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十六收起剑,整理了一下衣衫,看着身上的伤口,皱着眉,问道,“出去之后,可否去儒门休息几天?”
“自然。”横澜冰说道。
赵区区收起布置在旁边的木符,细心的擦拭好上面的黑色汁液,放进怀里,与众人一起离开。
一路走得十分顺利。
顺利的有些可怕。
桃花林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脚下的土地开始有些松软。
“咦_—”何所惜金鸡独立,看着一只脚上沾满了黑色粘稠的汁液,嫌弃的皱着眉头开始四处甩腿。细小的墨点不小心溅到了走在前方的燕十六的衣服上,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何所惜,没有说话。
“别看了,对不起,回去赔你一套新衣服还不行啊”何所惜翻了个白眼,走近越清辙,懒得再看她。
燕十六轻哼一声,仔细看了一眼众人的关系,发现只有走在最后的江云醒孤独一人,想了想,还是停住脚步等了,与他一起走。
“你是哪个司部的弟子??”或许是江云醒太过沉闷,路上太安静,燕十六忍不住搭话,即便如此,她的问话也带了几分居高临下。
走在前面的赵区区无语的笑了一下。
“御灵司。”
“噢”燕十六点了点头。
两人就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即再无声音。
何所惜忍不住嗤笑一声,凑近越清辙,“你说她这样的人有没有朋友?”
越清辙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
“哈哈。你也觉得她没有是吧。”何所惜自从与越清辙进行第一次亲密接触之后,对身旁这个女子有了一点亲切的依赖感,平日里从来不敢随意搭讪,这时候也开始想着办法与她说说话。
赵区区与横澜冰走在一起,看着路上的黑色粘稠液体,皱眉问道,“这些都是什么?”
横澜冰一愣。随即说道。“腐泥。”
腐泥是这样的?
赵区区有些不相信,但也没多问,既然横澜冰不想让她知道。那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不要自己恶心自己。
………
候在外面的儒门弟子见着玉尺已经镇压住桃林的妖气,站在最前方的一个面目白皙的弟子忍不住冲了进去。
“玉律,你干嘛?!”有人大喊。
“我担心横澜师兄。我必须进去看看。”名叫玉律的弟子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不是胡闹吗?”金科有些生气的说道,随即从怀中掏出了一道令牌。递给后面的弟子,说道,“若是林中出现变故,记得摔碎它。”
捏着玉牌的弟子重重点了点头。“金科,你也要去吗?”
“是的。”
“可……”
“可什么,我是师兄还是你是师兄?”他横了一眼那弟子。转身便入了桃林。
“一个比一个任性!”后面有人低声说道。
“别说了,金科师兄担心玉律师妹。玉律师妹担心横澜师兄,这同门情谊深厚,有什么好说的?”
“……。”
“怎么听着不对味呢?”有人咂摸了两下嘴,终于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猜的这样。”
………。。
玉尺静静的立在地上,一尊月白耀眼,插入污泥不染尘埃。
在它身旁有一堆的天启院弟子,横七竖八的躺在一起,大多是受了伤,动弹不得,玉尺上的光晕在照在他们的躯体之上,体内那些黑色的树枝也开始渐渐消失,一些人的命也就此保住。此次伤亡不小,不知道回去,天启院副院长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当然,最恐怖的就是,副院长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他们都是来试路的羔羊,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磨灭不了,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生根发芽。
赵区区一群人很快就到达了玉尺这里,横澜看着躺在地上的人,说道,“能背就先背几个出去,不然他们身上的伤势随即可能致死。”
周浣眉头一扬,看了一眼立在地上的玉尺,走近想去摸一下。
一道满是符文的光芒向他袭来,他躲避不及,眼见着就要倒霉的被击中,横澜冰及时站在他面前,符文立即顿住,返回玉尺之中。
“门派的宝物,还请不要乱动。”横澜冰笑的温和。
赵区区忍不住笑道,“你这不是手欠吗!”
周浣恬不知耻的也笑了,两个小酒窝显得纯真又无邪,“我就是看看,看看。”
………。
“背人出去?”燕十六出生问道,“如果路上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这的确是个问题,桃林有点邪气,一个人自顾不暇,危险来了,背着一个人是伟大的救人还是保住自己?
横澜冰也觉得有些不妥,他看了一眼玉尺,说道,“你们先出去,我在这里守着他们到天亮,天亮之后请通知我的师弟们前来救援。”
赵区区犹豫说道,“你可以吗?”
他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欣喜,“你是在关心我吗?”
赵区区低下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啧啧”何所惜看戏一般的笑着说道,“她就是关心你。”
越清辙眼底也浮现一丝笑意,气氛顿时温暖许多,赵区区抬头,看着他说道,“你千万要小心。”
横澜冰点了点头,指着路,说道,“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
话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道喊声,众人纷纷回头。
“师兄!”
