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只能呆在楚宫内,闷得慌,其他并没有什么。倒是殿下,忙着朝政不算,还要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分心,实在是需要好好爱惜身子才是。”
明子染的发妻是鲁圣州豪族孔氏之女,名为孔乐,表字薇,也是明子染的生母,故去贤妃孔可的表侄女,因此两人虽不是青梅竹马,但也是年少相识。
孔乐性情温柔贤惠,懂识大体,颇有巧智,明子染虽然冷血专断,唯独对家人是极好的,两人互敬互重,可谓荣谐伉俪。
而明子染口中的沫儿,自然是指他们所育的嫡长女,芳龄八岁的明少沫。
“最近发生的事情若是按我的心意办,处理起来一点不难。”
明子染挑起孔乐额前碎发,轻吻一口,痞气一笑。
“只是薇儿一定要骂子染了。”
“依你的心意,自然是斩草除根,把能查到的人和周围的人都杀个干净,是也不是?”
孔乐抿唇一笑,手拍了拍明子染的胸膛。
“怎么这么多年,你的心还没被薇儿捂热?你还未坐稳朝堂,这宫中关系盘根错节,哪里可以这么胡来?”
“瞧瞧,这就说教上了,怎么跟个女先生似的?”
明子染顿了顿,忽而怅然道:
“想到沫儿,她长得真是太像她姑姑了,不知道束素现在如何了,是不是安全。”
“盈王殿下吉人天相,自然不会有事。只是她一日没有到绛雪,便不知道绛雪那里会不会趁机闹出什么乱子来。不如你暗中再派几个亲信过去,先在绛雪扎根,若是盈王到了,那自然是好,若是没到,也不至于我们这里什么消息也不知道。”
孔乐也有些忧虑,她对这个小姑子提防多于喜爱。丈夫爱妹心切,甚至不顾她的反对将极为重要的绛雪州封给了明束素,实在是有些鲁莽。
都说皇家手足如敌人,明子染早有铁血之名,然而在她看来,丈夫却是太过心软了。尤其对于明束素,孔乐是十分忌惮的。那双墨色深沉的眼睛实在令孔乐天然地惊惧。
犹记得第一次进宫时偶然见到的时候,孔乐便有些手颤,忍不住心悸,还一不小心崴了一脚,恰好跌断了一根她颇为喜欢的玉钗。
原太子死后,孔乐还无端端做了个噩梦,明束素双眼如猫,神情冷酷,手执利刃,将丈夫的心脏一点点剖开。
“报!得月殿搜出了巫蛊之物!武信大人和德妃娘娘都候在殿外,是否要。。。。。。”
小太监还未说完只感觉身边一阵冷风刮过,黄袍一角打过他的脸颊,原来是明子染心切此事,用上了些粗浅的功夫,说话间已经出了宫门。
首先传入耳朵的是女子的呜咽声。
武信的脸上划开三道长长的血口子,而德妃高氏站在一边,断了一根指甲,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他们面前的地上摆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盒子,散发出一股香甜气息。
“怎么会?”
孔乐总觉古怪,也是跟了上去。
高氏正该是韬光养晦的时候,怎么会傻成这样?况且她也没什么背景。。。。。。
“武信,你先说。”
明子染只一眼便止住了德妃的哭声。
“是,陛下。这个小盒子是从得月殿搜出,而且微臣问起时,德妃娘娘亲口承认是自己放胭脂的盒子。可是这里面。。。。。。”
武信掏出腰间匕首,小心地划开了盒子的表壳。
一条肥肥的七色彩虫爬了出来。
武信紧接着划了手臂一刀,鲜血霎时流下,只见那小虫吸取了血液慢慢膨胀起来,变成了茧,而后又从茧内脱出,却没有化成蝴蝶,而是一层极大的障膜般的活物。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活物竟是想顺着血流爬上去!
武信连忙止了血,又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燃,朝那活物身上一丢,只听凄凄怪叫,那活物渐渐收缩起来,而后化成一股黑脓。
他这一番下来,德妃竟是被那恐怖场景吓得说不出话来,明子染脸色更是铁青。
“陛下,这便是传说中的彩虫蛊。几个横死的人都中的是这种蛊。臣从龙阁杜学士手上拿了一个怪味香囊,据说蛊类见了,会天然地避开。在得月殿搜查时,这个盒子无缘无故朝与微臣相反的方向挪动,微臣这才知道学士所言不虚。”
武信心里也是后怕。
“高氏,你给朕解释一下。”
明子染冷冷道,将跟出来的皇后挡在身后,不让她接近前面。
“皇、皇上。。。。。臣、臣妾。。。。。。。”
高氏脸色惨白,话也说不清楚,身子抖若筛糠,冷汗直流。
好端端一个花一般的美人,竟似一夜北风摧残过后。
“将高氏关入天牢,得月殿查封,所有相关人士彻底检查,若有牵连,杀无赦!”
明子染手轻微地抖了抖,想起了今年七岁的二皇子明少昊。
“彻查高氏一族,若真有其事,三族之内,杀无赦!”
