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但是,阿洁又是什么意思呢?
实际上沈风桐不愿意到陈小鱼的屋子里玩,他惦记下面的药店。第一次的时候,陈小鱼担心他会不会来,李眉也疑心他不会来,但是她们几个只等于一会儿,沈凤桐就来了。
一进屋子,他就说,哟,三英战吕布啊。
发现沈凤桐像电影演员王志文,已经是他们熟得不能再熟了。陈小鱼觉得这个家伙怎么看怎么侮王志文演的那个老浦。老浦是个关心女人的家伙,差不多没有脾气,样子也是细细高高的那种,外表…黾不是十分风流倜傥,骨子里却十分多情,散漫而多情。陈小鱼是个注意细节的人,特别注意身边人的细节。即使是男人,也要看他的细节呢。陈小鱼发现沈凤桐虽然大小也是个老板,却很少像那些老板一样打扮,有一点反潮流。沈凤桐常常是一身休闲装,颜色大多也是很素色的那种。有时候他也会穿中式罩衫,就像后来的唐装,只不过上面没有印花。但是下面,沈风桐一向是笔挺的西裤和黑色的皮鞋。陈小鱼发现,在沈风桐的身上,皮鞋是最见功夫的,他的皮鞋皮革很好,样子既不新潮又不落套,一般都是那种经得起考验的款式。
这样,配上沈风桐的长条脸,细高却挺直的身体,一个男人的骨架就出来了。这是一个让人看着舒服的男人。
但是阿洁却不买沈凤桐的账。阿洁说,沈风桐你真是老土,你脚上的皮鞋总是这样的黑颜色。
沈凤桐说,是么?一边说一边看了陈小鱼一眼。陈小鱼不让阿洁看见的撇了撇嘴,沈凤桐马上默契一样地笑了一下。这一笑,让陈小鱼的心突然地跳了一下。
沈凤桐惟有一样是跟潮流的,那就是他骑了一辆摩托车。沈风桐说,城市这么大,交通最重要呢,汽车买不起,只好弄一辆摩托车了。他的那辆蓝色的雅马哈跟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所以,只要是摩托声一响,陈小鱼就知道沈凤桐到了药店。就知道今天不会三缺一了。
阿洁说,摩托车有什么意思,弄辆小汽车开才有意思呢。
沈风桐眼睛看着陈小鱼说,小汽车?小汽车还在美国呢。没有摩托车,那就只好三缺一了。陈小鱼啊,你们都要给我汽油钱。
谁都知道沈凤桐是开玩笑,陈小鱼当然也知道,但是三个女人在身边,沈凤桐却单拿她说事,陈小鱼心里很高兴,她喜欢这样的幽默。但是她发现阿洁的脸沉了下去,阿洁这样,反而让她更加高兴。
有一次,沈风桐不在的时候,陈小鱼问李眉,沈风桐不是开着一个药店吗?还哭什么穷?李眉说,人家的药店都赚钱,就他的药店让他开得不死不活的。他父亲和祖父还是有名的中医呢,可惜早早就死了,留下他和他的老妈两个人过日子。他原来也学过医,只学了两年就退学了。沈凤桐说中医学院就是个死背硬记,背得他头痛,麻烦死了。可是这个沈凤桐有一个好脾气,从来也不生气,他这个人很放松,和他在一起,让你感不到一点紧张。陈小鱼想,男人有这个长处不简单,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在一个人身上,你不可能综合所有人的长处。
在一起打牌多了,陈小鱼特别习惯沈凤桐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陈小鱼不讨厌吸烟的男人,金先生是不吸烟的,但是她讨厌吸烟的女人,女人吸烟,在她看来,不是很高级就是很下贱。男人就不一样,陈小鱼觉得沈凤桐吸烟的样子很好看,他不是像别人那样,把香烟叼在嘴里,那样显得油滑和世故,沈凤桐不是,他总是用一只手夹着细长的烟嘴,同样细长的是他的手指。烟让他吸一口进去又呼一口出来,他的面部会让烟雾遮住,朦朦胧胧的。有时在烟雾中会看到他的牙,他的齿缝有一点发黑,一点点,但是她觉得那反而比明晃晃的一口白牙要好。还有,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听起来很舒服。而且,她能感觉到他虽然有些瘦,却是健康的,他的身体一看就很好。
