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像花一样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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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像花一样绽放-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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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川说了声:“是。”

孙鹏也说了声:“是。”说完率先向监号走去。

刘川跟在孙鹏后面,走进监号,刚刚在小板凳上坐下,孙鹏走过来了,一脸狞厉,把手里的鸡蛋汤端至刘川眼前,往里啐了口唾沫,然后倒进了刘川的碗里。

孙鹏:“你大公无私,汤都给我了,我向你学习,也都给你。还多给你一口,够不够意思!”

孙鹏倒完,看看盆里还剩了一点残汤,又啐了一口,然后滴滴哒哒地在刘川头上倒净。

刘川的头发短,汤水和唾沫存不住,很快顺着脸和脖子流了下来。班长看见了,冲孙鹏惊问:“咳,孙鹏,你干吗呀!”

孙鹏不理班长,冲刘川恶狠狠地说道:“对不起!请原谅!”

班长看刘川,刘川坐着,低头,没动。

大家都没动。

预料的情形很快发生,并没留下太多悬念。刘川在孙鹏转身的刹那快速跃起,速度和冲力让孙鹏重重地撞在床上,床架子立即发出了劈裂的声响,孙鹏的头部也结实地磕在床帮,但他的疯狂马上在一秒钟内反超了刘川。他手脚并用,动作变形,口中嘶喊,面色赤红,头上的青筋鼓鼓跳起,脸上的疙瘩也冒出血光。这场双方都玩儿了命的殴斗让犯人们纷纷闪开,有好几盆鸡蛋汤被踢得盆飞汤溅,靠墙立着的书架经不住两人扭在一起的大力冲撞,轰然倒下,书架上书籍和杂物成放射状般喷了一地。犯人们谁也没能想到,身高体壮相貌凶残的孙鹏,竟然在这场你死我活的厮打中渐处下风,渐显颓势,渐露败相。他们渐渐看出来了,刘川虽然身单体瘦,但这小子肯定练过,一招一式,都很实用,很占便宜,而且,他们也看得出来,这小子下手也够狠的。

至少有两个队长冲进来了,紧接着,分监区长杜剑也冲进来了,班长这才冲上去抱住刘川,另两个犯人也拉住孙鹏,这场打斗终被遏止。孙鹏和刘川,两人全都眼肿嘴破,从场面看刘川占优,从伤势看不分伯仲。

更多的民警从备勤区冲进筒道,手执钢铐和电棍赶来增援。刘川和孙鹏全被铐了背铐,一前一后弯着腰被众民警押出监号。分别被押进了两间管教干部办公室里。

第十七集(5)

管教办公室白天

半小时后,医生来了,给刘川、孙鹏检查了脸上头上的伤势,上了药。又过了十多分钟,他们被押出了一监区的楼门。

监狱大院白天

刘川和孙鹏一前一后,被反铐双手,被众民警押解着穿过操场,押到了禁闭中队,分别关进了不过三平米大小的禁闭监号。

禁闭队白天

禁闭队也叫反省队,设在监狱西北角。在天监的犯人中,禁闭队就俗称“西北角”。

一间禁闭监号的铁门被打开了,随着一个老民警的讲解声,可以看到监号门口挤着一群新来的民警,正在参观这间狭小的牢房。

老民警:“禁闭监号每号大约三四平方米左右,上面设有天窗,号外有独立放风的地方。监狱设立禁闭监号的目的,是在罪犯有严重过错或者发生严重抗拒改造的行为时,经监狱批准后,送到这里关押反省。”

新民警庞建东问:“关在这儿犯人就能反省了?”