“皇上!臣妾冤枉,那是。。。。。。少昊,少昊!”
高氏高喊了几声,忽然手脚抽搐,浑身冰凉,倒了下去,双眼赫然覆着一层七彩虫膜。
武信下意识伸手去扶,然而手臂上却一阵疼痛。
第13章 叙话()
“先生,你好好地休息一会儿吧。”
明束素一手抱着虚弱的风清嘉,软声道。
她流亡一路虽不远,期间也是见惯了血色殷红,刀光厮杀。
第一个侍卫因为恪尽职守而死时,她内心竟是平静得不得了,一边计算着敌我对比,一边安抚剩下的人,之后有两个想要逃走的侍卫,被孔彦当机立断地处理干净,她内心也未泛起任何波澜。
但风清嘉受伤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样子。
出发之前,她们便都知道有这样的可能,本该平静地接受,但现在仍有一丝后怕,浮上明束素的心头来。
此去,定然比这惊险千倍万倍。
明束素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是不是后悔了,她只是握住了风清嘉的手。
那蒙眼的布条离她咫尺。
风清嘉本能地退开了一步,温柔地笑。
“该汇合了,此番得到了不少线索,待安顿下来,我再与你细细地说。”
“你的伤很重,先上马车吧。”
明束素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意见。
“我来驾车就是。”
“殿下会驾车?”
风清嘉轻挑眉毛,微微抿唇,语气里满是怀疑。
“。。。。。。”
明束素被她盯得羞恼,然而并不回嘴,只是一笑,提气运力,将风清嘉就势打横抱起,送进马车内部,一面朝着车内的岳乐道:
“小男子汉,帮姐姐看好她。”
“是!”
岳乐并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情,方才开打前,他便被明束素吩咐呆着不动。
此刻见到半身染血的风清嘉,不由得唬得一跳,那浓重的血腥味险些让他叫了出来。
明束素瞧他那虽受惊却仍乖巧的样子,联想之前挡在前头的勇气之举,内心暗赞。
这孩子还这么小,又是普通平民出身,能做到如此,临危不惧,遇事不慌,真是难得。而想起其姐不过受了风清嘉一年教导,武功却已然十分不错,能被认可坐上单独一车,来做替身掩护。姐弟二人都看似凡石,实则是璞玉之材。
一路平稳。
风清嘉阖眼休息了一阵,喝了些水,终于回转过来。
她心道侥幸,若不是那刺客头领没有要杀她的意思,恐怕此刻她便不在了。那人最后死于蛊术,身上肯定藏着用来对付明束素的蛊虫,若是他抱着杀一个是一个的想法,把那蛊虫使将出来,她身旁没有其他人,定是抵不住的。
蛊术,近年来已经很少见。
据风清嘉所知,环岁州范氏一族,以蛊术传家,然而实际也大不如前,中间似乎经历过一个断层,现在的蛊虫少有罕见品种,其他州郡就更不用说,只零星散布着一些人而已。
“简儿姑娘,我师父她如何了?”
岳荼这里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暗中藏着的侍卫很是机敏,而后又很快来了增援,她和王霁两个人几乎没有动过。
“不用问,直接看不就得了?”
王霁白了岳荼一眼,直接就跳上了马车,掀开帘子,中间还不忘瞪一眼明束素。
她内心焦急得很。
尽管出来前她已算过一卦,大家都很平安。
后来的侍卫头领告诉她们风清嘉受了伤时,她也比岳荼显得镇静得多。
“霁儿,我没事。”
风清嘉路中将沾血的外衫褪了,瞧起来伤便轻些。
她之前服下的丹药,已经起了效果,体内舒畅很多,脸色也恢复了些红润。
“你武功又不高,竟然打得是和那刺客头头单挑的打算,难道不是不要命了?你若是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儿,难道不有负我爹爹的嘱托?你听好,日后要是还是这般拼命,我便先与你拼命!”
王霁噼里啪啦一顿数落,又是责难又是威胁,打得风清嘉措手不及。
“我武功哪里那么不济。。。。。。”
风清嘉嘟哝一声。
“还说?现在受伤躺在里面的是谁?给你派的侍卫就巴巴地给派回来,风清嘉风大先生真是会调兵遣将得很啊。”
王霁朝着呆在一旁,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岳乐道:
“出去罢,你姐姐也担心你得很。不要再这里碍着我骂人。”
“霁儿,好歹回去再说。。。。。。”
风清嘉苦着个脸,对这个被她一手拉扯起来的小师妹,她真是没有办法。
这世上敢骂她的人不多。
“回什么回!你出来便没有回来的打算,我岂不知?”
王霁顶了句嘴,脸仍是气鼓鼓的。
“此番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妻管严,听话得不得了,还不是她在哪儿,你在哪儿?”
“什么妻管严。。。你都在说些什么?”
风清嘉被她的胡言说得笑了起来。
“不回去,难道要荼儿、乐子还有玉哥儿跟着我们上路不成?”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我就什么都没说吧。”
王霁嗅到一丝苗头,对着马车外的明束素,大声道:
“走吧!”
