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气,眼神中流露的哀伤是那样的深沉,这让秦风不忍再看下去。
秦风心里是多么希望大宝能留下来,就算自己留不下,他也希望他的战友能留下,而不是回去让他父亲说没出息,和大宝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才会减少对家的思念,一遇到伤心的事,大宝总会默默的陪在身边,用一种无言的方式,给他温暖和力量。
透过窗户,秦风看见一轮明月正高挂在空中,“大宝,你看今天的月亮多圆呀。”张大宝望着天空,也被这夜色吸引了,托着下巴和秦风一起趴在窗台上看着月亮出神。
“大宝,再给我说说比你还黑的的黑妮吧。”秦风碰了碰大宝的手臂,黑妮是大宝的邻居,小时候的玩伴,两个人从小一起青梅竹马长大,自从大宝入伍后,黑妮便经常会寄来那歪歪斜斜的一封被刘小强戏称为情书的信,那时候刘小强经常抢走大宝的信在宿舍里高声读着“大宝哥,我是黑妮,你走了这么久,我相你,经常站在门口?着你,希望能看到你……”这时张大宝就急得满屋子追着小强跑,以后大家就经常开玩笑,“大宝哥,我相你,”让张大宝又是蹬脚又是害羞。
想到这,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夜是如此宁静!
退伍的名单中,张大宝,何天的名字都被叫到了。何天是主动提出退伍的,他和哥哥商量好了,他要退伍回去照顾年迈的奶奶。张大宝也没有像秦风担忧的那样难过,而是笑着对战友说:“我会回去和黑妮承包家里的几亩地,到时给你们寄家乡的特产。”
秦风被分配到了新疆成了一名边防军,叶枫林也调到上面学习,何明则留在了营房,当太阳从东方升起的时候,退伍老兵们庄严的向军旗告别!
八 一片绿叶
烈日的照耀下,战士们顶着想四十多度的高温在训练场上匍匐前行着,汗水像瀑布一样在每个人脸上流淌,秦风的衣服也湿了一大片,汗水渗进刚愈后不久的伤痕里,像盐巴一样糍糍的响着,血液顺着那些像刀疤一样的伤痕被挤出来,疼痛已经让秦风快支撑不住了,他的左手和胸部已经渗出了一些血迹,离目标还只有二十米,秦风使劲咬了咬牙,他一定要到达终点。
上次和战友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上了泥石流,为了保护战友,秦风被山上滚落的一块大石砸住,给他留下了永远的纪念,虽然在医院的治疗下,他的伤口大都已经愈合了,可是医生说过他已经不能再有剧烈的运动了,否则就可能有裂开的危险。指导员和连长的意思是让他调到后勤去给他报个二等功,但是秦风却坚定的谢绝了两位领导的好意,不就是一点伤吗,他不能因为这点伤就退到后勤去。
在新疆的这一年,他已经对这片土地产生了深深的热爱,这里有他边防哨卡,有他共同患难的战友,他不能就这样离开,他还要用他的青春用他的生命继续为这里守卫,所以在他的坚持下,连长和指导员也不好说什么了。
这是一座有几百人的边防部队,他们每天的任务除了站岗巡逻,守卫边界外,还要在每年的夏季展开白热化的大演练,而这些训练都是为了配合中央军事下达的“练为战,打得赢”的战略方针。
现在国际形势变化莫测,战争云起风涌,台海局势日益紧张,国家安全面临着复杂而严峻的形势,只要战争的号角一吹响,我们的中国军人就要奔赴战场,挑起保家卫国的神圣使命。
离目标只有十米了,此时,秦风的衣服正被右手旁大片的血迹浸湿了,像有几百只蚂蚁在啃咬自己一样,秦风感到难受极了,眼前的视野也变得有点模糊起来,再坚持一会就到了,秦风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时他又想起了老班长临走时给他说过的话“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被打趴下”,对,他决不能趴下,像突然有股力量注入到体内,秦风睁大了那双深遂的眼睛,并出他的眼睛焕发出一种光芒,继续前行着。
凭着惊人毅力,秦风终于到了终点,这时旁边的战友们才发现秦风匍匐过的地方已成了一条沾满血色的路线。
在医务室擦了一点药,秦风便偷偷溜走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战友们都好奇的看着秦风,这时候他应该是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接受治疗,怎么又跑回来了,一个河北籍的老兵操着浓重的口音关心的问到:“你的伤没事了?”
