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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椒角’二字,柜台里的掌柜抬起头看了李静孝一眼,就继续埋头扒拉着算盘珠子。
李静孝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坐在一个临街的窗户边。
这个时辰,已经过了正晌午,汤饼店几乎没有什么客人,二楼就只有两三个人稀稀拉拉地坐着,很是清净。
李静孝没等多久,小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葫芦头就上了楼,径直走到李静孝的桌前,放到他的面前,说了句“客官,您慢用,有事您吩咐。”
李静孝摆摆手,示意没什么事,小二就离开了。
葫芦头,来源于长安街市食品中的“煎白肠”。因猪大肠油脂较厚,形状象葫芦,因此叫葫芦头。而王老头家的葫芦头可算是东市里的一绝,常常有人慕名而来。
李静孝眼前的这碗葫芦头,肥嫩嫩的肥肠冒着油花,上面覆盖一层洁白晶亮的饼,奶白色的汤头,再加上葱姜蒜等佐料的点缀,让人看着就非常有食欲。
大碗里冒出的热气混合着香味萦绕在李静孝的鼻尖,醇香扑鼻,他的鼻头一阵不自觉耸动。
李静孝并没有立即开吃,他慢慢地先喝了口汤,品味了一下汤的鲜美醇厚。要知道王家的汤底,可是用猪大骨骨头和老母鸡熬制而成的,不同于一般的清汤,喝起来,汤味更加地浓醇鲜美。接着,他就开始大吃起来,大肠软绵滑韧,肥而不腻,嚼起来特别有劲道。再加上软软的汤饼,吃起来,那真叫一个美味,吃得李静孝满头大汗。
吃完一顿美味的葫芦头,李静孝没有多呆,就下了楼,直接来到柜台前。
李静孝对着店掌柜说道:“掌柜的,加上我带走的夹肉饼,结账吧。”
店老板并没有立马算钱,而是对着站在门口的小二说道:“小山子,去后厨看看客官带走的夹肉饼可否打包好了,要是好了,麻溜儿地给客官拿出来。”
叫小山子的店小二听到掌柜的吩咐,应了一声,当即走向了后厨。
看到小二离开了,掌柜啪啪打了几下算盘珠,然后对李静孝说道:“一碗大碗的葫芦头,十二个钱,再加上十个夹肉饼七十个钱,一共八十二个大钱。零头就不要了,客官,您给八十就行了。”
李静孝道了声谢,取出钱袋,数了八十个钱就给了掌柜。只是,其他人不会注意到的是,李静孝在给钱的时候,顺带着把一张纸条不动声色地交给了掌柜。
掌柜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的异样,笑呵呵地对着李静孝道了声“承蒙惠顾,以后多常来”。
李静孝则回了句“一定,一定”,就出了小店,向着兰贵坊走去,他打算去兰贵坊转一圈,然后就找来福他们。
在李静孝离开小店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店掌柜就从店铺的后门匆匆走了出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太子府后花园,太子的亲信李忠接到一只鸽信,立马向着太子所在的书房走来。
他走到书房门前,先通报了一声,才进入了房间。
一进门,就看到太子和五王爷李瑶正在谈话。他先是朝二人行了一礼,才把信筒交给了太子。
太子李瑛从信筒中抽出卷着的纸张,打开纸张,看起了上面的内容。看着看着,眉头就不由地皱了起来。
老五鄂王李瑶看到自己的大哥眉头紧锁,眼神空洞,似乎思虑着什么。他站起身来,走到大哥身边,身子一探,只见纸条上写着‘李静孝于今日一早被武惠妃召见,并在宁和殿呆了足足有三刻钟的时间’。
看到这里,老五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李静孝不是被发现了吧。他抬起头对身旁的太子说道:“大哥,武惠妃此举是何用意,李静孝是不是被揭露身份了?”
太子心里也不确定,他摇摇头后说道:“这还不大清楚,还得再打听打听。”还没等他吩咐命令,一个身穿灰色仆从就匆匆地走了过来。他进来直接说道:“殿下,王掌柜到了。”
“带他来书房。”
不一会儿,王老头店的老板王承业就走进了书房。
“见过太子殿下、鄂王爷”,王承业恭恭敬敬地朝着两位主子行礼道。
太子直言道:“承业,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什么重要消息?”
王承业的‘王老头汤饼店’正是太子暗中开设的,作为一个情报消息传送站点,为太子传递宫内宫外的消息。而王承业,是太子安排的情报头目之一。
“殿下,这是李静孝传过来的消息。”说着,他就把纸条呈交给了太子李瑛。
太子拆开来看,只见上面同样是一句话:武惠妃密谋刺杀圣人,时间七月初七。
太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都在额头上形成了一个‘川’字。他心里在思量着李静孝传这句话的意思。
老五李瑶走过来一看,眉头同样是一皱。没想到,宫里刚传过来李静孝的消息,接着,李静孝也传过来了消息。他心里有个猜测,他抬起头看着太子李瑛说道:“大哥,这李静孝不是投靠武妃了吧?”
