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实验室和隔壁的书房外,还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小间的卫生间。
在看望林子之卧室的时候,她才想到这个家里并不见女人和女人用的东西。才蓦然记得张导告诉过她说林子之是单身,以前结过两次婚,但都不长久就离了。也因此,尹如烟发现这个家里没有厨房,更没有一般人家用的厨具。那个林子之吃饭都是到学校食堂或餐馆里去吃的。一想到林子之这样没有女人的照顾,尹如烟就又生出一些体惜之意。
最后,尹如烟走进书房。看见书房的陈设,才见这倒和她家里自己父亲的书房很相似,浏览了一下书架上的书,发现他看的书有很多都是她父亲爱看的书。才又走到书桌边,看见书桌上的东西摆放整齐,台灯下,正好有一沓稿纸。尹如烟认清了那便是她要取的剧本。翻了翻,心里微微一颤,犹如看见林子之夜里伏案写作的样子。也不知怎么的,她竟很是心疼。
“无悔吾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回想前日与你分别,你兴味索然,总不愿意离去。还是我劝你,再过几天就要结婚了,以后日日像见,只怕你还会厌烦。现如今这样厮守,又何必。你扬眉不语,接而又付之一笑,才说,我害怕没有你的白天和黑夜,我是不能没有你的。
只可惜,人生本有诸多的不易,相见时难别亦难,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你的身边了。无悔,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情谊,生死不渝,故为海枯石烂,天荒地老。可是,请原谅我,我真的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不能伤害我的妹妹,那日见她愁容满面,积怨不浅,想必是为了你我两个人的事。我决意离开你,从此以后山高水远,求你和她都能幸福,这亦是我最后求你做的一件事。
你也不必忘记我,你也不必想念我,时光不能轮回,假如还有来日,我和你约定十年后再来北楼相见。含英亲笔。
尹如烟拿着剧本的稿子走出了书房,才等走到实验室的门口,又停下脚步,伫立一阵,
看了看还在里面做实验的林子之。她也不好再打搅他,就也不和他告辞了。
从林子之家里出来,尹如烟才感到自己已经耽误了太久的时间了。那边体育课也已经结束了,一群学生集合在一起,不久就又听见下课的铃声,已经到了放学的时候了。
回到剧场,自然是被人埋怨了一翻,说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尹如烟只好撒谎说刚开始林子之不在,等了很久才见他回来的。张导才也信了,就说刚刚那幕剧留到晚上再排。
其实也就只是改了几个很是生硬和不合理的,再有就是可能和政治方面的东西有冲突的地方。是以这也算不上是很大的耽搁。
“如烟,”沈鹃儿拉着尹如烟的手一同走路的时候问道,“你刚刚到林教授家里。你是怎么和他说话的啊?他家里怎么样啊,听说他离婚十年了都没有再娶,你看他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男人罢了,”尹如烟故作不屑地说道,“怎么,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关注啊?”
