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谷传奇 作者:张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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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谷传奇 作者:张拉发-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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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窟里的雕像大小不等,高低不一;洞两边是青石凿琢的石台,正立面雕了许多波斯特色的花草纹饰;那群大雕像前的平台上却摆放了一只高约一米左右的辟邪,背生双翅,张牙舞爪的很逼真。

  一旁的杨二冬指着辟邪讲,这个上面原来还有水珠呢,现在大概风干了。

  这些雕像的刀法洗炼精细,自然流畅,具有很高的艺术造诣。

  只是,这些塑像深目高鼻、卷发长须,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汉人。

  秦教授伸手摇了摇那只辟邪,虽说很沉,却也隐然可动。他用手帕擦去积尘,就见上面透出玲珑剔透的白色来;触手之处,甚觉油润光滑,秦教授细细审视之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辟邪是用上等和阗白玉琢制而成。

  和阗白玉为玉中极品,寻常方寸大小的一块已自惊人,要雕琢这样大的玉器,所用玉料就更加难觅。加上和阗玉的硬度极高,雕琢起来费工费时;在雕琢工具极不发达的古代,要琢制一件如此精美的玉雕,耗费的钱物可想而知。他不禁心潮激荡,抬头对周文源所长说:“你来看,这几尊雕像可是用和阗白玉做成的呢!”

  随来的几个人不禁齐齐地发出惊讶声,然后又对着玉像弯腰屈膝地研究起来。

  那位头发花白的周所长郑重其事地说:“大家马上录像,填写资料,封闭消息,回去向有关领导和部门报告。”

  就在大家忙着整理的时候,一个戴着眼镜,长得很清瘦的青年挤过来,冲周所长问:“周所长,您看这些像会是什么时代的呢?”

  周所长认识他,他叫李斌,是《龙城日报》的专栏记者,曾经写过他的专访。小伙子文笔不错,看问题比较敏锐,在龙城市几乎家喻户晓。

  周所长微微一笑说:“我们判断,这些像可能是唐代摩尼教的塑像。”

  周所长话音刚落,人群里便嘈嘈杂杂地传出一片议论声来。

  有许多人根本没听说过摩尼教,更不用说对它的了解了。

  等大家的议论平息下来,周所长又说:“关于摩尼教,可能大家都很陌生。这摩尼教又称‘明教’,就是金庸先生在《倚天屠龙记》中描写的那个举旗造反的明教。现在还是让秦教授讲讲明教的事迹吧。”

  秦教授摘下眼镜来,从兜里掏出块手帕,轻轻地擦了擦镜片,然后又戴上去,清了清嗓子开了腔:

  “摩尼教又叫拜火教,是一个外来教派。它创立于公元三世纪的波斯,因创教人摩尼而得名为摩尼教。该教于初唐时经丝绸之路由西域传人我国,先在新疆地区传播;到唐代女皇武则天时期得到合法承认,风靡大江南北,成为仅次于佛教的外来大宗教。唐武宗崇道灭佛,摩尼教也受到了严重打击,在内地一蹶不振,以后便遁迹边鄙,在西北、东南沿海一带流行,其教义多次为农民起义军利用来组织民众反抗,遂被历代统治者称为‘魔教’而遭大肆镇压。”

  说到这里,有记者问:“这摩尼教的教义大概是什么呢?”

  秦教授说:“摩尼教的基本教义是‘二宗三际论’,‘二宗,指光明和黑暗两种对立,’三际‘则是指光明和黑暗在过去、现在和未来力量对比的变化。摩尼教认为,在世界之初,即初际,有明暗两王国互相对峙,势均力敌、各不侵犯;到中际时,黑暗王国侵入光明王国,双方开始搏斗;在这场战斗中,大明尊召唤生命之母遣子初人及初人的各位儿子五明子:气、风、力、水、火与黑暗诸神搏斗,但初人昏倒,诸子被黑暗吞噬。接着,大明尊再次召唤其他部属,杀死暗魔,阻止了黑暗对光明的入侵,救出了初人。这时的五明子和五魔已纠合一体,法力无边的明使净风从战死的暗魔身上挤出光明分子造成日月,把受暗魔污染的分子造成众星,把暗魔的身体造成山岳。这时,大明尊又一次召唤诸子,把光明和黑暗分不开的分子变成动植物;把被恶魔吸收的光明分子按明使的形象造成人类的始祖亚当和夏娃,肉体由黑暗分子组成,灵魂由光明分子组成。在大明尊的又一次召唤中,明使使耶稣唤醒亚当,却不让与夏娃同居。亚当忘掉本性后与夏娃生子塞特,其后裔就是人类。在这个过程中,人类成了暗魔的子孙,但其灵魂却是光明分子,因此人类面临着从肉体中拯救灵魂的实际。而肩负这种指导责任的使者有耶稣、佛陀及摩尼。”

