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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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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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的花依旧是那些蓬勃生长着的栀子树,虽然其花期未至,但已经是枝叶葱茏,绿色堆叠,幽幽的,像一幅色彩浓艳的油画。初期的花蔓伶伶俜俜,即将含苞待放。

父亲爱花,亦从不让人随意采摘,就算是行将萎靡凋零的花朵,也格外珍惜。自由它们,花开花落走入期末,都是平平淡淡的,波澜不惊,静静等下一个花期的到来。父亲爱花,偏爱晚春时节要凋零时期的花朵。犹如美人迟暮,万般的追悔难舍,结局近在眼前。这时的花也会显得格外的珍贵。因为花事一了,就是尽头,花飞花散,落红一片,什么都没有了。

尹如烟对父亲给她的指使十分惬意。他们一起守护着这些花,直至见一树的芬芳嗑然长逝。父亲会拿出一个盛过酒的坛子,将那些花瓣拾起来装到坛子里,等到花瓣全都拾完了,便让尹如烟坛子放到房子的角落里。尹如烟把坛子放到指定的地方,才见那里已经有许多的花坛子,不由暗想,她的这个父亲竟会有这样的心思。

人来如芳华,朝夕更替,冷暖自知,然后生死不悔,是以长存。

她才想这样的过往,几度温凉,几度悲欢,几度聚散,都只是平淡。太多的牵挂,太多的沉迷,太多的不愿只会让人无力背负,结果亦只能被这些东西压倒。而他父亲要教导她的,恐怕也就是这样一个意思吧。

“如烟,即使给你一个世界,你不去看,却也徒然。明眸亮眼,只回让你更加的盲目。”尹如烟又想起黄粱的这句话,才觉得明白,她可以过的比过去好。

和父亲一起弄花弄草,她倒真觉得时间飞逝,而他的那些伤心回忆也渐渐地被压制,渐渐地暗淡下去。如此,她的身心也逐渐恢复,慢慢的,整个人也有了精神。一个林子之花费了她太多的心血,而最后却换来自己的满身伤痕。这究竟是不是一种预示呢?

夜晚反复思量,她终于可以坦然的直面现实。

尹如烟身体恢复,在全家人看来,都是很奇异的事情。然后,尹如烟的父亲尹约把这样的奇迹归功于黄医生,并打算置办一个晚宴来答谢黄医生对尹如烟的救治之恩。

宴席是有赵姨亲自去准备的。私下里,尹如烟见赵姨的脸色难看,很是不高兴的样子。尹如烟才想,自己的病好了,难怪有人心存嫉妒。在准备晚宴的时候,赵姨自是一百个不愿意,在厨房里把碗碟弄的哐啷作响。

“三天一只鸡,两天一斤肉,一天两个鸡蛋。本来就没有什么病,偏要装出病哼哼的样子,也就会用这样的下三烂来取宠。现在还要专门给她弄一桌子饭菜,当真我们就不是人了。”尹如烟在厨房外的拐角处听见这样刻薄的话,才要走开,又看见尹建民走了进去。

“这个世道真是没有天理了。想做小姐,她当自己是谁呢,不过是从外面捡回来的一只没有人要的哈巴狗。这个家啊,也就要让她败光了。”

“妈,你是在说大姐吧?”原来是尹建民笑着问道。

“这屋里除了她,还有哪个会那样。趁着家里不景气的时候还在那里装病。一会又是鸡汤,又是肉粥的。还要我们来伺候她。现在好了,病是不装了,偏偏又要半什么酒席,非要把家里的钱都用在她一个人头上她才称了愿。”赵姨说话时把手中的盘子往一边扔,差点没有摔碎,偶尔还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也难怪,爸爸这些日子一味地偏重她。有什么办法呢。大姐她有自己的得意处呢?”尹建民伸手抓过一个碗里的菜就要往嘴里送,忽然又见赵姨发狠地推了他一下。