这样一来,沈鹃儿倒没有话说了,只摇了摇尹如烟的手,很羞赧地转身低了头,脸上红着。尹如烟不免疑惑,才告诉她一些关于林子之家里的情况,用的也是轻描淡写不以为然的口气。“不过,林教授这个人都可是不一般,看着还清爽,独具风格。”
“你也这样认为啊。”沈鹃儿很有兴致地说道,“你不知道我们身边就缺少这样的人。”
尹如烟见沈鹃儿这样的情形,倒觉得很不熟悉,才想可能也是——她忙转了个话题。沈鹃儿见尹如烟似乎很不在意,也就不敢十分提起林子之。彼此挽着手,正是青春韶华,落落多情,且容易出错。
《北楼怨》在参加市里面的文艺汇演之前,首先按计划在学校进行了一场公演。那天晚上,学校的剧场一下子聚集了许多的观众。其中除了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以外,还有张导请来的一些艺术家。因此,剧组的成员对这个公演都怀着很高的期许。
因为林子之是这个戏的主编剧,自然也是要来捧场的。尹如烟知道林子之在台下,心下就更为热忱。当她化好装,身着华丽的古代服饰登台的时候,一鼓作气,比平常多了许多的精神。序幕拉开了,尹如烟所扮演的萧含英和男主人公单无悔以在城北楼台上的相遇为开端。舞台的背景亦是繁华的城楼,虚幻而清浅的轮廓依稀浮荡。
背景音乐和灯光同时开放。只见一到光亮照在尹如烟身上,潜台词开始了,“四月的黄昏,斜阳残照,远远的漂浮着悠扬而凄楚的笛声。北楼上下,沉寂而又喧哗。记忆不胫而走,一切都还在那样一个年华浅薄的当初——”
尹如烟自站在舞台中央,眼见第一幕戏开始了。一切都还在那样一个年华浅薄的当初。她穿着别人的衣服,演着别人的戏,模糊的往昔,模糊的主人公,模糊的剧情。她知道林子之就在台下看着尹如烟或者是萧含英。那一刻,她已经说不清是谁是尹如烟,谁是萧含英了。
这是个时间与空间上划开来的戏剧,一幕接一幕,像一页页历史,上面的残篇断简,只是为了诉说,戏剧是个悲剧,现实亦是个悲剧。
林子之创造了萧含英的悲剧,同时也创造了尹如烟的悲剧。
公演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在还未参加市里的文艺汇演之前,《北楼怨》已在学校师生的强烈要求下上演了很多场。大家都对此剧赞不绝口。无庸置疑,华丽的台词加上凄美的爱情故事是该剧成功的一个因素,但演员门的精彩演绎则使该剧获得了巨大的演出效果。几场演出下来,几个学生演员成了大家热捧的对象,都说堪比专职的演员。尤其是尹如烟,曾一度成为校园里的名人。许多外校来的学生还特地跑来看尹如烟,虽然都遭到了拒绝。但有几个意志坚定的还是不顾告戒偷偷跑到演员的化装间,却还不知道谁是尹如烟就被后台的保安哄了出来。
参加完市里的文艺汇演之后,《北楼怨》这个节目当仁不让捧了个奖杯回来。为此,大家还受到了学校领导的表彰。不仅如此,还有国内几家有名的电影厂的领导观看了他们的演出后,还表示有机会可请张导去厂里当专职的导演,也有人说可聘请尹如烟去演一部电影的。尹如烟和张导一样,均安之若素,不以为然。在张导,是因为他熟悉了世事的多变,并不喜欢张扬,在尹如烟,却是因为她暂时没有那样的理想。
表彰会后,张导照例又请大家去他家里吃饭。也是这一次,林子之破天荒的来了和大家一起吃饭。但因为林子之是那样不苟言笑,沉默寡欢的人,饭桌上也不见他怎么开口说话。尹奇#書*網收集整理如烟就坐在林子之的旁边,但见林子之那样严肃'奇。书',也是静静的,其内心出于顾惜。
这一个晚上,尹如烟独自来到林子之住的那栋楼下。是九点的时候,,四周冷清的气息涣散开来。昏暗的路径,公寓里的万家灯火从窗户里倒了出来,泻在楼下的树上和草坪上。
空气中有茉莉的辛香,那种沁人心脾的香气令人窒息。尹如烟独自站在林子之窗户外的那个草地上伫足,看见林子之窗前的灯火,心下断然。她喜欢的人就在那扇窗户里,和她亦只隔着一扇窗户。他在做什么呢,待见开着灯的房间是书房,也许他正在写作。她仿佛看见他端坐在书桌前写字的姿态,亦是那样的寂然。一会儿,书房里的灯熄灭了,林子之出了书房。然后是卫生间的灯亮了,熄灭,接着就是卧室的灯亮了。