有一次在她的屋子里打牌,她突然就虚脱了,脸色苍白,头上也流下了虚汗。牌友们惊奇地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沈凤桐摸着她的脉,说,你可能有一点低血糖呢。不要紧,歇一会儿就好。就扶着她躺到了床上。然后给她冲了糖水,看着她喝了下去。阿洁说,让沈凤桐回药店拿点药来吧。沈风桐说,尽量不要吃药。阿洁说,看,这个家伙,吃他一点药就舍不得了。
沈风桐说,不是舍不得,光喝糖水还不行,陈小鱼该吃些东西。
陈小鱼说,真饿了呢,我早上没吃早饭。
阿洁苏姐她们闲下来的时候,沈风桐去了厨房,别人以为他是随意参观,连陈小鱼也以为是。谁也没听到他怎么弄,几分钟之后,沈风桐就端了一碗面出来。陈小鱼看见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还有几根绿色的油菜,然后是宽宽的汤,端着色香味俱佳一碗面的是温柔的沈凤桐,陈小鱼的欲望一下子就上来了,是吃的欲望,而且还有一点点情欲。
阿洁意味深长地说,沈凤桐你真是个好男人啊。
金先生这一次回来给陈小鱼带来一架留声机,其实就是样子老式,内部新款的那种。陈小鱼说,好像在哪里见过。忙着摘下领带的金先生说,哪里见过,电视还是电影里?这是纯正的香港货呢。
陈小鱼一想,可不是,真的是在电影和电视里见过这种样子的唱机呢。
金先生又瞟了一眼麻将牌,笑着说,手气还好吧。晚上喊他们过来,我陪你打八圈。
陈小鱼嗔着金先生说,还好呢,这一向就是我输。
陈小鱼知道金先生不会跟她玩牌,金先生回来就是休息的,不光是金先生不玩,陈小鱼自己也不能玩牌了;金先生一周也就回来一次。有时连一次还不到呢。金先生一回来,陈小鱼就会提前告诉几个牌友,一般是先告诉阿洁,然后是苏姐,再然后让她们中的谁顺便告诉一下沈凤桐。实际上告诉一个人就够了,但是每一次陈小鱼都让最先的一个转告另外三个。这件事办完了,陈小鱼就会忙起来。金先生不是一个喜欢动手的人,但是只要回来,他总是像个年轻人一样帮着陈小鱼忙这忙那。这次金先生一回来就拆留声机的包装,包装打开了,金先生招呼陈小鱼来看,果然是有着大喇叭那一种的。陈小鱼看了一下,说,不过是个摆设。金先生说,功能是一样的。一边说一边摸这摸那的,他要熟悉性能,然后教给陈小鱼。陈小鱼看着这个摆设一样的唱机,恍惚有一种旧时的感觉,低头一看自己并没穿着那种老式的旗袍,想起来还要下厨房给金先生熬黑米粥,金先生愿意喝陈小鱼熬的黑米粥,他说那边的厨子就弄不出来这样的黑米粥。陈小鱼知道这是因为配料不够,陈小鱼在粥里放了很多东西,枸杞,核桃,山楂什么的,还有一样,金先生是绝对猜不出的,那是罂粟骨朵,当然是一两只,一两只就足够了。
陈小鱼来服装厂不到两个月,金先生就领着她们几个模特去了香港一次。不是全体模特,而是她们几个,表现好形象也好的。金先生说,让你们见见世面,见见世面有好处。果然有好处,同去的几个姑娘在香港眼睛都蓝了,陈小龟也一样,眼睛也蓝了。金先生带她来香港那一次,她看到了金先生的太太。那一次金先生请她们几个吃饭。金太也来了,金太太真是老了,她们几个私下都觉得金太跟金先生绝对不般配。金太太妆化得很浓,脸像挂了霜的冬瓜,
但是该臃肿还是臃肿,而金先生却是一个麻秆身材,所以看起来比太太年轻多了。后来陈小鱼知道金太果然比金先生大了三岁。金先生的太太竟然是这个样子,陈小鱼不知道伙伴们怎么看,她一时有些替金先生气不公。其实她也听到过金先生在内地有别的女人,所以她想,这样的太太,金先生有别的女人也是应该的。