“你看看你那副德行,显见的是我没有把你教养好。你爸爸偏向她也是因为你们两个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处。你二姐呢一向是个木头人,连笑也不会笑。偏偏你又是这样一个下流坯子,怎么看都不顺眼。我的这辈子都是让你们给毁了,真是老天不长眼,活该我这样受你们的罪。”赵姨边说,又边抹眼泪。

“好好好,是我让你没有脸,是我让你抬不起头来。可见这样又有什么好说的。请医生的事不是你们一手张罗的吗。那时怎么又大发菩萨心肠要给她请医生。这又怪谁,一找还找这么一个医术高明的。”尹建民讥讽道。

“你再说,”赵姨止住了哭声,说道,“我也是见她快要死了,又见你爸爸也经常的为她担心,才要给她请医生的。就是那个黄医生也是你二姐介绍来的,听她的口气好像是她的对象,就觉得亲近些,不容易沾惹是非。二来你父亲见了他也说好,才让他给你大姐看病的。”

“看见了吧,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事,还好意思来怨我。”接着又见尹建民伸手去抓菜。“依我说你们给大姐请医生本来就是应该的,怎么说她也是我们家的人。但你们却不该让这个二姐的男朋友来给她看病。我看啊,过不了多久,二姐夫就要变成大姐夫了。”

赵姨显然是被尹建民的话慑住了,眼巴巴的看着尹建民。尹如烟听了他的话,也兀自吓了一跳。

“你嚼什么蛆。她是那样不要脸的人,怎么见的黄医生也会那样。”赵姨说道,过后也像对自己的相信不信任似的,忙接着道,“任她怎么妖精,她如果敢打你二姐对象的主义,我就跟她拼命。”说话时,她把锅铲也弄的吱咯响。

“可如果是黄医生主动的呢。你敢怎么样,你难道还想和黄医生拼命不可。凭大姐的气质,男人很少能抗拒的了的。你不知道她在学校读书时,背后暗恋她的人就能排满一条街。而且后来她那么容易就能上电影制片厂当演员,还能在半年内演上主角,也是说明她的确有过人之处。”尹建民边嚼菜边说道。

“那,那可怎么半才好啊。”赵姨看起来好像有些惊慌,“黄医生当时给她看病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大正常,又是摸胳膊,又是摸脸的。我当时还想怎么和平常人看病不大相同呢。”

“所以说,你们要小心啊。我是没有什么的,二姐夫大姐夫反正都是我姐姐的丈夫,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关键是你和二姐这样在乎的人,可别上了当,到时也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要看清楚,大姐可不是二姐敌的过的。”

尹如烟听见他们母子俩的对话,不免觉得好笑。他们把她当成什么人了这是。以她的骄傲,就是黄粱跪着求她她也不会喜欢上他的。说她勾引黄粱简直就是胡扯八道。

然而,尹如烟又想——

 第二十章  往事(上)

第二十章往事(上)

第二十章往事

车子穿过一个又一个当口,眼前终于空旷起来。天也显见的高而远了。云也淡了。世界一下子变了样。原来的所在越来越遥远,最后渐渐消失不见。

尹如烟坐在车子里,心情有点欢愉,亦有些悲凉。外婆与她,之间已经隔了一片天地。万水千山,从此再难相见。而她也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尹如烟了。山涧,原野,林莽,溪流,只在一天之间,都全部过去了。她的生命,注定远离这些乡壤,从此与另一个世界在一起。而这个世界,是那么的陌生,不可预测。

前面就是雾城。父亲告诉尹如烟,顺便也打碎了她对过往时光的缅怀。她转过脸去,望着车窗外,果然云雾缭绕,所在的物体都被湮没,留着一片朦胧不清的轮廓,亦是影影卓卓,一切变的虚无缥缈,很不真切。在雾里,树木,房子,公路,车子,行人,都看不明白。车子行走在其中,更是仿佛踏入一个幻境里。

如果,尹如烟想,想到她要在这个城市里居住,不觉有点惘然。不是她不喜欢这里,也不是说城市不好,只是,这样的地方,总让人心里感到不塌实。当她伸出手来,看见的都不像是自己的手。