是时,风清星稀,楼里喧哗的声音渐渐止息,茉莉花的香味愈加浓烈些。然后楼里的灯火一盏盏的熄灭,楼下暗淡起来。最后,林子之卧室里的灯火也熄灭了。四周一片沉没。尹如烟才转身离开。回到宿舍,已经是十点半。
事情有了第一次,就很难不会有第二次。以后的日子里,几乎每个晚上,尹如烟都会来到林子之的楼下,静静地守护着他的灯火,直到他安然睡下,才依依不舍到离开。
这样的情景很像以前的某个时候,也是晚上,独自地走到一扇窗户外静静守侯,直到灯火熄灭才回房休息。想到这,就又想起父亲,是的,曾经就在父亲的书房外这样寂静的守望着。一想起这样的事,她的心不免沉痛下来,父亲是她身上一道隐藏的伤口,她不能触及,一触到就要发作。
而林子之是不同的,他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可以任由她想念,任由她喜欢,任由她守侯,任由她在夜里对他幻想成与自己有各种关系的人。她可以把他摆在心头的最显眼的位置且不用负担心理上的压力和自责,就像兜里的棉花糖一样,想什么时候拿出来吃,就什么时候拿出来。
是那样的自由。
夏天来了,南方的夏天,天空常常是乌云密布,空气溽热而潮湿。然后几乎是一瞬间,大雨倾盆。浓密的云雾笼罩着四处。也是瞬间,雨水汇集成河,地面上到处积聚着落叶。
尹如烟又一次来到林子之的楼下。她站在雨里,手中撑着一把油布伞。雨落在伞上,噼里啪啦的,眼前弥漫着迷茫的雨雾。雨雾里,灯光像被淋湿了一样,粘粘的,不是很清晰。
地面上水卷着残枝败叶远远流来,凉鞋亦是被水淹没,冰凉而滑腻的感觉。她就这样站着,彷徨而又寂寞地站在滂沱的大雨里,形似一叶孤舟。就是这样一直守望着他,直到他房里的灯火熄灭,才返身离去。
年少丰盈的情欲让她迷失了自我,昏厥而盲目,却是情不自禁。她是多么想靠近他,想要和他在一起。在那样一个个暴雨纠结的晚上,他何曾知道,在他的楼下草地上,有那样一个温情脉脉的少女站在那里,寂寞而倔强地守望着他。他何曾知道。
萧含英:“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在这里等你等了那么久。”
单无悔:“还不是因为下雨,在路上耽搁了许多时间。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盼望早点见到你。我才想,你真的成了我每日的食粮,一日见不到你,心里就饿的荒。”
萧含英:“就你一个人饿的慌。早知道要受这样的相思苦,我是宁愿当初没有遇到你。既遇到了你,今生就只能这样,算是完了。只希望你能收留我的今生,不要让它四处漂泊,无依无靠。”
曾经一度,“希望我能收留你的今生,不要让它四处漂泊,无依无靠”这样一句台词成为校园里的流行语句。有男生暗自给女生写情书的时候就喜欢套用这么一句话以证明其真心。女生也在暗地里揶揄男生的粗鄙与肤浅,并以此作为笑柄来嘲笑某个多情的男生。
在这样一个孤独的雨夜,尹如烟重新想起了这句台词,并默默地想,她亦不过是想找个可以收留她的今生的人,不要让它四处漂泊,无依无靠。
第四章 画像(上)
第四章画像(上)
从云岭下来,周忆依旧是同尹如烟并行。此时的夕阳惨淡,岭上的风景也都笼罩着一层萧索的颜色。微风拂过,天边暗暗涌起一片片绚烂的紫霞。路途也是霞光映衬,行人仿佛沉浸在遥远的回忆或梦境中,恍恍惚惚的。
周忆竟望着这样的景色,感慨不已。他们坐上来时的车子,沿着原路返回。周忆和尹如烟是最后两个上车,因此座位也就挤在了一起。这样周忆就又坐在尹如烟旁边,可以相互说话了。像一种注定。
一路上,周忆不时地侧眼看一下尹如烟,心里扑通扑通地乱跳。映着霞光的尹如烟可是容颜可畏,像极了某幅西洋著名油画中的女子。他又不禁偷偷多望了几眼。为此想及,若能永远和她在一起,夫复何求。
回来的那个晚上,年轻的周忆竟彻夜未眠。他在心里不断描摹着尹如烟的样子,试图重现白天见到的景象。辗转反侧,一遍又一遍的脑力工程使他心力交瘁。他也不曾料到,当时的一丝情动,会惹来日后对她这样翻来覆去的想念。