但是陈小鱼看出来,金先生对金太绝对够好了,样子差不多像一个儿子对待他的母亲。金先生对陈小鱼说,你想想,我对这样老的女人都这样,对你还能错得了吗?金先生说这个话时,陈小鱼已经跟他好上了。从香港回来,他们就好上了。在机场上,金先生给了她们一人一份礼物,金先生说,现在不要打开,回去也不要问别人是什么礼物。一边说一边分发,但是轮到陈小鱼,金先生却没有给她。女孩子们用热辣辣的眼睛看着神秘的金先生,捧着礼物兴奋得不能自已。回来的飞机上,金先生和陈小鱼坐在同一排座位上。飞机快要下落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金先生突然对陈小鱼说,我在这边,也需要有人照顾我的生活。
不等她回答,金先生说,我在这边就是一个人,总住宾馆真是住腻了。所以我想买一套房子。说完,金先生碰了碰她,说,这个是给你的。回去看吧。
陈小鱼在飞机上听话地没有打开金先生给她的小盒子,但是一回到寝室,她就把蚊帐放下来,打开了盒子的包装,里面是一把钥匙。陈小鱼想,金先生给我的是一把钥匙,那几个女孩子呢?金先生为什么给我一把钥匙?这是一把什么钥匙呢?
再见到金先生时他对陈小鱼说,女孩子都想有一间自己的屋子是吧?陈小鱼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她很快就明白了金先生的意思。陈小鱼点点头。一间自己的屋子,那可真是奢望呢,一间够局势的房子,按政策还可以落这个城市的户口呢。金先生说,带你去看看你的屋子吧。陈小鱼就随着金先生来到了和平里小区,看到了这间屋子。然后她听了金先生的话,此后再也没去模特队。
金先生喝了陈小鱼熬的黑米粥就去洗澡了。从洗澡间出来,金先生一边撩起浴衣揩脸上的汗水,一边对陈小鱼说,你也洗吧,我把水放好了呢。
陈小鱼看见了金先生光裸的两条毛腿和晃荡着的生殖器。金先生有这样的习惯,洗了澡,除了浴衣,里面一向什么也不穿。陈小鱼躲开眼睛,说,你回前我洗完了呢。
金先生说,洗洗吧洗洗吧。
即使是在自己屋子里,陈小鱼洗澡时也要把门销上,没别的意思,这也是她的习惯,但是金先生破坏了她的习惯,金先生在她洗澡时,会突然闯进来,他有一把洗澡间的钥匙,后来陈小鱼也就不销门了。金先生一进来,会眯着有一点花的眼睛,隔了一段距离看她。每到这时候,陈小鱼就要抢白他,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 金先生说,那不一样。 看了一会儿,金先生会走过来摸她的身体。她和金先生第一次的时候,当时她正在洗澡,金先生也是这样,突然就闯进了洗澡间,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就走过来摸她。此后,才是上床。
不同的是那一次她把自己弄出了一点血,其实那是很容易的。不是在这个房间里,那时这间房子还没有装修好,金先生带她在宾馆开了房。金先生惊奇地说,你是——陈小鱼截住金先生的话,赌气一样地说,那当然,本姑娘可还是处女呢,告诉你,是你给她破坏了的。但是陈小鱼自己知道,她撒了谎,是她自己把它破坏了。在金先生之前,她处过一个男朋友,她是按母亲开出的条件处男朋友的。母亲荆出的条件是,男人要活络,要有点钱,个子也要高。
外婆补充说,最重要的是懂得宠你自己。
