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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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深深处-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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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你在我生日这天给我的信里,精心地重新像前两次发脾气 
那样大耍无赖。你不分青红皂白地、狡诈地、耐心地攻击我,用低 
俗的玩笑嘲弄我。你说,你在这件事的全部过程中,惟一感到满意 
的是你在离开“格兰特旅馆”之前用我的钱吃了一顿午餐!你祝贺 
我突然离开病床逃到楼下去是明智之举,“对你来说,那是一个丑 
陋的时刻,”你说,“比你想像的还要丑陋。”啊!是的,我很清楚地 
感到了这一点,但我不知道你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否当 
时你手里拿着那把为了对付你父亲而买的手枪?我想起来有一次 
我们在一家公共餐厅吃饭时,你曾开了一枪;是否你的手当时正慢 
慢移向一把碰巧放在桌子上的普通的匕首?是否你盛怒之下只想 
到某种特殊的个人侮辱或攻击,而忘了自己身材矮小,即使我生病 
卧床也比你力气大?这些我都无从知晓,现在也不知道。我所知 
道的是自己当时有一种全身恐怖的感觉,我感到,除非自己立刻离 
开这间屋子,跑得远远的,否则你会做出、或试图做出某种即使对 
你来说也是一种终身耻辱的事。在我以前的生活中,我只体验过 
一次与此类似的恐怖感,那是在我的位于泰特街的书房里,你父亲 
正处在一种癫痫病的狂怒状态,他在空中挥动着自己那双小手(他 
的一个走狗、或可称为他的朋友的人站在我们之间),说着他那卑 
鄙的灵魂所能想起来的每一个卑鄙的词语,尖叫着对我进行令人 
厌恶的威胁,后来,他真的狡诈地将这种威胁付诸实践了。在当时 
那种情况下,当然是你父亲先离开房间的,因为是我把他赶出去 
的,但在你这种情况下,先离开的却是我。这已不是我第一次感到 
有责任将你从自身拯救出来了。 
 你在那封信的结尾说:“当你不在你的高位上时,你是引不起 
人的兴趣的。下次你生病时,我会立刻走开!”啊!这句话暴露了 
你的性格是多么粗鄙!你的想像力是多么彻底地缺乏!你的性情 
发展到那时已变得多么冷酷、多么低俗!“当你不在你的高位上 
时,你是引不起人的兴趣的。下次你生病时,我会立刻走开!”在我 
被监禁的那几所监狱的悲凉、孤独的牢房里,那些话是多么经常地 
出现在我脑海里啊!我一遍遍地自言自语那些话,并且希望从那 
些话里——尽管这希望是不正当的——看出你那种奇怪的静默中 
隐含着的某种秘密。当我因为照料你而染上令我痛苦的热病时, 
你竟给我写那种信,它当然会因其粗鄙拙劣而令人憎恶了!但在 
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写这样的信都会是一种罪恶, 
而且是不能原谅的罪恶,如果连这种事都可以原谅,那就没有什么 
罪恶了。 
 我承认,当我读完你的信时,我觉得自己几乎被它玷污了,似 
乎与你这样的人做朋友就已永远玷污、羞辱了我的生活。当然,我 
已经被你玷污了,这是事实,但直到六个月后我才知道自己在生活 
中是多么愚蠢。我当时自己决定星期五回伦敦,私下去见乔治·列 
文斯先生,请他给你父亲写信,说我已决心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准许 
