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山闻言竟然有点小激动,道:“魅生姑娘,你确认这是你不周山之物?”
“当然,难道这我还会看错?”
他急切的问道:“我听闻不周山的两层脸每张都有记号,会记录何年何月何人所订,这可是真的?”
我点点头道:“自然是真的。”
他欣喜道:“那姑娘还能否帮在下看看,这张脸皮当初是谁订的?”
我有点不太明白,当初是谁赠与他的不就是谁订做的咯:“难道你不记得是谁送给你的了?”
“这……”他吞吞吐吐的说:“那人恐怕隐去了真名实姓。我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我捏着这张两层脸为难道:“这张脸皮黏成这样,怕是有点困难。”想了想,我将它收进怀里,朝着季子山微微一笑:“不过办法总归有的。我也很想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天色很暗的时候,小四和阿夏都还没回来。我不得不跑去找季子山,因为,我饿了。
拍开他的门,我开门见山就问:“你会煮饭么?”问完我在心里直骂自己傻,看他那样子怎么可能会煮饭。正准备去厨房找点干粮,却听见他说:“会。”
一路托着他的手肘将他领到厨房门口,刚跨进去,他却绊了一下,我忙伸手去拦,结果他整个人扑在我身上,抱了我一个满怀。我急着要挣开,他却浑身一僵。刚想将他一掌拍开,他却已经主动放开我,淡淡笑着说:“魅生姑娘也喜欢荼蘼?”
“什么是荼蘼?”我莫名其妙。
他淡淡说道:“那是一种花。我看这山上也不像能种荼蘼的样子,可姑娘身上却带着荼蘼花香,所以有些奇怪。”
我抬起胳膊将自己闻了个遍,只有一股好久不晒衣服的发霉味道,撇撇嘴嘟哝道:“你别是损我呢吧。我连荼蘼花是什么样儿都不知道,哪儿会有什么花香。霉味倒是不小。”
他呵呵一笑也不接话,眯着眼睛看脚下,问道:“什么东西?”
我一看,原来是剩下那只小兔。可怜当初捉来是一对,如今它兔已成月中仙,徒留此兔泪涟涟。
我伸手拎起小家伙,对着季子山晃了晃道:“是昨天吃剩下那只兔子。”继而问道:“要不咱今晚就吃它?”
季子山皱起了眉头,说:“阿夏已经下山买肉去了,何必再打它的主意。”
我呵呵一笑,将兔子放了,把一应食材都堆到季子山面前,等着他来做。他却淡淡的说:“我看不清,我说,你做。”
什么?我脸一个抽搐道:“你不是说你会烧饭的么?”
“会啊,只是如今眼神不好,掌不得勺。我教你,很容易的。”
“我不行的。”我连连摆手。
他悠悠然依着灶台说:“看来你不是很饿。”
我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在这个时候叫了一声。无奈只好在他的指挥下洗菜生火。
“菜要洗两遍。”
“哦。”
“土豆不能切太厚。”
“啊!好难……”
“青椒仔除了没?”
“啊!不能一起炒么?”
……
一通乒里乓郎后我顶着一脑门子的汗终于起了油锅。
“喂,”我用手指轻戳站在一旁的季子山,“你不去吹火?我怎么烧啊?”
他哦了一声,乖乖坐在火塘前。
大汗淋漓的挥着菜铲,我将一个青椒土豆片翻得满锅乱窜。一块土豆啪的在我的飞铲下飞出菜锅,我眼明手快弯腰将它捡起来丢进锅内。
正对着火塘吹火的季子山突然抬起头来,问道:“你把什么东西从地上捡起来又丢回锅里?”
“土豆。”我想也不想的回答。
“这……这怎么可以,多不干净啊!”他嘀咕道。
“那你表吃!”我这里正热火朝天还不知道能不能烧熟,他竟然还考虑干不干净,真是罗嗦。我不由得吼了一嗓子。
他对着火塘吹口气,顺口接道:“就是要吃!”