于是刚一毕业,陈小鱼就找了第一个男朋友。他也是外地人,是在小学教画画的,个子高到一米八五,足足比陈小鱼高出了一头,陈小鱼把外婆开出的最后一项条件当作唯一的条件了。谁知道这个美术老师一点不懂得疼惜她,因为是年轻人,当然也就没什么钱。陈小鱼和他处了四年,几乎没吃过像样的馆子,而且四年的生日都让他忘记了。只有那么一次,小学里分了一个镀金的纪念章,他盒子也没有地给了她。那是一个毛主席的人头像,女孩子们很少有戴的。实际上在此之前,她已经在金先生的服装厂干上了,不久就去了香港,而且接受了金先生送她的礼物。那把钥匙和那只纪念章在她的床头放了三天,三天里,一些不切实际的思想渐渐淡去。
和第一个男朋友分手的时候,陈小鱼已经二十六岁了。外婆帮她总结经验教训说,一个女人,二十多岁还没嫁到好人,三十、四十岁还想嫁到好人吗?想也别想呢。外婆的意思是,二十多岁的时候,一定要抓住机会。
陈小鱼跟第一个男朋友发生过关系,有一段时间,他们差不多就是同居在一起。跟她先前的男朋友比,金先生身体还是不行了,男朋友对待性事一向生龙活虎雷厉风行。除了性,她想不起来男朋友还有什么优势。他和她第一次接触时,她一点精神准备没有,就让他推到了床上,三十岁的男朋友强壮得吓人,回忆起来那几乎就是一次强暴。金先生正好相反,金先生会做很多铺垫,但很多时候他仍然半途而废。虽然每一次金先生都是急煎煎的,有时候惹得陈小鱼也很冲动。金先生时不时要靠壮阳药来支持了。所以说起那事,陈小鱼差不多就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一开始,金先生服药总是偷偷摸摸的,陈小鱼知道他不好意思让她看见,也就不揭穿他。男人对这方面是很看重的,比什么都重要。跟第一个男朋友比,金先生肯定要有差距的,有差距才会掩饰,男人最怕丢的是他的面子,陈小鱼给了金先生这个面子,饥也好饱也好陈小鱼一向不表态。到了后来,金先生连遮掩也不遮掩了,壮阳的药和壮阳的方子就摆在床头的茶几上。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小鱼一看见那些东西,就一点冲动也没有了。
陈小鱼夜里从来不打牌。夜里打牌觉就睡不好。陈小鱼知道女人是不能缺觉的,女人缺了觉脸蛋就会报复你,就不漂亮了。所以,陈小鱼夜里从来不打牌。还有,夜里打牌沈凤桐是来不了的,他的家不在和平里小区。
陈小鱼虚脱那一天,早早的牌局就散了。她早早就懒在了床上,要睡没睡这个阶段最是难过。大概电视播报新闻联播时陈小鱼突然听到了门铃响。如果不是金先生,晚上是从来没有人来的,再说金先生自己是有屋子的钥匙的。陈小鱼去开门那一会儿,想,也可能是金先生呢,说不定他要给她一个冷不防,但是陈小鱼忽然希望最好不是金先生。她开了门一看,站在外面的是沈凤桐。沈凤桐说,这是给你的药。他把药给了她。
陈小鱼说,进来坐一会儿吧。
沈风桐说,不坐了。早些回去,不然路上塞车。
沈凤桐一走,屋子更安静了。实际上陈小鱼平时就过着这样的日子,金先生是不常回来的,一个星期一次也够不上。平时的陈小鱼如果没有事情,早早的就躺到床上,然后打开电视锁定八台或是六台,或者是让唱机翻来覆去地唱着,往往是看着看着,或是听着听着她就睡着了,醒过来才发现电视机还开着。一般的时候,陈小鱼会找一些事情做,比如钩个沙发的罩子,或者翻翻化妆美食之类的杂志消磨时间。陈小鱼是惧怕安静的,她明白安静其实就是寂寞,女人表面上可以寂寞,内心里是不敢寂寞的,也是不能寂寞的。
这一天夜里陈小鱼是想着沈风桐睡着的。陈小鱼想,这个沈凤桐刚刚还说过她不用吃药,一转身就把药送来了,他这是什么意思啊?这么一想又骂起了自己,你真是笨死了陈小鱼,这还用说吗?可是,那个阿洁呢?
阿洁好像在对沈风桐下功夫。就是从女人的意义看阿洁,阿洁也是漂亮的,但是阿洁的漂亮咄咄逼人,有一点压迫的意思,阿洁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