  讲到这里,秦教授停顿一下,接着又说:“按摩尼教的说法,现在的世界处于第二际,拯救人类,使优者回归光明王国,而劣者则会在世界末日同黑暗分子一同葬入地狱。在后际中,宇宙将恢复初际状态,光明与黑暗仍将分离,所不同的是,黑暗将永遭禁锢。

  实际上,摩尼教本身糅合了佛教、耶稣教的内容,尤其在传人中国后,更受到了儒家和道家思想的影响,反映了一种中西文化交融和合璧的事实。”

  这时,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李斌忽然说:“既然如此,那位居于佛陀之上的人物应该就是大明尊者了,这应该是摩尼教区别于佛教的主要标志。只是我怎么着看,觉着他们的服饰像是汉代或者更久远一点儿的风格呢!”

  秦教授说:“不错,服饰和纹饰是我们断代的一个主要依据,但我们也并不了解古代摩尼教的服饰,又怎么可以说它一定不是摩尼教?对火的崇拜,正是摩尼教独有的,我主要从这一点上猜测洞窟中的雕像应该是摩尼教,而非佛教或其他教派的雕塑。我这里补充一点,唐代摩尼教寺庙虽然遍及各地,但真正的遗存却是少之又少。今天发现的石窟,可以说是举世罕见的,有无法取代的研究价值。只是,从服饰看,这些像却有浓厚的汉化味道,难道说摩尼教传人中国之初,就被汉文化彻头彻尾地改造过吗?或者说,摩尼教在唐之前已经进入过中土吗?”

  宰相垴发现唐代摩尼教石窟的事,在第二天就见报了。

  报上登载了被称为大明尊者的雕像,一个身后满布火焰纹、却戴了顶山字形金冠的雕像,还有秦教授介绍的关于古代摩尼教在中国的传播情况。

  关于玉雕的事,周所长他们没讲,记者也就没有登载出来。

  但是,就在石窟发现的第三天,固县公安局接到了宰相垴村的报案材料,新发现的石窟中,几乎所有的石像和玉像一夜之间被人悉数盗走。

  经先期而至的派出所民警对看守石窟的村民询问,就在案发的那天晚上,有几辆大卡车驰进采石场。当时奉命看守石窟的两青年以为是拉石料的车,也没有在意。后来上来几个蒙面人,用匕首指着他们,把他们捆绑起来,蒙上眼睛,然后就开始凿石像,直到第二天凌晨才离开。

  第二天村里人发现他们的时候,石窟已经被盗。

  案件很快报到龙城市公安局,应天碧局长将案件批给刚刚成立不久的文物走私侦缉处。

  原来,龙城市公安局经市委、市政府研究批准,成立了文物走私侦缉处,专门负责查处文物走私和盗掘古墓的案件,杨波担任该处处长。他接到应局长指示后,马上率领队员赶到现场。

  暮春的山野里,茁壮的山花野草把四野装扮得葱茏鲜绿,采石场剥开了那片嫩嫩的绿色,裸露出一片灰白,很像是疥疮患者头上的疮疤,看上去怪怪的,与周围的景色显得很不协调。

  当杨波等人同陪同他们的杨二冬爬上石窟的时候,但见昏暗的洞穴中凿痕斑斑,碎石遍地,洞中那些曾经存在的珍贵文物已然无一幸存。 

第二章
  放眼山川 长风入襟高望眼
  惆怅旧恨 红袖添香苦盈怀

  边塞文化发展总公司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已发展为一个十几个亿资产的企业,公司年收人数亿元,隐然是朔城市的龙头老大。