车子在一个喧嚣的街市停了下来。尹如烟跟着父亲走出车站。父亲拉着她的手,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到了一个小店门口。他们要了一碗豆花,且让人多加了点糖。然后就在一个桌子边坐下来。等到豆花出现,那中香浓的味道一下子打消了尹如烟对这个城市的不信任感。

一碗豆花,冲在尹如烟的肚子里,十分的酣畅。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可口的豆花。那碗豆花把她的心都收买了,她想如果每天能有一碗豆花给她喝,她还是可以爱上这个地方的。

这是尹如烟接触到的这个城市第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她舔了舔嘴巴,意犹未尽。

临近中午的时候,阳光热忱起来,雾被照淡了些。尹如烟亦能看清楚周围的东西了。那一幢幢高楼,像一棵直立的大树,而整个城市则更像一座石头森林,阴冷,喧闹,恐怖。太阳照在楼层上,投下巨大的影子,人在其中,更是渺小不值一提。

到家了,父亲领着她进了一个花园洋房的院子里。“这就是我的家,也就是你的家,如烟,来。”

尹如烟的心陡然一怔,原来父亲就住在这里,原来她除了外婆那里以外,还有一个家。不觉间,她的热血沸腾起来,也不听父亲的话,径直跑到花园一样的院子里。虽然已经是秋天,但还是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花朵正在开放着。许多的花草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但看见如此妖娆的景象,花香四溢,缤纷辉煌。原来时间上还会有这样漂亮的地方啊。

尹如烟只顾自己,在园中转来转去的,永远都不完似的。再回头,望见父亲有些不高兴的看着她,这才停下来,手中采的鲜花也落在了地上,并不敢去拣。父亲的眼神变了,尹如烟能感觉的到,他的神色从开始的温和一下子变的冷淡。尹如烟的心里也冷淡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僵着步子跟着父亲进了屋子。

屋子里也很漂亮,大理石的地板,光可鉴人,踩在上面,映出人影来,好像是踩在了自己的身上似的,厅内还摆放着各种精致的家具。古色古香的木椅木桌木柜木窗。还有许多的说不出来的,格局优雅,或是其他,尹如烟尚且找不出一个恰当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父亲让她在一处沙发上坐下来,自己便先上楼去了。独自坐在一个宽敞的大厅里,尹如烟总有些提心吊胆,觉得自己是不属于这里的。这里只是父亲的家,不是她的。

一会儿,父亲从楼上下来,急匆匆地和尹如烟打了个招呼,说刚才有人打电话来找他,有些事,先出去了。望着父亲的背影,尹如烟倏地难过起来。她是多么的孤立无援。父亲走了,她该怎么办啊。她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下来,渍渍的,像浸泡在水里一样。

她很想回家,很想回到外婆那里去。

又过了半晌,楼梯上传来一阵哒哒的声音。尹如烟不由一怔,坐直了身子,屏住呼吸,循着声音望去。才在楼梯口先看见一双脚,穿着高后跟的鞋子一步步地往下移动。步子缓而重,恨不得把楼梯板踏断似的。渐渐的,又见一席开衩的长裙,一晃一晃地。再见着一个女人的脸,因为是背光的原故,不怎么看的清楚,却隐约可见那是一张姣好的面容。

越走越近,最后见那个女人下了楼梯,朝着自己走来。趁着几缕不规则的光线,尹如烟看见她的脸。因为距离很近,看见的也就更加的清晰,那脸透着玉色光泽,似粉非粉,却自然端庄,犹有体统。尹如烟的记忆中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她记忆中的女人,莫不过穿一身土布衣裤,灰色或是土黄色,像沾满了灰尘似的,且所穿的衣服又总是褴褛不堪,捉襟见肘的样子,而那些女人,非但穿着不好看,就连整个人也都十分的不济。它们的脸上永远是暗淡的,黄而瘦。身体也是,不是臃肿,就是瘦如枯柴。

“你就是尹如烟?”那女人朝着自己在问话,把她的思维也打断了。

“恩”尹如烟明知虽然父亲教过自己说城里话,但还是怕说错什么,才只是这样应答了一声,表示肯定。然后她又两眼望着那个女人,见那个女人也正上下打量着自己。她见她的眼神里似乎含有一种嫌弃的敌意,是凛然的。

