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鄂王李瑶看着焦躁不安的弟弟,摇头笑道:“八弟,稍安勿躁,太子之位不是他想上书废黜就能废黜的,关键还是看父皇的意思,更何况太子哥并没有犯什么大的过错。”
一旁坐着的太子李瑛听了直点头,显然十分认同自己五弟的说法。他开口道:“五弟说的没错,这事没那么简单,依我看,他这是在掩人耳目,背后或许是在筹划着什么。”
老五点点头道:“那咱们得好好查一查了,别阴沟里翻了船。”
太子默然,思量了片刻,突然一下子站起来,对着两位兄弟说道:“五弟、八弟,下令咱们隐藏的棋子都动起来,全力打探李林甫的动静,还有武惠妃那也是一样,定要打探出他们想要干什么。”
鄂王光王听了就是一惊,大哥竟然要启动全部的暗棋。老八性子急,直接反问道:“大哥,那可是我们花费了数年才安插到他们身边的,如果暴露,我们就成了耳聋眼瞎了,这值得么?”
太子没有回答,而是言道:“那我实话跟两位弟弟说了,近些日子,我的心里总有些不安和忐忑,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所以,这次,一定要万分小心。”
既然太子当大哥的都这么说了,李瑶和李琚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毕竟三人中他们一向以太子为首。
七月初五一大早,兴庆宫武惠妃所居的宁和殿,总管太监王宝施施然走进了殿中。
看到王宝进来了,武惠妃挥手让殿中的侍女都退出了大殿。
王宝等宫女全部出了大殿,他才开口讲道:“娘娘,事情办妥了,人安置在了寿王府后院。”
武惠妃眼中顿时闪烁出喜悦的光芒,她高兴地说道:“那现在就差李静孝这个鱼饵了。”顿了顿,她又说道:“你待会儿把他带过来,就说本宫召见他。”
“老奴一会儿去叫他过来。”
宁和殿膳食房,一个中等身材身穿灰白色太监服的男子,正指挥着手下的太监们忙活着。
突然一声‘李静孝’打断了他的吆喝,李静孝一扭头,发现喊自己的竟然是武惠妃身边的宁和殿总管太监王宝。他的心里咯噔一声,不禁暗想,自己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来不及多想,他的脸上随即浮现出浪荡谄媚的笑容,对着进来的王宝说道:“今个儿吹了什么风,王总管竟然来了我这一亩三分地。怪不得一大早就听到了院里那棵老槐树上的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您老人家到了。”
“李静孝,你这小兔崽子真会说话,杂家听了呀,这心里阿是暖呼呼的,那叫一个舒坦。”王宝对李静孝笑骂道。
李静孝忐忑不安的心稍微平复了些,带着谄媚的语气向王宝问道:“您老人家今日到膳食房来,可有何吩咐?”
王宝心里暗骂着李静孝,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不是娘娘这两天的胃口不太好嘛,召你过去问一些有关膳食的事儿。”
李静孝一听,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只不过召他过去的都是些小太监。此次武惠妃的贴身太监王宝亲自来召他,才让他感觉不太寻常,心里暗骂自己还是做贼心虚了,遇到点风吹草动,就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
宁和殿是一处宫殿建筑群,除了正殿宁和殿以外,还有若干配殿。膳食房位于宁和殿的右偏殿,距正殿宁和殿有一段距离。
李静孝跟着王宝从膳食房出来,尾随其后,慢慢朝着正殿走着。他本来就有些紧张,一路东瞅瞅西瞅瞅,在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忽然发现他背后的两个小太监紧紧跟着他,仿佛是在看着他,这下,他的心里就更加慌乱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随着王宝走进了正殿,一抬头,老远就看到了坐在软榻上的武惠妃,这宁和殿的主人。他走到武惠妃娘娘跟前不到十步的地方,站定,一个跪拜道:“膳食房管事太监李静孝参见娘娘千岁,娘娘万福金安。”
武惠妃认真地打量着他,威严地说道:“李静孝?”
李静孝赶紧回话道:“奴婢在。”
武惠妃故意问道:“现居何职?”
“奴婢现任宁和殿膳食房管事”李静孝心里有些纳闷儿,娘娘不是知道我么?难道她不知道。
“还是这宁和殿的人啊!”
李静孝尽管不知道娘娘问话的含义,但还是点头称是。
李静孝话音刚落,就听到武惠妃娘娘的一声大喝:“好你个李静孝,身为宁和殿的人,暗地里却背着本宫,和太子眉来眼去,你说,你该当何罪?”
李静孝一听,脑袋就懵了,冷汗直流,心里就一个声音:我真的暴露了。
(本章完)
第26章 阴谋进行时 (下)()
在李静孝还沉浸在被揭穿身份的恐惧当中的时候,坐在上方的武惠妃这时又说道:“李静孝,知道本宫为何没有立即处置你么?”
李静孝躬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小声回答道:“奴婢不知。”
坐在榻上的武惠妃看着李静孝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是因为本宫眼下有件要紧的事需要你去办,只要你办好了,本宫对你的过去既往不咎。李静孝,你看如何?”