你进我的房间,坐在我桌旁,与我一起淡话、散步,或者说,在任何 
时候、任何地方,我都不会与你在一起。一旦做好这件事,我就写 
信通知你我采取的行动的全过程,你想必自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 
样做。我在星期四晚上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星期五早晨,在我坐下 
来开始吃早饭之前,我偶然翻开报纸看到上面有一条消息说,你的 
哥哥——家庭的真正的领导、爵世继承人,家庭的支柱——被发现 
死在阴沟里,一把已发射过的手枪就扔在他的尸体旁边。这种悲 
剧事件——现在已知道是一次偶然事故,但当时却被认为有更复 
杂的背景——带来的恐惧;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人的突然死 
亡——好像就在他新婚前夜——带来的悲哀;想到你会多么地悲 
伤,你母亲将会承担什么样的痛苦,她一定会因为失去他这样一个 
惟一能在生活中给她安慰和快乐的儿子而痛不欲生,因为有次她 
亲口告诉我,她这个儿子从出生至今从没使她掉过一滴眼泪。我 
意识到你会孤立无助,因为你的两个哥哥都在欧洲,只剩下你一个 
男人来陪伴你的悲伤的母亲和妹妹,她们也只有从你身上寻找安 
慰,而且你也必须独自一人处理哥哥的死带来的那些繁琐的各种 
杂务;想到制造出世界的泪水,想到所有人的悲哀——因为这些涌 
进我脑子里的各种想法和感情,使我对你及你的家庭抱有无限的 
同情——我忘记了自己对你的抱怨和仇恨,在你失去亲人的情况 
下,我不能像你在我生病时对我那样来对待你,所以我立刻给你发 
电报,表示我最深切的同情,随后又写了一封信,邀请你尽可能到 
我这儿来。我感到,在那种特殊的日寸刻放弃你——并且是通过律 
师正式放弃你——对你来说将是过于可怕了。 
 当你从被要求去的那场悲剧的发生现场回到城里来时,你立 
刻非常温柔、非常单纯地来到我身边,穿着丧服,眼里蒙着一层泪 
花。你像一个孩子一样来寻求安慰和帮助。我向你打开了我的房 
子、我的家、我的心,我把你的悲哀也变成我的悲哀,以为这样也许 
能帮助你承受住那种悲哀。我从没有——哪怕只一个字——提到 
过你过去是如何对待我的,也未提到你制造的几次让我痛心的争 
吵和写的信。你的真心的悲哀,在我看来似乎使你比以前更接近 
我·厂。你从我这儿拿去放到你哥哥坟墓上的花,不仅是他生命之 
美的象征,而且象征着一切生命中都潜藏着的、可以呈现出来的 
美。       
为了“不敢说出口”的爱   
 众神真是奇怪,他们不仅制造刑具来惩罚我们所犯的罪孽,而 
且还领着我们毁掉我们身上美好的、高贵的、仁慈的、爱的东西。 
要不是出于对你和你家庭的爱与怜悯,我现也就不会在这种可怕 
的地方哭泣了。 
 当然,我在我们之间的一切关系中不仅发现了“命运”,而且还 
找到了“毁灭”。“毁灭”一直是迅疾地奔跑着的,因为它要到流血 
的地方去。你通过你父亲成为你所属的那个家族的一员,而与这 
个家族成员的婚姻是可怕的,与这个家族的成员的友谊是致命的, 
暴力的手掌或是放到这个家族的成员们自己的生活上,或是放到 
其他人的生活上。在我们的每一次相遇中,在每一个重大的或表 
面上微不足道的、你跑来向我寻求帮助或快乐的关口,在并不重要 
的场合,在从与生活的联系来看就像在光柱里跳舞的尘埃或从树 
上落下的树叶那样微小的偶然事件中,“毁灭”都会跟踪而至,就像 
痛苦呼喊的回声或追逐着猎物的野兽的影子一样寸步不离。我们 
友谊的真正起点,是你在牛津大学时给我写了一封最哀婉动人的 
信,请求我帮助你摆脱你当时正陷入的一种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非 