  在为地方增加巨大收入的同时,增加就业岗位数千个。仅此一项,己使朔城市年人均收入从全省最后一名跃居前十位。公司下属的十几个企业中,规模最大的影视城资产已超过几个亿;此外,与之配套的餐饮、旅游、工艺品制作等行业也得到了长足发展,引起了晋省各界的广泛关注。

  为了把公司的发展纳入现代化企业的轨道,李耀宗提出了改变企业模式的建议。他给省政府打报告,要求在确认公司资产性质和资金投入实际情况的同时,采取先进的管理机制,成立公司最高决策机构——董事会,由董事会选聘经理,负责企业的日常工作。同时,他也向省政府提出了辞职的要求。

  接到这份报告,梅刚主持召开了省政府工作会议,批准了这个报告。对于李耀宗的辞职请求,大家一致认为,在选定总经理之前,老省长不能离开,即使新经理任命了,起码也要扶上马,送一程。再说,边塞文化发展总公司的改制也是件大事,没有老省长主持,一定不会搞好。会议还决定,由省委副书记张鹄分管这项工作,因为边塞文化发展总公司是他参与搞起来的,解铃还需系铃人,这项工作非他莫属。

  这几天,李耀宗感到很疲累,从他步履蹒跚的行走姿态上,就能感觉到他的衰老。李耀宗在最近的一次病检中得知,他患上了肺癌,并且已是晚期,这说明上天留给他的时间已不太多。这也让他下了决心,要在最后的时间里做两件事,使他在告别人世的时候不会有太多的遗憾。

  在收到省政府批复的时候,李耀宗没说什么,第二天刚上班,他让秘书把文件送给陶含之副经理,让他主持在处长以上干部会议上进行传达。然后他拄了个拐杖,趁着艳阳晨风,一个人缓缓地上了勾注山。

  塞外的山岭很少有鲜绿的时候,尽管已是暮春,这里的山上依旧光秃秃的看不到一点绿色,只有漫漫无边的峭拔、险峻,表现着北部山区特有的奇诡峥嵘。

  李耀宗怀着一种孤寂、凄凉的心情,沿着山间用乱石铺成的小道,吃力地、缓慢地向山上爬去。他行走的目标是不远处的雁门关,他想在告别人世的时候,再亲身体验一下山河的壮美和雄奇,在人世间留下深情的一瞥。

  自从来到边塞文化公司,李耀宗曾数次登临雁门关,但这次的心情不一样,一路走来,很有点“岸旁杨柳都相识,眼底云山苦见留”的味道。

  去雁门关的路崎岖不平。李耀宗绕过好几道弯,又爬上一个并不陡峭的山坡,就看到一片稀疏的松林和那座千古名关。

  雁门关是蒙古高原与中原进出的门户,是历史上汉民族农耕文化与游牧文化的交合融汇之地。

  雁门关的险峻,可从关门的楹联中看到:“三关重要无双地,九塞尊崇第一关。”

  雁门关处于勾注山的两座峰峦之间,雄关飞架,只能飞雁往还;险峻天成,惟有白云翔飞;檐牙高挑,穿透悠悠白云;危关雄峙,阻断浩荡山风。

  据考证,雁门关古称关镫,现存的雁门关是宋、明关址的遗存;相传周穆王去见西王母的时候,就曾在这里登临;而出现在汉代以前史籍中的雁门关,却很有可能是西去雁门五公里的“铁襄门”。

  这里不仅有汉代遗存,还发现了许多战国时期的遗物。此刻,面对这里破碎成砾的秦砖汉瓦、折戟残垣,李耀宗不禁浮想联翩、遐思悠悠。

  李耀宗登上雁门关的时候,早已汗流浃背。他掏出手帕,擦去两鬓的汗水,举头回眺:但见莽莽苍苍的群山如波似浪,在关隘两边伸展开来;峭壁如削、白云似带,蜿蜒的古长城像一条巨大的蟒蛇盘绕回转在云遮雾障的山巅之上,构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山风吹来,掠过山巅的松林,奏出一阵凄厉的呼喊,很像是古战场上奔马的嘶鸣,给人平添一种苍凉、悲壮、激越和沈郁的意绪,让人顿生“满目山河空念远”的慨叹。