“长的倒还伶俐,眼睛水灵灵的。”那女人咕哝了几句,便又对尹如烟说道,“我是你爸爸的妻子,今后你就叫我阿姨。我姓赵,你也可以叫我赵姨。”

女人的声音有很柔和,但就是有一点阴沉。“恩,赵姨。”尹如烟答道。一颗心也稍稍放了下来,愿意和赵姨亲近,不由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跑进来一个男孩子,穿着倒很漂亮,但脸上都是泥,形象滑稽。见他朝这边来,他看见了尹如烟,便使劲揉了揉眼睛,一下子显见的蛮气。他指着尹如烟说道,“你是谁,跑到我家里来做什么?”

尹如烟开始见他,扑哧到一笑,后来见他这样地问自己,一下子就懵懂了。我是谁,我来他们家做什么?是啊。面对这个比自己小的男孩,她觉得很为难,很局促,无言以对。他们那家人本来过的好好的,可是被她这样无端的闯入就好像破坏了他们似的。她不过是个外人而已。

“你怎么这样说话呢,民民,”赵姨兀自说道,然后才又叫他过来,“她是你爸爸的孩子,今天从乡下来的。快过来,过来叫姐姐。”赵姨拉着那个男孩却见男孩挣扎着。

“我不叫,我不叫。”男孩接着一转身挣脱了。

“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赵姨追上去,又抓住了他,在他身上拍了一下,男孩便呜呜地假哭起来。赵姨住了手,“瞧你,弄的满身都是泥,跟个乡下孩子似的,张嫂,张嫂。”赵姨叫着。

之后便见一个年长的女人进来,立在一边问太太有什么事。“把这个孩子洗洗。看,脏成这样,让别人看见了笑话。”说着,赵姨便把那个男孩推给那个年长的女人。那男孩一转身,对着赵姨做了个鬼脸。

尹如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是一片茫然,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当见赵姨转身不屑一顾地走了。尹如烟便在头脑里定格了这个女人的印象。

吃零食的时候,保姆将糕点分好,每人一份。尹如烟吃的慢,弟弟见他自己的吃完了,又见尹如烟的还剩许多,以为她是从乡下来的好欺负,便厚着脸皮向尹如烟讨要。尹如烟不给,他便伸手就抢。开始时尹如烟不敢反抗,后来就变的倔强了。她见尹建民实在是无理,也会拿出大姐的架势,直接给他一个好看。

“怎么了,怎么了?”见尹建民哭着脸,赵姨忙夺过来。

“大姐她打我。”尹建民见有人撑腰,哭的更加汹涌了。

赵姨便瞪着眼前的这个女孩说道,“还没来几天,就学会欺负弟弟了。难道你们乡巴佬都是这样野蛮的吗?”

“是他先抢我的吃的,我才——”尹如烟皱着下巴说道。

“呵,就算这样,你就可以打他了。他是你弟弟,比你淘气些,你让着他一点就是了。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一点小事就动手打人。要是哪一天他不小心得罪了你,你就该用刀把他杀了是不是?”赵姨怒着脸说道。她的话一味的避重就轻,偏向着尹建民。才见尹建民早已停止了哭,正在那里吃着抢来的食物。

“你也是的,”赵姨指着尹建民的头说道,“也就只有哭的本事,还又不学好。又不是少了你的份,哪里就在那里抢东西吃了。养你这样的白眼狼有什么用,还不如养一只狗。狗还知道给人摆尾巴呢。”说着又一面对那边的保姆喊,“张嫂,你下次分东西的时候分的匀称些,不要那么偏心。”

“原来是分好了三等份的,民民他吃的快些,所以就先吃完了。”张妈委屈到说道。

“那你就应该按需分配了。民民这个孩子的胃口好一点,就该多吃一点,没的把孩子饿坏了。”赵姨红着脸说道。下次张妈分东西的时候果然就不均等了,尹如烟的那份明显比其他人的少出许多。

受了委屈,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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