“小样儿!”我鼻子出气“哼”了一声,无比自然的伸出手去扯他的脸蛋,立刻把两个人都吓到了。
他呆呆的仰头对着我,眼中突然云深雾重。我心脏莫名一抽,暗忖最近怎么老心律不齐。
门口一声惊呼,阿夏手里拎着几大包东西扑了进来,把东西往地上一扔,扶起季子山,上下拍打他的衣袍,道:“公子,你怎么能做这些。”
季子山只是低头不语。
小四从阿夏后面跟进来,一把从我手中夺过菜铲,噼里啪啦把个菜锅炒得应天响,好像这锅青椒土豆跟他有仇一样。
我忙规规矩矩收了手,陪着笑说:“锅碗瓢盆都健在,一个都没少。”他丢了个白眼球给我,手脚麻利的又炒了几个小菜。一扭头,却看见季子山乖乖站着任阿夏擦去脸上我留下的手指印,心里莫名的一阵不舒服。
这一顿晚饭,气氛异常微妙。小四虎着脸只扒楞饭;季子山不停的戳青椒土豆片,也不管筷头上戳到的是什么,就往嘴里塞;阿夏则拿我下饭,看看我,扒两口饭夹一筷子菜,再看看我。
我只好没话找话,用筷子一划拉阿夏和小四,关切的问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去哪儿了,这么久。”
小四瞪我一眼,冷冷道:“嫌我们回来早了?”
人家好心关心他,却莫名被顶一句,我心里十分不爽,竟然连中午剩下的鸭子都吃不下,哼了声拍了筷子就回了房间。
回进屋要关门,小四一头冲进来就抱住我。兔子急了还有脾气呢,我这火气蹭的就蹿了上来,今天什么日子,东一个西一个的都把我当抱枕哪?用力掰开小四的手,往后退开几步,却见这小子红了眼圈。
这回换我不知所措了,我也没干什么呀。
他红着眼圈在那里控诉:“你从来没烧过饭给我吃!”
噢,原来觉得受到不公平对待了。
我解释:“你搞错了,那是给我自己烧饭吃呢。”
“我不管,反正不是烧给我吃的。”
这不是无理取闹么。我只好哄他:“好,下次哈,下次一定烧给你吃。”
“我不要!”他上前一步又抱住我:“吃货,你别烧饭给别人吃。我烧给你吃,一辈子都烧给你吃!”
零零七
第二天季子山几乎一天都没离开我三丈之外;时不时的凑上来询问下那张两层脸的勘探进度。
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张脸皮已经粘成那样,不泡个把月的药水休想展开。我只好不停的跟他解释这中间复杂的原因,要他安心等待。
然而他能等待,我却等不下去了。师父信中希望我明年春分能到大胤与他会合。掐指算来也不过才三个来月。这一路上要耗去近两个月,好不容易奉旨远游,我自然不能放过路上游山玩水的机会,如此一算,时间恐怕也只是将将够用。因此我决定照原计划撇下季子山偷溜。至于他那张两层脸的事情,等我查到了再告诉他也不迟。反正我不周山是绝不会对此事善罢甘休的。好不容易挨到晚上,我和小四直等到后半夜,估摸着季子山和阿夏都睡死了,才偷偷溜出山门。
我正要沿山前那条路下山,却被小四一把拉住。
他压低了嗓子跟我说:“走后山。”
我也压低了嗓子说:“怎么了?”