老民警:“罪犯关进来一般三五天不会理他,一个星期下来,再暴的罪犯也会自己蔫下来的,再死硬的犯人也会服软求饶,再不说话的罪犯也会求着有人过来和他说话。”

身穿警服的刘川也在新民警当中,探着头好奇地端详着监号的四壁,和角落里的马桶。他仰起头来,看到了天井般的上方,那一小方露天的铁网。

刘川的视线从上方移下,他看到了自己鼻青脸肿地半躺在这间囚牢的地上。这里四面围墙,都用软塑包着,就算找到上吊的绳子,也找不到挂绳子的地方。

身穿囚服的刘川躺在这个深渊般的天井,目视上方的天窗,还开了一扇开窗,窗外就是二楼的巡视筒道,他看到了执勤武警的鞋底,和俯身监视的冰冷目光。

晨昏交替,每天两次,有人把简单的饭食从铁门下方的窗外塞进来,取出上次盛饭的塑料碗,那碗里的饭食并未吃光。

晨昏交替,禁闭号天窗上的光线由浅变深,由深变浅。监狱外晚上

钟天水下班,开了自己的车子回家,在路口遇上小珂,问她:“这么晚才下班啊,是回家吗?上车吧。”

小珂上了钟天水的汽车,车子开动起来。

路上晚上

钟天水开车,小珂坐在副座,一路上的气氛有些沉闷。车至半路,小珂打破了沉默:“钟大,关反省号的滋味,很难受吧?”

钟天水知道她问的什么,但只简单应了一声:“啊。”

小珂又问:“我听好多人都说过,一个人关在牢房里,几天几夜没人说话,会逼疯的。”

钟天水:“逼疯不至于,总之不好受吧。”

小珂目光恳求:“刘川不是不可救药的那种人,您应该……”小珂把口气放缓,“你能不能去和他谈谈,他一定在等您能去和他谈谈……”

钟天水目视前方,脸色沉重,他说:“我现在去谈……”他顿了一下,说,“没用。”

禁团监号白天

铁门响动了一下,刘川知道电锁已开,他推开门爬到门外一个两米见方的露天天井里放风。

夜里,反省号里没有一点光线,但能看清刘川的眼睛里,闪着一星孤独绝望的反光。

白天,刘川用手指在墙上写字,从他慢慢地反复地写着的笔画上,能看出他写的是:奶奶、文竹几个字。

刘川泪流满面。

老民警画外音:“罪犯关进来一般三五天不会理他,一个星期下来,再暴的罪犯也会自己蔫下来的,再死硬的犯人也会服软求饶,再不说话的罪犯也会渴望有人过来,跟他说话。”

反省号白天

不知多少天后,刘川终于听到了门外发出声响,终于来了一个队长,在门外和他说话了。

队长:“刘川,你现在想通了没有?”

第十七集(6)

这是多少天来第一次有人和刘川说话,刘川傻愣着一时不知该答什么。队长的脸出现在铁门小窗的窗口,又问:“你的问题现在有认识没有?”

刘川张了半天嘴,终于沙哑地发出了声音:“……有。”

队长从小窗外把纸笔送了进来:“有就写出来。”

刘川马上扑过去,接了纸笔,刚要冲外说句什么,门上的小窗又关上了。

刘川认认真真地写着“认识”,写满了正反两页,写完就使劲敲门,一个队长来了,问:“干什么?”然后打开小窗,刘川不说话,他迫不及待地把写好的“认识”递上去。队长把“认识”拿走,小窗复又关上。

晨昏交替。

深夜,刘川又敲门,一个夜间值班的队长过来,开了小窗问:“半夜三更不睡觉你要干什么?”

刘川:“现在是半夜吗?”

队长:“半夜三点了!”

刘川:“我不知道。”

队长:“你敲门干什么?”

刘川:“队长我的认识行吗?”

队长:“你那叫认识吗,你那叫辩解,你打架怎么说也不对,讲那么多理由干什么,把责任都推到人家头上干什么,人家的问题让人家自己去讲,你就讲你的问题不就完了。”

刘川:“那我重写。”

队长:“你呀,你再好好冷静两天吧。”

刘川一看队长要走,连忙隔着门叫:“我冷静了,队长,我已经冷静了。”