一道瘦弱的身影在黑漆漆的夜空下飞快向这里跑来。
“师兄,你没事吧?”玉律着急的上前,拉着他的衣袖,“我好担心你。”
横澜有些无奈的看着刚到胸口的玉律,说道,“你怎么进来了?!”
“她这不是担心你嘛。”后面又传来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金科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胡闹!”横澜冰斥道。
玉律扭捏了两下,抱着横澜冰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软糯说道,“我就是担心你啊”
“;;;……”
横澜冰立即抬头看了一眼赵区区,急忙将玉律推开些来,“快离去!”
玉律撇了撇嘴,像一个孩子。
金科走上前,拉住她,“你看见了,师兄现在很好,别瞎担心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迷障()
玉律是儒门收留的最小的一个弟子,也是掌门真人破格收下的第一位女弟子,辈分很高,在门内受到的待遇是公主级别的,众心捧月也不为过。
十四岁之前的她的爱好是读书修行看世界,十四岁之后的爱好是死缠烂打横澜冰。
或许人生际遇就是那么奇怪,十四岁之前她也是一个有志气的修行者,与大多修道者一样,为求长生,刻苦学习努力向上,但一见到横澜冰,她立即找到了新方向,这个师兄好对她胃口!比那些晦涩难懂的经卷要好看一万倍,于是,她开始若无其事的放纵自己,每天瞄准横澜冰,乖乖的凑上去刷好感值。
刷着刷着自己就赔进去了,每天要是不见横澜一眼,简直要了命,儒门上下四处乱窜,非要找到人不可。
一开始,儒门那些弟子多是看热闹,看着看着就觉得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玉律这样似乎是入了魔障一般,掌门真人有一段时间愁得胡子都掉了不少,好在后来渐渐长大,明白的道理也多了,知道这样下去是没有前途的,跟在一个人后面不如与其比肩,让他的目光真正的放在她身上。
道理都明白,真正做起来还是挺难的。
至目前为止,她的心里还是装满了这个清俊的横澜师兄。
见着他推开自己,也没有太失落,反正平时也都是这样,但是,她注意到了一个动作,一个令她产生浓重危机感的动作。
横澜冰推开她之前,慌乱的看了某个人一眼。
她迅速看向那人,对上了赵区区的视线。
“好黑啊。”她情不自禁的说道。
横澜冰立即皱眉。喝道,“住口!”
随即,抬眼看了一眼赵区区,发现她面色如常,松了口气。
“师兄,你今天凶我两次了。”玉律撇嘴,眼睛里多了几分泪光。可怜兮兮的拉着他的袖子。“你是不是不疼我了”
“……。。”周浣打了个冷颤,忙站出来说道,“我们快走吧。”
横澜冰没怎么理会玉律。他疾步走向赵区区,轻声说道,“也许不应该现在与你说,但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之前与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说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赵区区微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笑着说道,“同门师妹,感情甚笃,我知道的。”
横澜冰还是不放心。但也不知道怎么说能让赵区区彻底相信他,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也罢,时间会证明一切。区区。”
他认真的喊了她一声,眸中深情若许。
她忙转过头,匆匆说道,“这事日后再说。”
“师兄!”玉律气的跺脚,走过来问道,“她是谁?!”
“金科,将她送出去。”横澜冰恢复了师兄的威严,冷然说道。
…………
乌云之上,有月光朦胧,在云层边撒下一曾金边。
几个人随着横澜冰指的路走的飞快,因为玉尺的镇压,地上的黑色桃枝也没了踪影,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们就已经走到桃林的边缘处,这地方有一层淡淡的黑雾,众人停了下来,周浣作为老油条,挺身而出的站出来观察环境。
“这是毒瘴,穿过去顶多晕过去,无碍。”
说罢,就提步穿过黑雾。
周浣身影立即消失在众人面前,黑雾随着他的走动越加浓厚,已经遮住了视线。
“周浣!”赵区区着急的叫了一声,“听的见吗?”
“听的见,快过来。”黑雾之中传来一道声音,声音有些模糊。
赵区区狐疑的看了一眼越清辙,问道,“是他的声音吗?”
越清辙撕下衣摆,做成绳子,将一端放进她手里,另一端系在手腕上,说道,“我去试试,穿过浓雾之后,你记得拉一拉绳子,我会回应你的。”
“好的”她握紧手上的布绳。
何所惜担心的上前说道,“你…要当心。”
越清辙点了点头,转身便走进了浓雾。
“怎么样?”她大声喊道,扯动手中的布条,“还好吗?”
