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曾捉得,人家草屋已先掀风塌倒,苦了人家,良非上计。獐妖另举一小
妖,他变化多端,智能最狡。大王若是用他一计,管教那和尚不消风刮,个
个拿到。”魔王问道:“这妖在何处?”獐妖答说:“就在大王林内。”魔
王乃叫唤他出来,看他有何能略。獐妖说道:“大王,他能略多哩。他:
出自深山林里,灵心非是豚豕。
神通变化多般,犹豫心情怎比。
能为美女破男,善盗阳人骨髓。
休疑此怪无能,到有拿僧奇诡。”
獐妖说罢,魔王笑道:“你举的这妖,我也识的,他乃是千年老狐。”
便叫老狐:“你有何策?”狐妖道:“大王,此计不难。那孙行者不怕风,
闻知他却怕火。大王与他战斗,待小妖放下林野火烧他。”魔王笑道:“当
①诡谲(
jué,音决)——指怪异,变化。
年此处八百里火焰山,也不曾烧着他。没用,没用。再想计较。”
年此处八百里火焰山,也不曾烧着他。没用,没用。再想计较。”
魔王大喜,说:“此计最妙,你可速去,莫要迟了。万一孙行者先来,
此计便行不得。”狐妖忙出林,打了一个滚,俨然一个孙行者,走到草屋来。
八戒正在那里眼望行者前来。只见假行者忙忙走入屋来道:“快走,快走。
莫要使妖魔知道。”猪八戒也不审个来历,挑着担子,叫声:“婆婆,搅扰
你。”便出门随着假行者前走。只见风色不起,林树不动。八戒道:“师兄,
果然你身有定风丹,风色毫然没有。”狐妖听的忖道:“孙行者怪道不怕风,
原来有定风丹在身。我如今若不弄起风来,怎生捉他。”乃哨了一声哨子,
那魔王遂放起风来。八戒道:“师兄,你说无风,怎么这狂风大作?”假行
者道:“这魔王原禁人说风,谁叫你开口乱说,这风渐狂,少不得要刮你到
半天云里。”八戒道:“难当,难当。这风越大了,怎走得?”假行者道:
“连我这定风丹也不灵,如今只得转这弯路,寻草屋去躲。”八戒道:“我
们挑着真经,原不走回头路转弯儿。”又道:“师兄,你怎忘了?”假行者
随口答应说:“是我忘了,你且耐着性儿,再走几里,那边林子里去避吧。”
八戒叫将起来说:“猴精,要我半步儿也难走。空身尚难,况担子又招风。”
八戒复坐倒在地,只是吆喝叫风大。巡林小妖远远望见,知是小妖困着八戒,
乃飞报与魔王,要智拿和尚。
岂知行者与三藏讲一会话,明要迟迟要八戒等。只见比丘僧与道者说:
“师父们经担既来,风林已过,趁早前行吧。”三藏道:“二位师父,你不
知我还有一个徒弟未来。”老僧说:“当速去迎他,莫要被妖魔计害。”老
僧只说了这句,便动了行者真心,说:“呆子望我,当快去接来。”一筋斗
打到草屋,不见了八戒,慌的他再筋斗转来。耳内半路只听的八戒声喊,乃
止住神通。低头一望,看见一个假行者在那里扯八戒,八戒只是哼叫难走。
行者远远笑道:“当年来,假老孙的弥猴,费了多少力气。如今又是那里妖
魔,敢如此大胆。若是竟上前,只恐妖魔也有神通,真假又费精力。且隐身
去探听个来历。”乃隐着身上前,忽然见左林内来了两个巡林小妖。行者暗
自看他,一个是只獐妖,一个却是个地方汉子。他两个走将来,口里一问一
答。汉子道:“巡林哥,你大王原是好意,叫我们轮班探听僧人,说是求僧
点化。怎么如今倒与僧人打斗起来?”小妖答道:“你不知,大王本意求僧
点化,只因那西来的几个长老,把个正经老僧藏躲偷走去了,留下几个丑恶
的。大王恼他先存了一个防魔的戒心,且又想起他昔年打灭了他弟兄,剥了
他皮毛,做了围裙,见如今穿在身上。俗语说的,恼羞成怒。如今叫狐妖假