他说:“不知为何,这几天前山脚下都有一群奇怪的人。那天我跟阿夏回来的时候,就是为了绕开他们,走的后山,才走了那么久。”
我点头,示意他前面带路。两人一路摸着走到后山路口,却赫然发现季子山和阿夏两个穿戴整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打瞌睡。
季子山仍旧穿得跟个粽子似的,可能撑大不住,头歪着靠在阿夏的肩膀上闭着眼,阿夏眼睛半眯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磕着。
我皱了皱眉,示意小四从他们身侧偷偷溜过去。刚走了两步,还没过他们身边,阿夏睁开了眼,看了我们一眼,又闭上了。
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我见阿夏并不动,忙加快了速度。哪知这时阿夏突然反应过来,一把起身揪住我的衣襟。季子山猛的失去重心,便倒了下来。我不知哪里来的本能,伸手一把将他抄进怀里,重心一失,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我傻愣愣任季子山趴在我身上,搞不清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他却悠悠醒来,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眯着眼睛凑近我,几乎要贴上我的脸皮,一只手缓缓划过我的眼眉,轻轻喊了声:“是你么,小华……”便晕了过去。
我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看着目瞪口呆站着的小四和阿夏,低声□了一句:“还不快把他拉起来。”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把季子山给架起来。
这真是什么事儿!
我一边爬起来,一边问阿夏:“你们怎么在这里?”
阿夏说:“我今天去找你,想问你要点针线,替公子缝个参袋随身带着,却看见你床上放着两个打好的包袱。公子说他的东西还在你这儿,绝不能让你们偷偷溜走。我知道前山不好走,公子便带着我在这里守着后山的路。”
未经他人允许,私闯他人闺房!我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看季子山那样子,也不像只守了一两个时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阿夏抽着鼻子道:“吃过晚饭就来了。”
那不是都快四个时辰了。就他那破败身子,能吃得消?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正大光明的从山门出去。本是开溜,如今变成集体逃亡了。
没办法,看来今夜走不成了。我便准备叫阿夏和小四把季子山抬回去。
小四突然拉住我,指着前山盘山路,轻声说:“魅生,你看。”
我放眼看去,隐隐约约间竟然有点点的星火蜿蜒而上。
我惊恐的看着小四,想起他说的那些前山脚下奇怪的人。小四对我点了点头。
略一沉思,我对小四道:“事不宜迟,立刻从后山走。”
他立刻蹲下,将季子山背在身上。我问阿夏:“你们带东西了没?”
阿夏紧张的看着我道:“带了,公子说你们走我们一起走,都带了。”
我一点头,点着火折子,当前开路。
比起前山的盘山路,后山更陡峭些。
幸亏小四平日山上窜来窜去捉活物走的多了,脚步还算稳当。季子山人瘦分量不大重,可这雪夜行走毕竟不便,小四走了半个多时辰,便有些气喘。
我正准备上去搭把手,阿夏当前一步,已经将季子山接过,换到背后。
我低声问她:“你行不行?”看她那样子也并不壮实,季子山再轻也是个男人,我实在担心她吃不消。
阿夏点点头道:“没事儿,我伺候公子多年,背惯了,你们前面走。”
我便和小四,一人开道一人断后,往山下行去。
途中,小四和阿夏又换了一轮,一个多时辰后,我们终于到了山脚,抬头望去,似隐约能看见山门内点点火把。心内忐忑不安,这个时辰上来,绝对是敌不是友,可一时间实在想不出师父有什么仇家,只得先将此事放下,解决了眼前再说,此事只好见了师父再细细问他。
阿夏擦一把汗,看了看四周,问我:“怎么办。”
没办法,如今只有一个地方可去了。
“德善钱庄。”我说。
拍开德善钱庄后面苏家大院的门,睡眼惺忪的小厮呵斥道:“半夜三更的,乱拍什么乱拍什么,干嘛呢?”
阿夏上前一步,道:“烦请通报一声,说是魅生姑娘求见苏庄主。”
小厮胡乱的摆着手道:“去去去,什么生没生的。我们庄主睡了,有事儿明儿再来。”说完就要掩门。
我一脚踹进去呵斥道:“去,告诉你家老爷,他女婿来了!”明天?等到明天季子山怎么办!
小四一声不吭,背着季子山默默跟在我后面,朝前厅走。阿夏楞了楞,忙也跟进来。
不一会儿,苏慕蓉赶到前厅,见我们四个也未多问,忙着人收拾了两个房间将我们安顿下来。
我替季子山号了下脉,幸好,他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应该没事儿。阿夏原本要守着,可毕竟才只有两个房间,只得乖乖跟我回房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正睡得香呢,就听见隔壁房间一阵吵杂,过了一会儿,小四把我给拽了起来。
我揉着眼睛问他:“怎么了?”