手上一松,布条立即被拉回来。
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断成两截的绳子,“断了…。居然断了!”
“怎么回事?”燕十六忍不住上前,问了一下情况,“她也不见了吗?”
“呵”背后传来一道冷哼,玉律站了出来,“走那么快有什么用,迷雾障没有我们儒门独门解药,进去之后还不照样晕过去。”
“晕过去可以解释,但里面的声音怎么解释,越清辙手腕上的绳子为何会被解开?”江云醒犀利问道。
”这…”玉律词穷,皱着眉,看着他们这边,眸光一闪,忽然喊道,“哎你别过去啊!”
赵区区回头,正看见何所惜往浓雾里面冲,她心下一急,匆忙跟了上去。
“这是出去的路吗?”江云醒回头看了一眼最后方的金科,轻声问道。
金科不在意的点了点头,“是的,你们直接走就可以。”
江云醒眉头一挑,冷笑,与燕十六对视一眼。
“我们走。”
………。
“小科,现在怎么办?”玉律仰起头,看着一脸阴沉的金科,“雾障毒人心智,呆的时间长了,会变成傻子的。”
“是他们不听话,不怪我们。”金科低下头,目光变得温柔,“你不要愧疚,我们先出去,等天亮再说。”
“可…。可是”玉律支支吾吾的,低下头小声说道,“我还是很担心横澜师兄。”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金科有些不耐烦,“师兄手上有玉尺,守半夜又何妨。”
玉律撇嘴,叹了口气,“师兄好像喜欢那个黑色的女孩子。”
金科眼里掠过一丝光芒,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温声说道,“阿玉才是最漂亮的,师兄又不瞎,你觉得他会选谁?”
玉律闻言,面上多了几分惊喜。
“我们先出去吧。”
……。
赵区区走进了浓雾。
视线一片模糊,呼吸的空气入了鼻腔,进入肺腑,一阵难受。
她捂着心口,屏住了呼吸,在浓雾中行走。
“人呢?!”她嗡嗡说道,期待有人回应她。
第一百八十七章 妖妃()
三年后。
崇阳宫,殿内一阵安静。
少年站在窗前,白净的五官露出淡淡笑意,一身锦衣华服将他衬出几分清贵,小宫女偷偷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脸红的低下头,然后又抬头,又低头。
一阵脚步声在殿外响起,小宫女看向来人,目光多了几分嫌弃,但终究忌惮身份,不敢表达出来,垂头,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
来人没理她,径自入了殿内,看着站在窗前的少年,责备道,“七弟,你今天又逃课了!”
“……。。”
江寻转过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人乖戾的面孔,皱眉道,“我身体不好,昨日太傅特允许我歇息几天。”
“这样啊,你且安养着,但功课可不能废,隔几天便是十年一度的凌山宴,到时候要是丢脸我可不管啊。”
“嗯”他淡淡的应着。
似乎没放在心上,太子上前一步,“你怎么跟个木头一样?”
他推了他一下。
力道不小。
江寻肩膀一动,往后退了许多。
太子冷哼,瞧见他举动之后,脸上多了几分讥笑,随即踏步离去。
谁说这人是他的劲敌?
瞎了不是。
木头也敢跟他争!
………。
……。
江寻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喜欢站在窗前发呆。
窗外有什么?
不外乎一潭死水,可便是这样,他也看的不亦乐乎,因为他心情好。
哪个死而复生的人心情不好?
除非是傻子。
他不傻,上辈子喜欢一个人。没得到回应,他便因为身体原因猝死。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在死去的一瞬间,他似乎看淡了许多,情爱一事,终究强求不得。
这具身体不是他的,但某个夜晚。他去看了一眼这身体的亲生母亲。自那以后,他便决定,好好做个皇子。
“七皇子。这几天天气凉,您已经站了一上午,要不要歇歇?”小宫女抿了抿嘴,上前温声说道。
江寻回过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小宫女脸色绯红。往后退了几步。
七皇子自从前些年落水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性子清清淡淡,喜欢笑。加之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就是个病娇公子。
可便是这样,那通身的气质也是其他几位殿下不能比的。
怎么说呢。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好看是好看。总觉得不真实。
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跟他说说话。
“蔚蓝,你在我身边侍候几年了?”江寻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宫女赶紧上前,想接替他的动作,但听见他的声音就不得已愣住了。
“三年了。”她轻声说道。
江寻垂眸,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说道,“如若我记得不错,三年前,太子哥哥来的时候,你诚惶诚恐的迎接,与普通宫女无二,两年前,虽说惊恐少了些,却也是恭敬有礼,怎么,今日你却是这个模样?”
他问的好奇,眼里闪过几分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