她这分明是把明束素当成真的车夫使唤了。
“小丫头休得无礼!”
孔彦踏前两步,呵斥道,那张俊脸铁青骇人。
若不是看着风清嘉方才为了主子受伤,此刻他定然是要拔剑了。
“你下去吧,咱们霁儿姑娘只是闹小脾气了。”
明束素笑了笑,瞥了王霁一眼,心里竟是有些畅快。
她分明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
风清嘉这人有时候的确需要人来好好说她一顿才是。
整顿好,再将其他人送回去,已经过了中午。
明束素让孔彦去买食物,三人仍是呆在马车上,这时候正在叙话。
“那刺客头领身上有一种黑虫蛊。我在环岁时,曾在范家当过私塾先生,有缘见到过他们家的蛊赛。那是族内年轻一代的惯例竞赛,每个人会用上自己培育出的得意蛊虫,如同斗蛐蛐儿一般,关在一个瓮中厮杀一周,最后剩下的一只的主人获胜。”
风清嘉细细道。
“那有什么奖励补偿没有?”
王霁问道,一边努力回忆。
“我那时好像是三岁?不太记得了,最后胜出的好像是一条蛇一样的东西。”
“奖励倒是没有,最后那一只蛊虫,吃了其他精心培育的蛊虫,定然品阶上了一个台阶,那主人拔了头筹,蛊虫又更厉害了,哪里还需要奖励?至于补偿么,可有可无,环岁州的人奉信武力,只是后头的百草山会对失败者开放一次,由他们进去挑选新的蛊虫。”
风清嘉回道,又拉回正题。
“黑虫蛊不算少见,我也见过一次,中蛊的人会立刻自燃,被烧成灰烬。只是这次的黑虫蛊有些不同,分明是寄生在那刺客头领身上,到了一定时间,或是满足了什么条件,才会触发蛊虫的毒性。”
“另外,那刺客认了你出来,也没有下狠手,除了蛊术了得外,他们的情报网络也做得很是不错,知道风家的人不好惹。”
明束素补充道。
“是了。我已经销声匿迹十年,近三年来,除了两三家可能知道我在这里外,其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风清嘉点了点头,问明束素道:
“你可知道是那几家最有可能性?”
“排除风氏、明氏,知道你在这里的,又会用蛊的人。。。。。。”
明束素细细思索了一番。
“商家。”
“商家?那是什么家族?”
王霁插话问道。
“七州十二郡族内,实际还留存的的七大豪族,只有明氏、商氏、风氏、孔氏、新郑氏、楚氏、范氏、熊氏,并没有商家这样的家族啊。”
“商氏其实和黄氏、泰氏类似,处于半消失状态,具体存不存在还有争议。”
风清嘉回道。
“十二郡族虽然人口传颂,说是上古遗留的神妖之族,个个与凡人不同,实际不过是讹传而已。世间哪里还有神呢?现在这十二族剩下六族还壮大,所以还有传闻,再久一些,过个一二百年,谁还会提起?商氏就是如此。他这一家原先是祭祀,多得是奇妙手段,尤其厉害的是情报网络。”
“而且近年来,苍平出现了他们的踪迹。”
明束素皱了皱眉。
“他们此番针对于我,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车外传来脚步声。
“是不是孔彦回来了?”
明束素压低声音问道,算算时间有些不对。
“脚步声不像,孔彦的脚步声更轻一些。而且,我闻见了一股味道,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儿闻过。”
风清嘉神色不定。
“是你么?小哑巴?”
王霁突然笑了,出声道。
“是你就停下。”
脚步声停了。
“这人是?”
明束素望向风清嘉,只是后者也一头雾水。
王霁掀了帘子。
眼前十几米外,一个和王霁差不多大,穿着白色兽皮的少女安静地立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嵌在她的脸上,很是动人。
“这女孩儿被我救过一次,之后便像小尾巴似的跟着我,但是她很少现身,从不说话,我猜她是个哑巴,就这么叫了。她没有什么企图,我觉得有趣,想要自己先撬开她的话匣子来,问清来历,也就没有和清嘉姐姐说。”
王霁解释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不会武功,可是即使是之前凶我的哥哥,武功那么高深,也没有发现。”
“姑娘,你是不是姓晋?”
风清嘉似是想到了什么,出声问道。
那少女竟是点了点头,说了王霁认识她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
第14章 回忆()
“要认出晋姑娘的身份,其实并不难。我师妹平日鬼灵精一般,只是生性好玩,定然是想维持这神秘感,多和姑娘你周旋一会儿,才大意放过了些细节。若是她用心些,早便发现了,不用我来说。”
风清嘉瞧着王霁,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
王霁恍然而悟。
而明束素看着她们打哑谜,心中知道定然是和嗅觉有关,但仍是不解。
“我可算记得了!小哑巴,你既然也姓晋,可认得,或是知道那位晋采雅晋女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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