变孙行者,哄出他草屋,走到林中。大王大放狂风,先叫我抢了他担子,然
后刮的他骨解筋酥,方才拿他蒸煮受用。”行者听了笑道:“这小妖倒也老
实,路上说话,不知巧里有人。我如今且把这地方汉子抵换了着。”恰好那
汉子走了几步,转林去了。这獐妖走上前来,就要夺八戒的经担。八戒双手
按着禅杖道:“你是何人,敢来夺我担子?”假行者道:“师弟,这个无妨,
是这地方闲人,常时与人挑担。我方才担子挑不动,也央求他代担过林去。”
八戒总是刮的不耐烦,便道:“累你代挑去。”那小妖欣欣喜喜,挑着担子
往林内走。行者随变了那地方汉子,迎上前道:“巡林哥,你把担子与我挑
去,你速去林中帮狐妖,引了那猹耳长腮和尚来。他如不来,却扯他迎风上
头,刮的他不扯自走,方才是狐妖手段。”獐妖见是同他来的汉子,忙把担
子交付行者,往林中去。
点化,只因那西来的几个长老,把个正经老僧藏躲偷走去了,留下几个丑恶
的。大王恼他先存了一个防魔的戒心,且又想起他昔年打灭了他弟兄,剥了
他皮毛,做了围裙,见如今穿在身上。俗语说的,恼羞成怒。如今叫狐妖假
变孙行者,哄出他草屋,走到林中。大王大放狂风,先叫我抢了他担子,然
后刮的他骨解筋酥,方才拿他蒸煮受用。”行者听了笑道:“这小妖倒也老
实,路上说话,不知巧里有人。我如今且把这地方汉子抵换了着。”恰好那
汉子走了几步,转林去了。这獐妖走上前来,就要夺八戒的经担。八戒双手
按着禅杖道:“你是何人,敢来夺我担子?”假行者道:“师弟,这个无妨,
是这地方闲人,常时与人挑担。我方才担子挑不动,也央求他代担过林去。”
八戒总是刮的不耐烦,便道:“累你代挑去。”那小妖欣欣喜喜,挑着担子
往林内走。行者随变了那地方汉子,迎上前道:“巡林哥,你把担子与我挑
去,你速去林中帮狐妖,引了那猹耳长腮和尚来。他如不来,却扯他迎风上
头,刮的他不扯自走,方才是狐妖手段。”獐妖见是同他来的汉子,忙把担
子交付行者,往林中去。
风林以喻世之风波也。风波最恶,越说越有。所以闭口藏舌,方可过得。
老汉往来报事,颇不惮烦。见和尚有手段,便奉承和尚;见魔王利害,便奉承魔王。大凡人人
趋奉纱帽光景。
第四十二回
第四十二回
却说比丘僧与灵虚子,伴着三藏真经,在这林东草屋前化缘。却有几个
善信男子,走到面前,问道:“列位长老,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比丘僧
答道:“我老僧与这个道者,是往东行,随缘路上化斋。”三藏道:“我小
僧是大唐中国上灵山求取真经回还的。”众男子道:“这地方亏你过来,你
想是转山岭来的?”三藏道“正是,有些难走。如今现有两个徒弟,耽搁了
路程,我们在此等候。”众男子道:“只恐有些难走,风狂的狠。”一个说:
“风狂打甚紧?那妖怪甚厉害。”一个道:“没有这接连的山林,也不怕他
厉害。”
三藏听了这一声“接连的山林”,便问道:“列位善信,这山林连接,
有甚么事故?”一个说:“西来叫做狂风林,乃是啸风妖魔据住。东去叫做
霪雨林,乃是兴云妖魔占住。师父们当初倒转山岭过去也罢,如今过了西来,
定要东去。只是在前林间,风固难当,还讨个干燥衣服;若是过霪雨林,这
渗湿了行李物件,都要倏烂。”三藏听得,愁眉问道:“善男子,若似我这
担柜,都有包封油纸,可得渗湿么?”男子道:“你便是生漆罩了,也要透
入。师父,你这担柜内料是经卷,都是纸张。一定要沾湿了,怎处治才好?”
三藏抚膺顿足道:“怎么了,徒弟两个又不见来?”