第二天,周忆躺在床上没有去上课,同宿舍的人觉着奇怪,询问了些话,也不见他回答。他已经太疲倦了,连说话的力气也无法匀出一点来。别人给他带来的早餐居然留到了中午。且有人以为他病了,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才又见他勉强说了声我很好。那人也就不再说什么,毕竟周忆平时也是个比较怪僻的人,并不以为异。
直到傍晚的时候,他才起来,独自到画室里,硬撑着拿起画笔在纸上画起来。画的就是那样一个映着霞光容颜孤寂的女子。如今画室里就他一个人,四周静悄悄的,偶尔听得远处渺茫的人声起伏。然后夜幕四合,天一点点暗下来,时间也一点点流逝。铅笔在纸上细细刻画着,渐渐的,画中的女子慢慢呈现出来。仿佛一件沉没了千年的古宝,正悄然浮出水面。首先是她的脸颊,微微地露出笑靥,接着是鼻子,耳朵,嘴,一点点地显现出来。最后当他把她的眼睛画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惶惶的,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
一直到深夜时候,周忆才放下笔。只觉得两眼发黑,在昏暗的光线里,此时就只有他和她了。才见她仿佛在那里说话,似乎在告诉他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亦是茫然,心中一痛,再也抑制不住,撑在旁边的一个画架上吐了几口鲜血,喉咙里干干的,粘粘的,腥腥的。最后才踉跄着收拾起画,离开了画室。
他想把画送给尹如烟,并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心意。但他又不敢单独去找她,只能等有一天,他妹妹等人会来找他,然后他才私自将画像交到尹如烟的手里。他想象着尹如烟看到他给她画的画以后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心里便按捺不住,偷偷高兴着。
然而一连几天他都没有见到尹如烟,这使得他的心情很沮丧。然后他又到陈园里去,想尹如烟到过这地方,肯定还会来这里,是以这样等着她。陈园的景色更暧昧一些,草木郁郁葱葱,池子里的的几株荷花也长的更高一点。依旧是欣欣向荣的繁茂景象。但因为周忆的心一直失落难安,并不把这些看在眼里。
守园人正在打理园子,他拿着一把剪子喀嚓喀嚓地修剪着那些长的杂乱无章的花草。见到周忆,才又和他打招呼。周忆便走过去帮忙。守园人把剪子交给周忆,但他自己也不闲着,他进屋去搬了个高凳子出来,然后踩上去折去一些紫玉兰和白玉兰的花枝。
最后,等两人忙了许久,守园人让周忆到屋里去歇息一会,并给他泡了一壶茶。边喝茶边聊天。且周忆很喜欢听老人讲他的故事,守园人人便又开始给他讲起来。
他说,抗日战争时期,他复出为一名将军。有一次,他带着自己的军队在太行山与日本人打仗。由于队伍里出了汉奸,他们的局势非常不妙。最后他断然决定,把原先的队伍分成两个分队,且自动随机编排,目的也是为了保全其中一部分人,因为汉奸只可能分在一个队伍里,能知道的消息也只限于自己所在那一部分队伍里。队伍分成两部分后,各自分头行动。很不幸的是,汉奸正好被分在了老人的那个队伍里,且全军被出卖,逼上了绝路。日本人把他们追赶到了一个河谷里。山谷两侧都是绝壁,且沿途一直往里走就是一条死路。最终他们被前面的一个几丈高的瀑布堵住了。
那是真正绝望的时刻,黄昏的夕阳垂在天际,苍凉而落寞的光辉斜照在河流对面的石壁上,然后高耸云端的悬崖就在头顶,看起来十分阴悚。我知道死亡近在眼前,日军就在半里路外的后面,犹然可以听见他们嘶喊的声音。而他们第一个要抓的人就是我。我走不了了。
就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发现了前面瀑布里有一个洞穴。我赶忙跑到前面去,看见在瀑布形成的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