太子闻言,点点头说道:“看来我们想一块去了,我也有此想。”顿了顿,又说道:“看来我们有必要,查清李静孝是否叛变?”
老五这时摇摇头说道:“依我看,那没有必要。”
太子李瑛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说道:“这是为何?”
(本章完)
第28章 准备 (上)()
李瑶并没有立即回答李瑛的疑问,他拉着太子李瑛先坐下,才言道:“大哥,别心急,听我慢慢分析。”
太子一听就安静了下来,看着弟弟李瑶怎么说。
李瑶开始分析道:“大哥,你看,我们先不论李静孝是否背叛了你,咱们先从消息的真假来分析。”
太子认同地点点头,继续听李瑶分析。
李瑶接着道:“如果消息是假的,那么武妃的目的是什么?”
李瑛想了想道:“她的最终目标自然是我们,打击甚至击垮我们。”
“那她如何以她传送过来的消息来对付我们?”
这次李瑶没等太子回答,就继续说道:“大哥,我想她是这样打算的,表面让李林甫在朝堂上虚张声势,以此来牵制我们,给我们施加压力,让我们无暇他顾,背地里,她好实施她的计划。”
李瑛微微颔首,边思索着边道:“五弟说的不错,我伊始就是作如此想的。”
“那么,问题来了,她究竟在背地里搞什么花样?”
太子深思着,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依我看,如果消息是假的,她肯定想引诱我们上钩,进宫去营救父皇,然后再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谋反。”
李瑶双手鼓了一掌,站起来说道:“大哥所言极是,要是让她成功的话,大哥的太子之位就是如何也保不住了。一旦涉嫌谋反,到时候,谁还敢替我们说话。”
太子面容一下沉重了起来,有些忧虑,想了想,还是继续让弟弟把话说完。
李瑶重新坐下,喝了口水,继续分析道:“如果消息是真的呐?”
在太子下首站着的李忠忍不住地插嘴道:“真的?武惠妃难道还真敢派人刺杀圣人不成?她能杀的了么?”
李忠对面的王继业也点点头,道:“是啊,五爷,她能杀的了陛下么?”
李瑶没有怪罪两人的插嘴,毕竟两人也是他们的亲信,让他们在这里就代表着对他们的信任。他扭过头来看着太子,发现大哥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知道大哥也想道了那一层,索性不再卖关子,直接继续说道:“父皇她是刺杀不了的,可是她要是说是太子安排的刺客呢?栽赃诬陷太子呢?”
王承业见五爷没有怪罪他的插话,胆子大了许多,李瑶话音刚落,他就问出自己的疑问:“五爷,圣人难道不会调查么?怎么也不会赖到太子殿下身上吧?”
李瑶摇摇头,似在嘲笑王继业的无知。不过,最后他还是解释道:“她既然敢如此做,必然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我想,这点难不倒她,或许我们已经有人投靠她了,再或者她只要让跟我们有关系的人出手,我们怎么也逃不掉。”
除了太子,剩下的两人都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表示都明白了。
太子睁开闭着的双眼,幽然地讲道:“更何况,父皇早有废本太子之心,他就缺少一个借口,武惠妃给他创造了这样一个借口,看来孤此次在劫难逃了。”说到‘在劫难逃’的时候,李瑛的眼睛爆发出狠厉的目光,像一头受伤的恶狼。
“大哥,这几乎是个死局啊!”老五李瑶急切地说道,脸色凝重。
太子李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道:“是啊,即使我们不接招,我想她也有后招啊,不把我赶下太子的位置,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哥,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呢?”李瑶征询着太子李瑛的意见。
李瑛的眼睛冒出一道凶戾的目光,右手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似乎下定了决心,决然道:“既然她想钓我们上钩,那我们就将计就计,顺着她的意思来。”
李忠喃喃道:“咱们这不是上赶着自投罗网么?”
老五鄂王李瑶却没有这样想,他明白大哥的意思,他心里没有害怕,没有担心,有的只是淡淡的兴奋。只是还有些可惜,大哥最终还是被逼上这条路了。
太子李瑛没有正面回答李忠的疑问,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们,起兵!”