听到有机会可以不用去死,李静孝的心头涌起强烈的求生意志,但他知道武惠妃要他办的事肯定没那么简单,木然地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娘娘要奴婢做什么?”
武惠妃从李静孝的眼神中看到了他求生的欲望,这下她的心里又放心了不少,嘴角轻微上扬一个弧度,开口讲道:“本宫只要你向太子汇报一个消息。”
能被选来做内应的人都不是愚蠢的人,李静孝知道向太子传假消息的后果,除非太子一方彻底失势,否则他必将有死无生。而且,太子对他有恩,如此背叛太子,心里的那道坎有些过不去。想了大半天,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心里是纠结不已。
武惠妃看到李静孝的脸色一阵变幻,牙口紧闭,眉头紧锁,一副纠结的样子,显示出此刻内心极度的不平静。她又抛出一个筹码,对李静孝利诱道:“若你办成此事,本宫赏你百两黄金,并升任内府令。”
听到武惠妃的利诱,虽然心里也被百两黄金给震荡不已,但他并没有被黄金给迷失了心智。身处深宫三年有余,他知道凡事不能以利为先,否则,死无葬身之地。此刻的他,在想,是不是先假装答应武惠妃,然后再向太子汇报此事,请太子定夺。
斟酌了片刻,他的脸上假意表现出受到利诱的样子,对着武惠妃说道:“奴婢全听娘娘的,娘娘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在他旁边站立的王宝插口道:“李静孝,识时务者为俊杰,好好替娘娘办事,你小子,以后有的是福享喽!”
李静孝的脸上表现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口称王公公所言极是,仿佛完全认命了。
武惠妃静静看着这一幕,任由王宝在她面前和李静孝插科打诨。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她才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语气中充满了随意,对李静孝问道:“李静孝!”
李静孝忙站直身子,说道:“奴婢在。”
武惠妃道:“哪里人氏啊?”
“关内道凤翔府人氏。”
“家里有什么人啊?”
“家里父母早逝,还有一个刚成年的弟弟。”
李静孝知道既然都暴露了,那么自己的卷宗估计娘娘都知晓了,他也就必要撒谎了,就如实说了。
果然,武惠妃的下一句就是:“倒是没说谎,若你有一句假话,现在或许就是个死人了。”
语出威胁之后,给了李静孝足够的反应时间,她才继续说道:“既然话说道这份上,本宫也不和你打哑谜了。”说着她朝一旁的王宝使了个眼色。
王宝会意地走到李静孝身前,从袖口取出一张纸条交给了他。
李静孝有些疑惑地打开纸条,纸上只有一句话‘武惠妃遣人于七月初七谋王刺驾’。
看完纸条,他更疑惑了,武惠妃让他传这个消息的用意是什么,他看不太明白。
还没等他仔细想想,武惠妃又道:“本宫已然知道从宫里传消息到宫外,都是通过你膳食房的手,只要你办好此事,过去的一切都一笔勾销。”
李静孝心里知道,此刻的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他决定先假意答应再说。脸上刻意露出不信任的表情,迟疑地说道:“娘娘果真会放过奴婢?”
武惠妃露出她真诚的笑容,亲和地说道:“本宫金口玉言,只要你办好此事,本宫承诺必不再罪及于你,封赏会如实给你。此外,本宫身边的人,也会勒令他们不得欺压于你,你看如何?”
李静孝作咬牙状,决然道:“娘娘,奴婢干了,只望娘娘说话算数。”
武惠妃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静孝看到武惠妃的允诺,急于离开去报信,他小心翼翼地对着武惠妃说道:“若娘娘没其他事情的话,那奴婢先告退了。”
武惠妃好像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本宫忘了一事,李静孝,你弟弟是叫李静忠吧?”
李静孝奇怪惠妃娘娘怎的突然问起了他弟弟的事,看着武惠妃,静待她的下文,看她要说些什么。
“你弟弟已于昨日到了长安,现被安置在寿王府邸。”
李静孝的身子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睛里冒出野兽般的目光,死死盯着武惠妃。如果是以前,他是不敢盯着尊贵的惠妃娘娘的。可龙有逆鳞,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他的弟弟就是他心中的逆鳞,为了他的弟弟,他愿做任何事情。
对于李静孝对她的冒犯,武惠妃并不在意,她只在乎李静孝能不能替她办好此事。
王宝见到李静孝的模样,他连忙出来打了个圆场。对着李静孝说道:“静孝啊!娘娘派人把你弟弟接来,那是为了让你安心,也是为了你弟弟将来的前程。娘娘可是说了,要推荐你弟弟做个官的,你不要多心呐!”
