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黑,仍然没有发现什么,费叶尔对涌进来的一群记者说:
“先生们,根据我们掌握的材料,我们曾断定受伤的逃犯就在这里,就在我们周围,但现在还没找到。换一种说法,他可能已经逃走了,让我们在外面把他缉拿归案吧。”
为了不放过一个可疑之处,他和警长再次搜查了两个客厅、花园以及整个城堡。
在掌握了必要的材料以后,他便和代理检察长一起回迪厄普去了。
天黑了下来,小客厅的门紧关着,达发尔的尸体已经移到另外一间房子里,由苏姗和蕾梦蒂带着本地两名妇女看守。楼下,勃脱莱在警察的密切看管下,坐在祈祷室的长凳子上打着瞌睡。外面,警察、农场主和二十几个农民围聚在墙边的废墟周围。
到了11点钟,四周一片平静。又过了十分钟,城堡的一边响起了一声枪响。
“注意啦!”警长叫道,“富希埃和勒咖伲两人留下,其余的人快走!”人们向城堡左前方跑去。夜色中,只见一个人影一闪,接着又是一声枪响,人们寻声而去,差不多到了农场边上。众人排着队,走到果园的篱笆墙旁边。就在这时,农场民房右侧,突然窜起一股火苗,熊熊的火舌冲天而起,谷仓里的干柴被人点燃了。
“这群王八蛋!”盖威雍警长怒骂道,“盗贼在放火,弟兄们,赶快追,他们跑不了。”
风助火势,大火扑向民房。人们扑向烈火,投入救火工作。日斯菲尔先生赶到火场,号召人们全力救火,并提出有功受奖。将近半夜两点,大火才被扑灭,再想抓到罪犯已经成了空话。
“等天亮再调查放火一事,”警长说道,“他们一定会留下把柄……跑不掉的!”
“我很想弄清失火原因,”日斯菲尔伯爵说道,“纵火烧草,为什么?”
“伯爵先生,您想知道什么原因,请随我来,或许我可以告诉您。”
众人来到修道院的废墟旁,警长叫道:
“勒咖伲!富希埃!”
没有人回答。警察开始搜索,寻找两个留下警戒的同伴,最后在小门进口的地方找到了他俩。两人手脚被捆着,眼睛被布蒙住,嘴也被布堵上了,横卧在地上。
“伯爵先生,”警长见到眼前的情景,禁不注念叨道,“咱们像孩子样受骗了。”
“怎么回事?”
“枪声,突然袭击,纵火,他们把我们引入早就设下的圈套里,明明在东边,却让咱们跑到西边,调动咱们来回跑,又把咱们的警卫人员捆起来,问题就解决了。”
“解决了什么问题?”
“救走了受伤的同伙呵,真丧气!”
“太荒唐了,你认为是这样?”
“啊,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十分钟前,我就料到这手了,只不过,嘿,我太笨了,没有提前采取措施,不然早把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盖威雍警长愤怒地敲打着自己:
“真是,挨刀的,他们从哪儿溜走的?从哪儿把那家伙救走的?那个恶棍会躲在什么地方呢?嘿,我们用了一整天功夫,把这里都快踏平了。逃犯怎么会藏在草丛里呢?他受了伤呀。这不是在变戏法吗!”
盖威雍警长疑惑不解。破晓,众人来到关着勃脱莱的祈祷室,才发现这个年轻人也不见了。看守躺在一把椅子上,身旁放着一个瓶颈很长、肚子很大的玻璃瓶,还有两只杯子。一只杯子里有些白色粉末。
经过化验,证实了勃脱莱给看守服用过麻醉品,然后从两米多高的一扇窗户逃走。可是,令人困惑的是,不把看守当做梯凳是无法从这里跳出窗户的。
二、冒名记者
据《大众报》晚间新闻:无法无天的强盗劫持了腊特耳医生。本报正在排印,收到一条要闻。由于它骇人听闻,所以无法断定它的真实性。现公布如下,是否可信,本社不负责任。
昨天晚上,著名外科博士腊特耳医生,带着自己的夫人和女儿,在法兰西喜剧院观看海耳纳妮演出。10点钟前后,当第三幕歌剧刚刚开始的时候,有人破门而入,闯进他的包厢。一个绅士带着两个随从,向医生行礼后,开始交谈。他的嗓门很高,腊特耳夫人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医生,有件要紧事求求您,请您一定帮帮忙。”
“您是何人,先生?”