队长没再废话,关了门上的小窗,还是走了。刘川扒着铁门呆呆地站着。

晨昏交替,斗转星移。

队长说话算话,真的过了两天,才又给他送来纸笔。刘川还是正反两页,密密麻麻把白纸写满,写完后又敲门交了。交完后刘川的脸上忐忑不安。

反省监号白天

早上,监号的门突然开了,一个队长站在门口,目视刘川。

反省队谈话室白天

刘川被带出监号,不是到放风的天井,而是出了环形筒道,走到了反省队的院内。这一天太阳很暖,光线刺目,院子虽然只有百米见方,但刘川却感觉开阔有如天河监狱巨大的中央广场。

他在院子里被戴上了手铐,然后带进一间谈话室里,他一进屋子就喜出望外,因为他看到屋里坐着的并非反省队的某位管教,而是一监区那位慈眉善目的钟监区长。钟大一上来的表情还是那么和蔼可亲,开口一句“又惹事了吧”,让刘川顿时眼圈发红。

钟大让他坐下,说:“你的两份检查我都看了,第一份把过程说清了,第二份谈了思想认识,写得都还可以。我本来想早点过来找你谈谈,可你这次进反省队,上面批了至少十天,头几天听说你的情绪还很激动,所以我就没来,来了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关禁闭的日子确实难过,但对你现在的情绪来说,在这儿冷静一下也有好处。”

钟大说完,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刘川。刘川禁闭第九天了,九天里没有洗过一次脸,他的脸又黑又糙,整个人似乎都比过去小了一号,真有脱胎换骨的模样了。

钟大问:“反省号滋味怎么样,好受不好受?”

刘川低声说:“不好受。”

钟大又问:“你具体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不好受?”

刘川低着头,闷了半天,说:“想死。”

“死?”钟大说:“没出息,你不管你奶奶啦。”

钟大提到奶奶,刘川哭起来了,他一直想忍来着,但忍住了声音没忍住眼泪,他索性出声地抽泣起来。

钟大说:“行了别哭了,一个人的水平不在于犯不犯错误,而在于犯了错误怎么对待。一死了之算什么水平!”

刘川的抽泣平息下来,他说:“钟大您让我回去吧,我一定好好改造。”

钟大说:“我来就是看看你想通了没有,想通了就让你回去。”

刘川说:“我想通了,我都写两份检查了,我都深刻认识了,您就让他们放我回去吧。”

钟大点头,说:“这次打架,主要责任在孙鹏,是他先挑衅的,所以他不把这个问题认识清楚,一时半会儿不会让他回去。但你也有责任,开始你把汤洒在人家身上,没有按照《规范》使用歉语,起了一点激化矛盾的作用。当然孙鹏那天激动也有些客观原因,那天他老婆来探视,提出和他离婚,才一岁的孩子也扔给他妈了,那天也没带孩子过来让孙鹏看看。其实孙鹏的毛病和你一样,一碰到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能冷静处理,就要发作出来,就没有尺度了,就不惜伤及无辜。假如你当初不自己去找单鹃私下解决问题,而是依靠法律,依靠公安机关解决问题,尽管肯定会慢一些,会在一段时间内拖而不决,但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你自己忍不住跑去以恶治恶,结果事情反而搞糟。单鹃的母亲是个浑不讲理的人,但毕竟不能代单鹃和范小康受过。单鹃的母亲和那个无辜的邻居,已经终生残废了你知不知道?单鹃的母亲今后生活能不能自理,还能活多久,都很难说。按说新入监的犯人,都应当写一份认罪悔罪书的,但我今天不逼你写,也不劝你写。我的观点,写悔罪书一定要自觉自愿。但我今天必须告诉你,你那个冲动的脾气,必须改了。你在检查里说你心狠手辣那也说过分了,但你这个暴躁的毛病要是不改,早晚有一天你得毁在上头。”

入监教育分监区白天

刘川回到了入监教育中队,他被带进七班监号时大家正在学习,他坐下后不久,孙鹏也从“西北角”回来了。两人见了面,虽然都刻意回避着对话和目光,但刘川能感觉到,孙鹏的眼神和表情,多少有点憷他了,知道对他来硬的不行。

监狱大院白天

钟天水向监狱大门的方向行走,迎面碰上入监教育中队的犯人在不远的一条路上列队跑过,钟天水看到队列里的刘川,他注意到刘川的处遇等级从新犯人的二级严管降为一级严管,胸口上的牌子也由白色换成了红色。他看到杜剑骑车尾随在队伍的后面,就朝他摆了摆手。

杜剑把车子骑过来,叫了声:“钟大。”

钟天水问:“哎,刘川挂上红牌了?”