  对着眼前的景况,李耀宗沉入对自己人生往事的回想之中。

  李耀宗的老家在晋南一个农村,黄河水就在村子不远处不舍昼夜地流淌而过。

  李耀宗的祖父是清末的举人,民国时期当过他们这个县的教育局长。在变幻动荡的岁月中,老人恪守教育兴国的信念,孜孜不倦,在闭塞的村落里筹资建起了难以数计的小学、中学,为故乡的教育倾注了全部的心血。直到今天,老辈人提起来都对他念念不忘。

  李耀宗的父亲是北平燕京大学的学生,毕业后遵从老父的意愿,在全省颇负盛名的聚贤中学做了一名国文教师;风花雪月几十个春秋,直到谢世,都没有离开这个学校。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李耀宗幼承家学,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北京大学,成为新中国培养的早期大学生。

  在那个百废待兴的日子里,人才匮乏造成了政府机关巨大的需求空当。李耀宗毕业后,本想着继承家风,在省城做一名中学教师。

  那年,他拿着老父亲的亲笔信,见到时任龙城市市长的李炳生,李炳生详细询问了他的情况。

  李炳生和蔼地问他:“你愿不愿意做机关工作?给我帮忙搞点文字材料,同我们一道建设新中国?”

  怀着对父亲老同学的敬仰,也怀着对新生活的向往,年轻的大学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位富有传奇色彩的独臂将军的要求,留在市政府机关,做了一名秘书。

  说起李炳生来,晋省人没个不知道的。他与李耀宗的父亲是同乡,也是燕京大学同学。他们毕业的时候,正是那个蜷缩在孤岛上的极具扩张野心的民族,在中国这块古老的土地上杀人放火、疯狂掠夺的岁月。怀着一片投身报国的赤子之心,李炳生同几位同学一起,冒着杀头的危险,翻山越岭,历尽艰险,千里迢迢奔赴延安。

  在宝塔山下,李炳生见到了那位令世界变色、让世人举目的世纪伟人。他的侃侃而谈,更坚定了李炳生为国献身的决心。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后,李炳生在基层部队当了一名年轻的指导员。

  血与火的考验,很快把这位柔弱的书生变成一员叱咤风云的虎将。短短三年时间,他便成了一位鼎鼎有名的团长,这时,他的年龄只有二十一岁。

  在日本帝国宣布无条件投降后不久,第二次国内战争的烽烟又起,李炳生率领只有几百人的队伍回到了故乡的土地,在那里成立了晋绥支队,李炳生任支队长兼政委。他率领着这支由三晋儿女组成的队伍,在敌后开展游击战争,神出鬼没驰骋疆场,攻城略地,立下了许多赫赫战功,成为晋省老百姓心目中的传奇人物。

  不幸的是,在解放龙城市的战斗中,已是解放军一名师长的李炳生,在指挥战斗中被炸掉了一只胳膊。伤愈后,他便告别军旅生涯,留在地方当了龙城市第一任市长。

  李耀宗做了李炳生的秘书后,很快结识了李炳生的女儿李楠。

  那时的李楠,虽然只有二十出头,却已经是固县公安局的局长,虽然稚气未脱,却在反奸除霸的斗争中锻炼成一名很老到的公安。不久,经过双方家长的撮合,李耀宗同李楠很快结成了连理。

  比李耀宗大两岁的李楠,在与李耀宗成婚后调回龙市公安局做了一名科长。

  随着岁月的推移,李耀宗的女儿降生了;接着儿子李如峰也呱呱坠地。一子一女的到来,给全家人增添了许多欢乐、许多温馨。

  这时的李楠也由一名女强人渐渐变为一个相夫教子的妻子;只是,天性耿直的李楠,却不懂得温存、不懂得体贴,仍然是那种习惯了的颐指气使,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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