“我是警察分局局长泰乍尔先生。我接到上级的命令,接您去巴黎警察局,狄督夷先生在那里等您。”
“只是,这……”
“您不用解释了,医生,我求您了。您也不必再干什么,不然会发生悲剧。我们悄悄走,不要惊动其他人。我向您担保,演出没完,您就回来了。”
医生跟着几个人走了。演出结束时,他还没回来。
腊特耳夫人非常着急,去警察局打听情况,她见到了真的分局局长泰乍尔先生。
夫人这才察觉,接走她丈夫的是几个骗子。
经过初步核实,他们把医生带上一辆小汽车,向协和广场开去。
本报将陆续向大家介绍这件离奇的冒险案。
事情虽然耸人听闻,但它是真实的。不久,案情被查清了。《大众报》在午间新闻版上,公布了这则消息,同时用一段文字叙述了事件的戏剧性结果。
事件的结果及其初探
今早九点,腊特耳先生坐着汽车,来到杜垒路78号,车到门口便离去了。杜垒路78号,是腊特耳先生的诊所,每天这个钟点,他到这里上班。
本报记者赶去采访时,正遇上医生与警察局局长会面。即使这样,他们仍请我们一同就座。
“我要告诉报社的,”医生回答道,“那三个人对我很友好,非常有礼貌。他们举止文雅,聪明过人,口才超众,在途中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路上用了多长时间?”
“大概四个小时。”
“去哪儿了,为了什么?”
“我见到一个伤员,伤势不轻,当场决定动手术。”
“手术情况如何?”
“很顺利。但我不能担保他不残废。假如在这儿,我有十分的把握。可是,那里的环境……”
“环境很差吗?”
“相当差,在一个旅馆的房间里,应当说根本无法动手术。”
“那么,他是怎样摆脱危险的?”
“太不可思议了,那人体格非常强壮。”
“您是否可以仔细讲讲这位古怪病人的情况?”
“不行。我已经答应他们了,我为小诊所挣了一万法郎的酬金,要是我不守信用,这笔钱会不翼而飞的。”
“不会吧!你还这么信任他们?”
“当然,我完全信任。我看他们都很认真。”
以上是医生向我们披露的情况。
据警察局消息,医生没有向局长说明为伤员动手术的具体地点,也没有讲述汽车所走路线的具体情况。要想了解真实情况,目前还不太容易。
报社记者认为揭开这个谜很困难,可是有头脑的人,会把这件事与前天发生的、许多报纸都刊载了的、安卜吕美西城堡案联系起来。受伤的罪犯逃逸,医生被劫持,两者间的偶合显然引人注目。
并且,经过核实,这种推测是有道理的。骑自行车逃走的假司机,他的行踪在15公里外的阿耳克树林被发现。他跑到那里之后,把自行车扔进路旁沟里,然后来到尼搞拉村,在村里发了封电报:
巴黎,45局,A.L.N
病人危险,必须马上动手术,
请从14号公路送一名医生来。
这是铁的证据。
巴黎的同党收到电报以后,马上采取了行动。晚上十点钟,他们领着医生经过14号公路,到达迪厄埔。在此期间,强盗们纵火,乘机救走了他们的首领,把他送进一家旅馆。半夜两点钟,医生来了,当即给他动了手术。
所有这一切,都没什么可怀疑的。贾尼麻检察长和侦探甫浪仿,从巴黎专程赶来,对前天夜里,在棚上于、谷耳乃、夫耳茹,以及迪厄埔和安卜吕美西之间的公路上驶过的一辆汽车,作了行迹检查,发现汽车开到城堡半里地之外,就消声匿迹了。可是,在花园小门附近和废墟旁却发现了许多脚印。
贾尼麻认为,小门上的锁被人撬开过。
至此,情况已经昭然若揭。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医生所说的那家旅馆。此事对经验丰富、毅力顽强的贾尼麻来说,相当容易。当地的旅馆不多,而且受伤的犯人伤势不轻,可以断定就在安卜吕美西附近。贾尼麻带着警长出发了,他们找遍了50O、1000、1500公尺以内所有的旅馆,出人意外,根本就没有伤员的任何行迹。
贾尼麻没有停下来。礼拜六晚上,他在城堡寄宿,打算明天亲去调查。礼拜一早上,巡警告诉他,昨天夜里,发现有个人在围墙外坑洼小路上一闪就不见了。会是他的同伙来打探消息吗?难道强盗头子还在修道院里吗?