他笑眯眯对着我说:“你昨儿晚上进来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我问:“我说什么来着?”
他学着我的样子道:“去,告诉你家老爷,说他女婿来了!”
我闻言打趣的看着他:“莫不是苏家小姐找上门来了?”
他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道:“来是来了,不过,你一定猜不到!”
“猜不到什么?”
“你自己去看呗。”他便上来拽了我往隔壁走。
我想叫上阿夏,却发现她早已不在房中。
跑到隔壁一看,真是热闹。
季子山站在阿夏身后,阿夏挡在季子山和苏彩衣中间,苏彩衣正试图扒楞开阿夏与季子山亲密接触。
阿夏说:“你干嘛,放手,我们根本不认识你。”
苏彩衣说:“你闪开,我认识他!”
还有一个,什么都不说。
我悠悠然踱进屋,找了张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清了清嗓子,问:“咦,苏姑娘,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上回不还缠着我们家小四呢么?怎么这么快就喜欢上我们家小三了?”
苏彩衣这才看到我,一眼瞥见我身后的小四,红了脸。气势稍减了几分,呐呐道:“那回……那回是我认错人。”抬手一比小四和季子山道:“他们两人身形相似,那天隔的又远,他又穿了件玄色的衫子……”
我回头看了眼小四和季子山,身形倒真有点相似,只是站一块儿,小四身板略单薄些,毕竟还是个少年。
我点点头道:“嗯,你说上回认错人,我信。可你怎么能肯定这回就认对了呢?改明儿你又指着我们家小五,说其实应该是小五而不是小三怎么办?”
苏彩衣傻傻的看看季子山,又看看我道:“你……你们家到底兄弟姐妹几个?”
我冷静的回道:“十个。”小四噗哧一声笑出来。
这姑娘傻了,半天自言自语道:“应该不会再错,是他呀,我觉得应该是他呀。”
季子山像在解释般道:“我,并不认识她。”
苏彩衣闻言,抬头问他:“你是不是四个月前曾路过卫陈边境?”
封基郡乃属陈国,那季子山是从卫国来?
我看季子山,他点点头。
苏彩衣又问:“你可是在卫陈边境遇到过一个小偷,偷了你的包袱,然后有一队商人替你捉住了那小偷,抢回了包袱?”
季子山又点点头,疑惑道:“你是……”
苏彩衣激动道:“我就是那个还包袱给你的小苏,你还谢谢我说包袱里有样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就算把命丢了也不能丢了它的呢!你不记得了?”
季子山按了按眉头,道:“可,那是个少年。”
苏彩衣道:“我常女扮男装跟庄里去接银子,我就是小苏,小苏就是我呀!”
季子山这才恍然,道:“你真是小苏?上次真是多谢你。”
苏彩衣闻言,双颊绯红,情绪激动。明摆着的,这丫头上回就是为的季子山犯的相思病。这张脸皮是挺招蝴蝶。
回头看一眼小四,两人对了个眼神,我站起来说:“这真是太好了。既然你们是旧识,这么难得又碰上了,好好聊聊好好聊聊。季公子再多住两天,跟苏小姐叙叙旧。”回头吩咐小四道:“小四,收拾收拾,咱俩还有正事呢,别妨碍人家。”
“唉。”小四答应的那个快,一转身拎出个包袱,对着我说:“收拾好了。”
这么快!我想了想,道“哦,那……走吧。”
季子山有点着急,趋前几步,被我先前坐着的凳子给绊了一下,一个趔趄。
我条件反射手刚动,那厢苏彩衣一个健步,已经扶住了他。眉一挑,莫名不爽,我别过头就走。
回到屋里拿了包袱,两人还没走到大门口呢,遇到了苏慕容。
“魅生,小四,这……就走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