声音如晴天霹雳,振聋发聩,一下子就把两位亲信的心给震得一颤一颤的。毕竟骤然听到谋反的大事,都会有些心惊的。不过,他们的心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对于太子起兵,他们的心里也是有过猜想的。
朝堂之内的情况,他们这些太子的心腹都心知肚明。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太子就不得不去起兵谋反。而他们作为太子的心腹,已经和太子成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能跟着太子起兵。即使他们离开太子,隐姓埋名远走他乡,都不一定能安然于世。毕竟只要留心查,怎么也会查得出来的。
李忠和王承业不约而同地深吸了口气,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迈步而出,抱拳齐声说道:“我等誓死追随殿下,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太子心里略感欣慰,站起身双手虚扶道:“本太子承诺,若有所成,必不忘今日之事。”
他们跟着太子,求的自然是将来的前程。此刻,听到太子的承诺,他们也算了了一番心事,对太子打心眼里死心塌地。
李瑶也站起身来说道:“大哥,您尽管吩咐,我和老八都支持你,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好,就这么定了!”太子最后拍板道。
这一刻,他选择性地遗忘了李叔的叮嘱。
七月初五戌时二刻,太子府书房,七八个人正聚在一起。
太子看着手下最信任的几个亲信,沉重地说道:“孤得到确切消息,父皇听信了武氏的花言巧语,已然决定在朔望日大朝会,下召废黜孤的太子之位。”
底下的七八个人先是一阵沉默,接着立马开始七嘴八舌地为太子所遭受的不公而义愤填膺。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站出来,大声说道:“我等都是太子的亲信部将,太子一旦失势,我们也难免不被牵连,更何况,太子殿下对我等不薄,依我看,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不如就反了吧!”
他叫张默,是太子卫队太子左率的统领将军,书读的不多,是个粗人,颇有勇力。他对太子李瑛忠心耿耿,很得李瑛倚重。
“对啊,反了吧!”“****个鸟儿,反了。”“反了、反了”……
听到张默的话,一下子引起了大家的共鸣,每个人都七嘴八舌地喊着要造反。
太子看到这个场面,心里很是高兴,这和他设想的结果是一样的。不过,心里还有些愧疚,毕竟,他利用了手下的将领,没有对他们说实话。皇帝并没有决定下旨要废他的太子,他之所以如此说,只是让他们没有退路,不这样说的话,他怕手下将领中有人三心二意。虽然这样做,有利用他们的成分,但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一点还是值得去做的。
看到时机差不多了,李瑛才伸手打断他们的讨论。他刻意装作一副苦瓜脸的样子,为难地说道:“起兵,那是九死一生的一条路啊,本太子不能为了自己而连累大家伙儿,孤看,此事还是作罢了吧!”
众人中又站出来一个人,此人是太子右率的中郎将,叫袁宏。他抱拳道:“殿下,您不在了,我等也就完了。我们早已被视为太子一派,您的太子之位没了,他们定会对我们百般打压,那样活着还有何意义?为了殿下,也为了我们自己,我们都得拼死一博。”
他的话音刚落,剩余的人立即同时上前一步,齐声吼道:“请殿下带领我们,拼死一博!”
到了这个份上,太子李瑛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他大声说道:“好,我们起兵!拼死一博。”
与众人一同宣完誓,他接着说道:“孤知晓大伙儿大多都不是长安人,既然咱们干这抄家灭族的事,就不能不为家里打算。你们大家伙放心,孤明日就负责安排后路,把他们安置好,这样,即使我等失败了,也不会连累家人。”
李瑛手下的将领听了,对他更是死心塌地,又是齐声喊道:“愿为殿下效死!”
李瑛摆摆手,说道:“若事成,必不忘大家今日的支持。”说完几句话后,又示意众人上前来。
众人上前围绕在他的书桌前,李瑛从书架上取出一个卷轴,在桌上铺开后,大家伙才发现竟然是一幅皇宫兴庆宫的地形图。上面城门的守卫士兵人数,防备要害,严密程度,路线等等,都一一标了出来,很是详细清楚。
太子李瑛指着地图道:“我们手中实力不足,要想成功,只能找到时机,一击即中。而后日,就是最好的机会。后天是乞巧节,父皇要在百花园举办宴会,只要我们进入皇宫,事情就成了一半。”
他的手下亲信一听,都觉得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很大。纷纷点头,赞同这个方案。
李瑛为了提高大家的信心,又说道:“孤的舅父镇守初阳门,孤已经说服他一起起兵,再加上五弟八弟手中卫士,我们成功的机会将大大提升。最关键的是,我们可悄然进入皇宫。”
听到太子还有如此实力,最关键的是还能轻易进入皇宫,大家伙儿的信心空前高涨,脸上也不复方才的沉重。
“那好,我们就先说到这儿,你们这两天好好准备,养精蓄锐,就等接下来的一战了。剩下的事情,孤会派人通知你们,到时,按令行事。”
七八个人纷纷抱拳躬身,齐声说道:“末将等告退。”
李瑛摆了摆手,喊道:“李忠。”
门外的李忠应声而入,躬身站立。
“送诸位将军从后门离开,记得,小心一点,不要让人发现。”
李忠领着众人离开后,太子的身子一下子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他看着灯笼中微微昏黄的烛光,喃喃道:“李叔,瑛儿被逼上绝路了,注定要辜负您了,不是我想起兵,是身不由己啊!”
(本章完)
第29章 准备 (中)()
过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李忠就回来了。
回来的李忠马上向太子李瑛回报道:“殿下,人都送走了。”
李瑛颔首道:“没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