晚上,贾尼麻集合了一个班的警察,让他们公开地向农庄走去,他和甫浪仿,则隐藏在围墙外面的小门边上。
将近半夜,林子里跑出一个人,飞快地从他们当中穿过,走入小门,摸进花园。
他在废墟旁,足足盘桓了三个钟头。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爬上破柱子,一会儿站上好半天。最后,他又返回小门,从两人中间走过。
贾尼麻猛地抓住他的脖领,甫浪仿顺势将他抱住。他没抵抗,顺从地让他们铐上手,然后被带进城堡。审问期间,他声明与他们无关,只想见预审法官。
这样,他们把他关进自己中间的卧室,紧紧地捆在床腿上。
礼拜一上午9点,费叶尔先生刚到,贾尼麻就通知他抓到一名犯人。原来犯人就是勃脱莱。
“勃脱来先生,”费叶尔先生一边高兴地叫着,一边伸出双臂,“好个意想不到的收获,没料到咱们又见面了!检察长先生,请允许我为您引见一下,咱们出色的侦探又来为咱们效力啦。上松一德一萨夷公立中学文法班学生,勃脱莱先生。”
贾尼麻有点不知所措。勃脱菜就像面对同事那样,向贾尼麻行个礼。然后对费叶尔先生说:
“预审法官先生,或许您已经掌握了我的真买材料?”
“没错!第一,曹梦蒂小姐认为在坑洼小路上见过你,而你当时在芙耳·乐·洛思。我自信,会抓住那个跟你相像的人。第二,你的确是文法班的学生勃脱来。
学习努力,品学兼优。你父亲在外省,每个月你都去见他的代理人卑尔诺先生。他对你非常欣赏。”
“因此……”
“因此你自由了。”
“完全自由?”
“完全自由。喔!只是,你明白,我无法随便放走一位先生,这位先生给人服了麻药,然后跳窗而去,接着又在私人住宅里当场被捕。你得将功补过,满足我个很小的附带条件。”
“您说吧。”
“很好,把我们上次没说完的话说完。跟我说说,侦查工作进展如何?自由了两天,应该有点收获了。”
贾尼麻听完这番话,脸上露出轻蔑的神色。他打算出去,被法官叫住:
“等等,检察长先生,您的办公地点就在这儿,我向你保证,勃脱莱先生要说的话,很有价值。据我调查,勃脱莱先生在上松一德——萨夷中学,享有观察家的声誉。他可以洞察一切,同学们把他当作你的对手,把他同福尔摩斯相提并论。”
“毫无疑问!”贾尼麻讥讽道。法官接着说:
“好极了。学生里有人在信中这样写道:‘假如勃脱莱提到他深通某事,你要坚信他不会有丝毫虚假,他的话可以视为真理。’”
“勃脱莱先生,机不可失,跟我们谈谈事情真象,来证明同学们对你的信赖吧。”
勃脱莱听完,微微一笑,答道:
“预审法官先生,您把话说得太严重了,您在戏弄天真无知的学生,他们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您说的不错,我无法满足供您开
心的材料。”
“照此看来,勃脱莱先生,您不了解情况。”
“不了解。干脆说全不知道。我不能只把两三点认为比较有把握的材料,当作全部情况,而且,我也可以说,这点儿情况,你也遇见过。”
“就是说?”
“就是说东西被盗。”
“噢!你也知道东西被盗。”
“是的,没什么值得怀疑的。一开始我就分析过,所以我认为弄清这点事不难。”
“真不难?”
“对,不难!只不过作个推断罢了。”
“不必再干别的了?”
“不必了。”
“推断什么呢?”
“很好办,不费事。一则,东西被盗。正像两位小姐所说的,她们亲眼目睹两人带出过东西。”
“被盗的东西。”
“二则,什么也没丢,日斯菲尔先生认定了这一点。对此他比谁都再清楚不过了。”
“什么也没丢。”
“两种说法只能得出下述结果:如果东西被盗和什么也没丢同时存在,那么,让人盗走的东西,一定被类似的东西调了包。或许这话说过头了,毕竟是主观推断,没有进一步核实。首先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仔细核查之后,才能得出正确结论。”
“很好……很好……”预审法官悄声说道,显得兴致很高。
“可是,”勃脱莱接着说,“强盗打算把客厅里的什么东西偷走呢?只有两样:
一是地毯。它丢不了,地毯年代已久,没法复制,造假的东西很容易被识破。二是四幅卢兵思的油画。”
“如何?”
“墙上挂着的四幅卢兵思油画是假的。”
“哪能呀!”
“没错!我的主观判断错不了。可惜无法挽回了。”
“我再重复一次,他们办不到。”
“预审法官先生,大约一年前,一个叫夏菩乃的小伙子,来到安卜吕美西城堡,打算临摹卢兵思的油画。日斯菲尔先生答应了他。夏菩乃在客厅里,一天到晚,整整工作了五个月时间。如今,挂在墙上框子里的、包巴狄亚侯爵送给他外甥日斯菲尔先生的四幅真作,被他所临摹的作品取代了。”
“你有凭据吗?”
“我没凭据。临摹品就是临摹品,我根本不想去验证它。”
费叶尔先生和贾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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