着小四在柴房将就一晚,让他们三个睡房间,可季子山却怎么都不肯。
想想也是,即便阿夏是他的丫头,按理最多也只能睡在他卧房外间侯着,如今让他跟两个女子一屋,也着实不太妥当。索性五个人挤在一起,倒也少了份尴尬。
老婆婆好心的拿来了两张席子,给我们铺在地上,又抱了两床铺盖被子来。
我索性在地上打了个通铺,黑漆漆的房间里,我们便一溜和衣躺着。一溜过来依次是苏彩衣阿夏我和小四。苏彩衣和阿夏一床,我自然只能与小四共用一被。
季子山身子弱,就让他睡了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木板床。
临睡前,我再三叮嘱小四必须保持良好的睡姿,不许卷被子,不许像八爪鱼那样抱着我,否则我就将他踢出去。他皱着眉头答着知道知道,将我一把拎进被子。
许是白天有点亢奋过头,我竟然毫无睡意,只好瞪着两眼看月亮。
苏彩衣和阿夏似乎已经睡着,被子随着两人的呼吸一高一低的微微起伏着。我右侧的小四睡着之后,无比乖巧的将头靠在我的肩上,均匀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脸侧,侧头去看,朦胧中只看得清挺直的鼻子下一个尖尖的下巴,略微冒了些青渣。
我将被子略微拉高了些,往他那边拽了拽,盖住了他的肩膀。小四顺势又朝我这边拱了拱,我停下,看着他,生怕他像八爪鱼那样缠上来,结果他没有。
借着窗外淡淡月光,隐约看得见脚跟木床上帐子里一个浅浅的影子翻来覆去。
我以为他又是哪里不舒服,轻手轻脚的爬起来,摸索到他床边。“怎么,哪儿不舒服?”将手伸入帐内,摸上他的脉搏。
他微微缩了缩,犹豫了下复又将手腕向我手下送了送。我搭了一会儿,发现他脉象有点虚浮。想起他日渐发黑的眼睑,心说莫不是他晚上睡觉认床。他这身体已经这么差,再不好好休息,只怕其他的病痛都会上来。便撩开帐子,想给他扎上几针,也好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手刚摸上他裤管,他浑身一僵,立刻坐起身来按着我的手,低声喝道:“你干嘛?”
我“嘘”了一声,生怕他吵醒地上那三人,转头借着月光一看,幸好,几人都呼吸均匀睡得正香。估计也是累了。轻声回答道:“我看你脉象虚浮,有点浮躁,我给你扎几针,你好好睡一觉。”
他闻言迟疑片刻点了点头,问道:“要不要点灯?”
回头看了眼月光,还算明亮,况且盲针我早已炉火纯青,只靠手感完全能够认穴,便回了句“不用。”就去撩他裤管。他又按住我的手,说:“帐子。”
我翻了个白眼,这黑灯瞎火的,地上三个又睡得那么沉,他还要下什么帐子。算了,也不想跟他罗嗦,我便依言又将帐子下下来。
这床本就是单人的,四尺来宽地方不大,我们两个人虽都挺苗条,可帐子一下,总让我错觉有点局促。他却乖乖的躺了回去。我一看,真会占地方,他躺在中间,我被挤在一边,这可怎么下针。捅了捅他,轻声说:“进去点。”
“哦。”他乖乖往床里面挪了挪。
麻利的将他袜子褪下将裤管卷到膝盖处,反正扎也扎了,我就多扎两针。我摸到他的大脚趾,他一缩,我用力拉回来道:“不痒,很快。”麻利的在脚底失眠穴,及脚背太冲上各扎了一针,继续沿着脚踝一路摸上去。他的小腿很长且肌理匀称,穴位很好找,手下的皮肤光滑微凉,手感不错,我不由得羡慕的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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