只见老僧与道者说:“老师父,且放心,你看那林东尽处,可是一人挑
着担包来了?”三藏抬头一看,果是八戒担子,乃叫住那挑担汉子。那汉子
那里肯住,方要说出啸风魔王差他远送,回过头来看巡林小妖,那里是小妖,
却是毫毛变的,见了个孙行者。沙僧见了,知是行者神通,乃扯过汉子来,
把经担夺下。汉子没了势,只得空身转回林去,落得个三藏叫了几声“起动,
起动。”三藏见经担包柜俱全过了林,只不见行者、八戒前来,好生忧虑。
等候许久,自嗟自叹不提。
却说行者,拔根毫毛,变了个小妖,押着汉子,把经担直挑到三藏面前。
他却走到八戒处,见狐妖假着他像貌,扯那八戒上风走去。八戒被风刮的昏
头昏脑道:“猴精,你便有定风丹在身,不怕风刮。原说保我过林,如今怎
么狂风偏向我刮,你既不保我,且把我扯到风头上走。”假行者说:“我这
会想起师父等着前行,你休迟挨,快走快走。”行者见了笑道:“那里妖魔,
敢大胆假变老孙。我想八戒也有神通慧眼,怎么不拿将出来?是了,是了。
想因他怕风一节,把个方寸乱了。我如今救他事小,降妖事大。妖精既假变
我捉八戒,我如今且将机就计,捉了妖精着。这事必须唤明了八戒,两个同
心努力,方好捉妖精。”
行者忙隐着身,走向八戒耳边道:“师弟,你一向得了慧眼,怎么妖精
假变我来诱你,也不知道?我如今要捉妖精,你可正了念头,莫要怕风。有
我在此,把慧眼放出来。”八戒只听了行者这几句话,心一安了,便智慧复
生。眼见假行者在面前,只不则声。让那假行者推扯,他只是叫风大难走。
却看着行者,远远摇身一变,变了啸风魔王。又拔毫毛,变些小妖,随在后
边,口里也放着风,走近前来道:“狐妖,你拿的和尚怎么了?如何捱迟许
久,不捉他来?”狐妖见是自家魔王,乃复了原形,答道:“大王,颇耐这
和尚不肯走,小妖只等刮的他骨懈筋酥,方才拿他来。”假魔王道:“量这
个小和尚,何难捉拿。如今访得那唐僧们,连担包都在林东头,不曾出我地
方。且把这小和尚作眼去拿了唐僧们来,一总受用报仇。”
个小和尚,何难捉拿。如今访得那唐僧们,连担包都在林东头,不曾出我地
方。且把这小和尚作眼去拿了唐僧们来,一总受用报仇。”
行者笑嘻嘻的,他两个把妖精拿到三藏前。八戒解下禅杖就要打,狐妖
苦哀哀道:“老爷们,俱是出家人,慈悲为本,乞赐宽宥。”三藏便要放他,
行者道:“师父,他,还有啸风魔王,说前边有霪雨林兴云魔王,必然是他
一起妖魔。待徒弟以计诱了他来,除了这两林之害。”三藏依言道:“悟空,
说的是。”行者叫把狐妖牢拴莫放,他一个筋斗,打到啸风魔王林内,变了
一个巡林小妖。只见魔王坐在林内,专等狐妖引了八戒来。行者却走近前道:
“大王,狐妖不曾捉得和尚,到被孙行者假变大王,捉得狐妖去了。那孙行
者仍说了两句大话道:拿了这妖精去,再来捉大王。”魔王问道:“狐妖随
他怎么捉去,便不弄个诡计神通?”小妖道:“狐妖被孙行者与猪八戒两个
拿一个,把绳索捆个四马攒蹄,休想那甚么神通诡计。他只远远说,叫请大
王速去传与前林兴云大王,再作计较救他。”啸风魔王听了道:“可恼,可
恼。”
行者恐他不肯出林,乃故意又说两句激魔王说:“大王,那孙行者捉了
狐妖去不打紧,他还说,妖精,任你去传与魔王与甚么兴云妖魔,莫说两个,
便是十个,都叫他来尝尝老孙的禅杖。”魔王听了,急躁起来,便点了许多
麏獐狐兔小妖,出得林中。竟到三藏处来。好行者,一筋斗,先到了林外。
见了三藏,把魔王事说知。三藏道:“悟空,一林既过,便往前行吧,何事