李静孝知道事情已然不可挽回,弟弟做了人质,看来这回得完全按照娘娘说的办了,毕竟,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弟弟有事。他再一次正色对着上面的惠妃娘娘说道:“娘娘放心,奴婢会按照娘娘的吩咐办成此事。”
武惠妃点头笑道:“好,你去办吧,本宫等你的消息。”
李静孝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亦步亦趋地走出了大殿。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跨出正殿大门的时候,有一个正好端着茶点迎面进来的小太监狠狠瞅了他一眼。
武惠妃接过茶水饮了一口,等小太监离去后,她才开口说道:“王宝,此事过后,本宫不希望再看到他这个人。”
王宝在武惠妃十多年了,早就熟悉自家主子的为人。表面亲和,实则心胸狭隘,有心计,还很狠辣无情,像极了她的姑母则天皇帝。在李静孝方才冒犯她的时候,王宝就知道李静孝怎么都不会活下来了。此刻,娘娘说起李静孝的事,他立马回应道:“娘娘放心,老奴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他的弟弟该如何处置,还请娘娘示下。”
武惠妃作思索状,然后说道:“咱们不能赶尽杀绝,就让他弟弟入宫做个小太监吧!划归内仆局分管。”
武惠妃的很辣不得不让人佩服,杀了哥哥还要弟弟入宫当太监,这简直是断人香火啊!
王宝听着自己主子杀气腾腾的话,脸上却没有任何动容的表情,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作为武云儿(惠妃)身边的老人,他了解主子比了解他自己都过甚。武惠妃想什么,他瞅一眼就清楚。正是由于他的善解人意,才得到了武惠妃的器重。
王宝恭敬地回道:“老奴会按照娘娘的意思办好此事的。”
“另外,派人通知李相我们的进展,让他那边配合着点,不要被太子他们看出什么破绽。万事小心谨慎,切记不可掉以轻心,以免前功尽弃。”武惠妃想了一会儿,又对王宝补充地说道。
“老奴明白轻重,会如实告知李相。”
武惠妃没什么其它的可说,就端起茶继续饮了一口,挥手示意王宝去办事了。
王宝告了个揖,就退出了大殿。
兴庆宫百花园,一个假山石的后面,一个身穿灰白色太监服的小太监把一个小纸卷塞入鸽子腿上的信筒内,双手一个上抛,信鸽就飞入空中,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等小太监从假山石后走出来的时候,露出容颜,如果李静孝在这儿的话,他定能认出眼前的小太监正是不久前和他迎面相遇的那个端茶点的小太监。
小太监也是太子埋藏最深的暗棋之一,太子轻易不会动用,直到此次行动,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才全部启用,让他们动了起来。
此时的长安,暗潮汹涌,各方势力粉墨登场,不少的人,都在期待着什么……
(本章完)
第27章 宫内的消息()
下午申时左右,一辆马车行驶至初阳门,守门的军士仔细地查验了领头的人的令牌,才放他们出去。
领头的人正是李静孝,身为宁和殿膳食房管事太监,膳食房的一应采购都是由他负责的。正是借着这个由头,他才能自由出入皇宫,以此来传递消息。
他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如果不是认识他的人,一般人是认不出他的太监身份的。
出了初阳门,来到东市口,李静孝扭过头对身后的小太监说道:“来福,我待会儿得去兰柜坊一趟,这个月的月钱不是才发下来么,我得给我弟弟寄去,完事之后还得去王老头家吃碗葫芦头,好久没吃过了,心里挺是念叨的。”
“好嘞,干爹,您去吧,记得给孩儿带一份回来啊!”来福叮嘱道,他知道干爹有个弟弟,每次发了月钱,干爹都会给弟弟寄去一部分,所以对于李静孝的开溜并不感到意外。
来福是李静孝的干儿子,今年才十三岁,因为家里遭了旱灾,家里人都死光了,走投无路之下进宫做了太监。李静孝看他可怜,两人又有相似的经历,所以就认了他当干儿子,对他十分的照顾。
李静孝听了假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对来福笑骂道:“你小子就知道吃,记住,把差事办好,要是出了纰漏,小心吃板子。”
来福嬉皮笑脸地说道:“干爹,都出过多少趟差了,哪次出过错,您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会盯着的。”
他们的采购都是有定数的,价格什么的早已谈好。他们只是定时去装运采购物品,然后送进宫,一般出不了岔子。
李静孝又叮嘱了几句,就让来福带着几个小太监去了。
看到他们走远了,李静孝才转进了东市的一条小巷,七拐八拐,来到了一间名为‘王老头汤饼店’的小店。
这家小店地处东市边缘,紧临道政坊和常乐坊,尽管小店位置偏僻,但是它的汤饼味美价廉,名声在外,还是吸引了大批的平民百姓前来。
店小二见到有顾客上门,赶紧招呼道:“客官您几位?”
“就我一人。”
店小二继续热情地招呼道:“您吃点啥?小店经营各式汤饼,葫芦头,羊杂汤……”
“一碗葫芦头,大份的,多加饼,多加椒角(花椒),还有我走的时候,打包十个夹肉饼带走。”还没等小二介绍完,李静孝就打断了他。
店小二说道:“好嘞,客官您请上楼,稍等片刻就好。”接着,他转过头用嘹亮清脆的声音喊道:“大份葫芦头一份儿,多加饼,多加椒角。”整个店铺都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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