杜剑答:“对,他刚从反省队出来,所以处遇等级从原来的二级严管降到了一级严管,白色胸牌改成红色胸牌了。”

钟天水:“他回来以后表现怎么样?”

杜剑:“稍有进步,至少和其他犯人没再发生什么冲突,也没有发现什么明显抗拒改造的现象,就是情绪还不太高,平时很少说话。他原来在遣送科的时候,性格是不是就有点内向啊?”

钟天水:“还可以吧,正常。”

杜剑:“噢。”

第十七集(7)

监狱生活卫生科白天

小珂正在科里上班,听见门口有人敲了两下敞开的屋门,抬头一看,看见钟天水站在办公室的门口。

小珂:“钟监区长,你有事吧,请进请进。”

钟天水进了屋,找个空椅子坐下,问:“小珂,这些天刘川的奶奶还好吗?”

小珂:“还好吧,怎么了?”

钟天水:“多少天去一次医院?”

小珂:“每个月第二周的周一去,我带她去。”

钟天水:“那你每礼拜一都请假呀?”

小珂:“没有,我这一阵和我们科老丁换了个班,我换成周一、周二休息了。”

钟天水:“啊,哪天你带老太太上医院,叫上我一声。”

小珂:“您也去?”

钟天水:“去看看。”

小珂:“行。”

钟天水家晚上

有人敲门,钟天水的女儿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女儿喊了一声:“爸,有人找。”

钟天水端着饭碗从客厅里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人,原来是东照公安局的景科长。

钟天水:“老景?”

爱博医院白天

钟天水与景科长一起到医院来看刘川的奶奶。刘川的奶奶见到了老钟,高兴得喜笑颜开。看她的音容笑貌,就知道她的病情这些天已见好转,只是还不能站立行走,还需要坐在轮椅上让人推着。

奶奶:“谢谢,谢谢,你们那么忙还来看我。我听小珂说了,你特别忙,忙就别过来啦,哎,这是谁呀,也是你们一起的?”

钟天水为奶奶介绍景科长:“这位同志姓景,也是刘川的朋友,过去和刘川一起做过生意。”

奶奶:“是吗,现在刘川还跟你一起做生意吗?他哪会做生意呀。”

景科长:“现在不在一起做了。刘川不错,干什么都行。”

奶奶:“那你不是北京人吧,听口音不像。”

景科长:“我是东照人,刘川去东照的时候我们认识的。”

奶奶:“东照,刘川什么时候去过东照?”

钟天水打岔:“早了,早去过。”

奶奶问老钟:“刘川现在还在南方吗?他这一段跟你们有电话来吗?我住的地方现在没有电话,刘川可能没法跟我联系。”

老钟说:“他走以前跟我联系过,走以后没有。”

奶奶说:“刘川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谁能照顾他,这孩子生活能力可差呢。他身体又不壮,在外面可别受人欺负。”

老钟说:“您放心吧,刘川现在练得行了,会两套拳脚,能把比他壮的壮汉都打得鼻青脸肿,他留神别欺负别人就行。”

奶奶说:“嘿,他哪会欺负别人?这孩子胆小,而且心可善呢。”

老钟没再接话。

小珂拿了单子过来说:“奶奶,该打针了。”

小珂推着刘川奶奶打针去了,老钟和景科长一起去找医生谈了会儿话,老钟把情况如实告诉了医生。

钟天水:“我是想,有没有这个可能啊,让老太太去一趟监狱,看看他孙子去。我主要想知道,这老太太一旦知道她孙子没去外地挣钱,而是犯了事坐了监狱,她精神上是不是受得了,她这病行不行,会不会一听,恶化了?”

医生:“要是怕她恶化,不告诉她不就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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