苦苦又要诈了他来。你说除了地方之害,我道你多生事端。”行者道:“师
父,你又说我行的是,如今又转过口来。”三藏道:“悟空,不是这等说。
只恐你诱了妖魔来,无计降他去。”
只见比丘老僧与道者说:“师父们,你既过了狂风林,保全了担柜,趁
天早前途去吧,莫要又缠妖魔了。”三藏依言,把狐妖放了,辞谢老僧道者,
叫了几声动劳,押着马垛前走。行者三人,只得挑着担包,随后而行。比丘
僧望着三藏去远,乃与灵虚子道:“唐僧虽去,这狐妖定要报了魔王来,如
何驱遣了去?”灵虚子答道:“驱遣不难,大则以法力剿他,小则以智力驱
他。”比丘僧道:“不然,若以法力剿伤了,释门慈悲方便;以智力驱他,
只恐他心不服,又往前途,把唐僧师徒加害。虽然孙行者们有手段挡抵,只
是保护经文费了时日。”
他两个正说间,只见陡然生风林外,比丘僧一望,却是一簇妖魔来了。
这魔王见唐僧师徒不在,却是一个老和尚同着一个道人坐地,手捏着数珠儿,
口里念佛。乃叫小妖问道:“老和尚,那一起挑担押柜和尚,那里去了?”
比丘僧答道:“他们上天堂去了。”小妖报与魔王,魔王即扯过那老和尚来
问道:“你这老和尚,怎么说挑担押柜的和尚上天堂去了?你出家人,如何
打诳语?”比丘僧道:“我老僧是实话,不打诳语。”魔王道:“我看这唐
僧们,不是往前途霪雨林去,便是从岭上转小道狭路过去。不然,躲在那个
庵观寺院,怕我大王们来加害他。如今谬言上天堂,这天堂在那里上去?若
是有个路头,待我领着手下赶去拿了他来。”比丘僧道:“大王,你们上不
去,也没有个路头。你们逞妖弄怪,招风惹草,只有个地狱下去。”魔王听
了道:“唐僧们如何上天堂?”比丘僧道:“他们求取了如来真经,讽持诵
念,自然上天堂。”魔王说:“怎见得?”比丘僧道:“有说,大王岂不闻
道讽诵经文者:
比丘僧答道:“他们上天堂去了。”小妖报与魔王,魔王即扯过那老和尚来
问道:“你这老和尚,怎么说挑担押柜的和尚上天堂去了?你出家人,如何
打诳语?”比丘僧道:“我老僧是实话,不打诳语。”魔王道:“我看这唐
僧们,不是往前途霪雨林去,便是从岭上转小道狭路过去。不然,躲在那个
庵观寺院,怕我大王们来加害他。如今谬言上天堂,这天堂在那里上去?若
是有个路头,待我领着手下赶去拿了他来。”比丘僧道:“大王,你们上不
去,也没有个路头。你们逞妖弄怪,招风惹草,只有个地狱下去。”魔王听
了道:“唐僧们如何上天堂?”比丘僧道:“他们求取了如来真经,讽持诵
念,自然上天堂。”魔王说:“怎见得?”比丘僧道:“有说,大王岂不闻
道讽诵经文者:
魔王道:“怎么我等下地狱?”比丘僧道:“有说,叫做:
一切诸恶孽,尽堕地狱中。”
魔王道:“堕入地狱,便要受诸苦恼,如何解救?”比丘僧笑道:“大
王,你要解救,切莫要怀仇恨加害唐僧,休啸风惊伤行客。弭耳攒蹄,伏藏
岩穴,修你的来世,自然不堕地狱。”魔王听了道:“承老僧点化了。你众
小妖,自归山岩洞谷,安分去吧。”众妖依言各各散,那啸风魔王闭口驯服
而去。只有狐妖,“恨”了一声,往前飞走。
比丘僧与灵虚子道:“啸风魔既服心化去,这狐妖心怀忿恨,往前走去,
定有个加害唐僧师徒之意,我等当为追捉。”灵虚子道:“师兄,狐本无怪,
谁教孙行者以机心诱他!世间妖魔邪怪,皆是以心印心,我们保护经文要紧。
这狐妖弄怪,那孙行者自有机变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