常可怕的困境,而对一个牛津大学的年轻人来说更是双重可怕的 
困境。我帮助·了你,最终还因为你把我当做你和乔治·列文斯先生 
的共同朋友而使我开始失去他的尊敬和友谊——保持了15年的 
友谊!当我不再能从他那儿获得建议和帮助时,我感到自己被剥 
夺了生命中一个伟大的保护者。 
 你曾送给我一首很美的诗,一首属于校园派风格的诗,想得到 
我的认可。我以一种极大的文学自负给你回了一封信:我把你比 
做许拉斯、雅辛托斯、琼奎尔、或那喀索斯、或某个伟大的诗 
神用爱滋养并赋予荣誉的诗人。那封信像是从莎士比亚的十四行 
诗中摘录的一段,只是换成了一种未成年人的腔调,只有那些读过 
柏拉图的《会饮篇》或理解了希腊大理石雕像表现出的那种美丽的 
悲哀情绪的精神的人才能理解它。坦率地说,我给你的回信是我 
在幸福的——尽管是任性的——时刻会写给任何一个年轻优雅 
的、送给我他自己创作的诗的大学生的那种信,并且相信他有足够 
的才智或教养来正确解释它那奇异的语句。让我们回顾一下这封 
信的历史!当然,这封信先到了你手上,接着就传到了你一个令人 
讨厌的朋友手上,从他手上,又传到一群敲诈者手上,结果被复写 
多份送到我在伦敦的朋友、正在上演我的剧作的剧院经理手上,人 
们对它作出各种各样的解释,但无一正确,社会上充斥着各种混乱 
可笑的谣言,说我不得不为给你写这样一封不名誉的信而付出昂 
贵的代价:结果这种议论成了你父亲对我进行最恶毒的攻击的基 
础。在法庭上,我出示了这封信的原件,想让人们看看这到底是一 
封什么样的信,但被你父亲的律师视做一种企图腐化无辜者的令 
人厌恶的险恶阴谋而断然拒绝,最终它成为了我被控所犯罪行的 
一部分。国王也对它产生了兴趣。法官主要不是根据学识而是根 
据道德对它进行了判决;最后,我因它而进了监狱。这就是我给你 
写那封漂亮的信的结果! 
 当我们一起住在索尔兹伯里时,你对你以前的一个朋友给 
你写的一封带有威胁性的信感到非常害怕,你请求我去见写信人 
并帮你解决这件事。我照办了,结果对我来说是毁灭性的:我被迫 
承担了本应由你承担的一切并要对此作出解释;当你没有拿到学 
位,不得不离开牛津大学时,你在伦敦给我发来电报,请求我去你 
那里,我也立刻照办了;你因为处于当时那种境况不愿意回家,就 
要求我带你去格林;在格林,你喜欢上了一座房子,我就立刻为你 
租了下来:无论从哪种角度看,这些事的结果都是对我的毁灭。一 
天,你找到我,请求我为一种牛津大学生杂志写点东西,作为爱你 
的一种表示,因为这份杂志是由你的几位朋友发起的,而我却从未 
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对他们办的杂志也一无所知,但为了取悦 
你——为了取悦你,我什么没做过呢?——我就给你们寄去一些 
本是为“星期六评沦”写的短论;几个月后,我发现自己不得不站在 
老贝利法庭c)的被告席上解释这份杂志的性质,结果这也构成了 
国王指控我的一条罪状。我被要求为你的朋友的散文和你自己的 
诗辩护,对前者,我无法掩饰,但对后者,因为我极其忠诚于你年轻 
的文学作品就像忠诚于你年轻的生命一样,所以我就作了强有力 
的辩护,并保证你将来也不会做一个下流作家。尽管如此,我最后 
仍然进了监狱,既是因为你的朋友所办的大学生杂志,也是为了 
“不敢说出口”的爱。在圣诞节,就像你在感谢我的信中所说的,我 
送给你一件你早就想要的“很漂亮的礼物”,最多也就值40至50 
镑,而当灾难降临,我被毁灭时,法警没收并卖掉了我的图书馆,只 
是为了抵偿那件“很漂亮的礼物”,就是因为它,法律判决竟执行到 
我房里来了。在众人的辱骂、你的嘲笑的刺激下,我决定对你父亲 
采取行动,使他被捕。对我来说,那是一个最后的可怕时刻,为了 
可怜兮兮地抓住这最后可使我逃脱法律制裁的希望,我要花很大 
一笔钱。我当着你的面告诉律师我没有钱,我不可能支付那笔可 
怕的开支,因为我已没有了自己可以支配的钱。你知道我说的绝 
对是真话。在那个要命的星期五,如果我没有在汉弗莱的办公室 
有气无力地承认我的毁灭,我现在可能正在法国过着幸福、自由的 
生活,也就能远远地离开你及你父亲了,也可以不必再理会他那令 
人讨厌的明信片,也可以对你的信漠然置之了。如果我当时能离 
开艾冯达勒旅馆,也会这样,但旅馆的人绝对不允许我离开。当时 
你已与我在一起住了10天,实际上,你也会承认,你也把你的一个 
朋友带来与我们同住,这使我非常愤怒、正义的愤怒,因为在这10 
天里我几乎花掉了140镑。旅馆老板告诉我,如果我不付清所有 
的欠款,我就不能把行李带走。这就是我无法离开伦敦的原因,如 
果不是因为欠旅馆的钱,我在星期四早晨就会去巴黎了。 
 当我告诉律师我没有钱支付控告你父亲所需的那笔巨大的开 
支时,你立即插话说,你自己的家庭会非常乐意为我提供所有必需 
的花费,因为对你们家庭的每一个人来说,你父亲都一直是一个妖 
魔,他每天都给你母亲和家里的其他人造成数不清的烦恼和绝望, 
你们经常议论着如果可能就把他送进疯人院,免得他再给家里人 
制造麻烦,如果我能把他关进监狱,你们全家就会把我当做英雄和 
恩人,你母亲有不少富有的亲戚,他们也会非常乐意为此提供必要 
的开支。听了你的话,律师立刻就商定了这件事,我也就急忙去了 
警察局,因为我已没有借口不去了,我是被迫走进去的。当然,你 
的家庭并没有支付这笔钱,并且逼我破产:的就是你父亲,是他逼得 
我拿出最后剩下的不足700镑来偿付打官司花掉的钱。现在我妻 
子也疏远了我,主要是因为我每星期连维持生活的几镑钱都拿不 
出,并且她正准备着离婚起诉,当然,要申请离婚就必须找全新的 
证据和进行全新的审判,或许还要经过更严肃的程序。我自然对 
其中的具体细节一无所知,我只知道给我妻子的律师提供证据的 
证人的名字,这个人就是你在牛津大学时的仆人,在你的特别要求 
下,我曾把他带到格林服侍了我们一夏天。 
 实际上,我不必举出更多的例子来说明你在一切大大小小的 
事情上带给我的奇怪的“毁灭”,我有时感到,你自己就好像一个被 
某种神秘无形的手支配着的傀儡,由你把各种可怕的事归结到一 
种可怕的主题。但傀儡还有自己的感情,他会把一种新的情节带 
进他们正在表演的故事中,并且可以改变既定的多变的主题来适 
合他们自己的某种奇思妙想或趣味。我们每时每刻都能意识到, 
完全自由同时还要完全受法律支配是人类生活的一种永恒的矛 
盾,我常常想,这是对你的本性的惟一可能的解释,如果我们确实 
可以解释人的灵魂的深不可测的可怕的神秘的话。当然,这不包 
括那种使心灵的神秘更不可思议的解释。 
 当然,你有自己的幻想,确实也是生活在这种幻想里的,你就 
是通过这些幻想的变幻不定的薄幕和涂色的面纱看到一切都已变 
丁样。我记得非常清楚,你以为忠诚于我、完全置身于你的家庭和 
家庭生活之外,就证明了你对我有奇妙的理解和伟大的爱。毫无 
疑问,对你来说好像事实就是那样。但我想的是,你与我在一起可 
以得到奢侈、高层次的生活和无节制的快乐以及无限制的钱。你 
的家庭生活使你感到厌烦,用你自己说过的一句话说就是“索尔兹 
伯里冰凉廉价的酒”不合你的胃口,而在我这边,则是埃及的寻欢 
作乐的场所,当然也因为我的思想对你有吸引力。当你找不到我 
陪你时,你选择做我的替身的朋友总是不能令你满意。 
 你以为,你给你父亲送去一封律师的信,说你要放弃每年250 
镑的年金——我估计这些钱本是用于偿还你在牛津大学所欠的债 
务的——而不中断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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