秦风笑着回答:“一点小伤,没事。”
夏日的天气,炎热无比,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训练了一上午,战士们都躺在床上吹着呼呼的风扇午休着。
秦风用脸盆端着他刚才换下的衣服来到部队的洗衣房里,现在每天中午他都多了一个任务,那就是洗他的“血衣”,每天训练完后,他的衣服上总会沾上血迹,半个月的训练下来,他身上的伤痕已经好了很多,训练的时候也不会以前那样剧烈的疼痛了,这些伤口都乖乖的愈合了。
一年前,他被一辆大卡车载到了这里,这是南疆的一座边防哨所,由于远离海洋并被高山环抱,南疆属大陆性气候,冬季长、严寒,夏季短、炎热。
刚来的时候,正赶上寒冷的冬季,整个南疆地区都是一片皑皑白雪,他和战友们就在这条被白雪覆盖的边防线上来回巡逻着,和许多新来的战士一样,他的手脚都被冻裂了,但对他来说挑战更大的是到几千米高的大山上去巡逻。
第一次上山的时候,只感到体内仿佛翻江倒海一般,头晕呕吐,那次指导员从山上把他背回来的时候,他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在上山之前,他就听说那里空气稀薄,高寒缺氧,但是并没有真正把它们当回事,仍是向指导员作了申请跟随上山,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三年的老兵了,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已经炼就了自己一副强壮的身体,他相信上高原并没有战友们说的那样可怕.可是直到到了山上他才知道战友们的话没有一点的夸张了。
昏睡的那几天,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铁锤用力的敲打一样,整个人都在一片恍惚的状态中,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在一片黑洞洞的世界里不停的游荡着,而自己也不知要被那股巨大的黑色力量推到哪去。
醒来的时候,看见指导员坐在他的床前。他还记得他醒来后指导员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还挺得住吗?要不就回老部队去吧。”当时自己并没有马上回答指导员的话。就在不知道怎样回答指导员时,他突然就想到了老班长给他说的那句话“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被打趴下。”于是他就坚定的对指导员说,我要留下来。
后来秦风在海明威的小说中找到这么一句话
“人不是生来就会被打败的,你尽可以消灭他,但就是打不败他。”尽管老班长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叫海明威的作家,但是老班长的话和那个外国作家的话却是那么相似,秦风甚至开始想象,如果时空可以转换,那么老班长应该能和外国的那个大作家成为很好的朋友吧。想到这,秦风不禁笑了,为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
就在那天晚上,指导员还深情的给秦风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年夏天,一个老兵领着一个新兵向一座大山爬去,爬到半腰的时候,新兵感到全身发冷,后来新兵的手脚被冻麻木了,怎么也爬不动了,这时那个老兵就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袄给这个新兵穿上,新兵穿着衣服一下子暖和了,冻结的手脚慢慢有了知觉,然后他就跟着老兵继续向山上爬去,老兵回过头来叫那个新兵"咬紧牙关坚持"的时候,新兵发现老兵的脸已经被冻得发紫了.老兵却笑着说"到山顶就好了,山上什么都能看得见,能看得见满天的星星和弯弯的月亮,还能看得见自己的家乡呢."新兵半信半疑的听了老兵的话,于是他就拼命的往上爬呀,新兵在想知道山上真能看得见自己的家不.就在他们快要爬到山顶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雪块从上面跌落下来,就在万分危急的时刻,在新兵感到死亡的气息接近着自己的时候,老兵用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把他推开了。
新兵醒来的时候,找了整个山坡也没有找到老兵,后来在山下他看到了老兵的遗体,老兵的脸已被砸得血肉模糊,战友们告诉他,老兵已经在这座山上孤独的守了十年,而今年接完新兵他就要退伍回家了。
讲到这,指导员没有说话了,而脸上的表情却痛苦的扭成一团,秦风知道,这个新兵就是指导员自己。
指导员叫姜大兵,山东人,在这座哨所是兵龄最大的一个,也是在哨所呆的时间最长的一个,秦风听战友们说,指导员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可十年的时间里指导员只回家过两次.有一次和指导员谈话,秦风禁不起问了起来:"指导员,你为什么每年的探亲假都让给别人啊?"指导员憨憨的笑了笑:"不是让给别人,谁不想回家呀,只是哨所那么多事情,离不开啊。”
从此,秦风对指导员就多了一份敬佩,就如同敬佩他的老班长。
就在秦风端着洗好的衣服出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天边里一排大雁正向远处飞去,留下一阵呢喃的雁语声,这让秦风不禁就想起了自己的家乡,他已经有四年没有回到家了,关于家中的情况他只是从妹妹的信中能大概的知道一点,而妹妹现在也上了大学,对于父母的事,他就知道的更少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而他这一走,就是四年。他现在都能清楚的记起那兵的那天父母和妹妹为他送行的情景,
四年的时间,他都没有在父母身边呆过一天,泪水涌上了秦风的双眼,他决定今年一定要回家看看父母双亲。
躺在床上,秦风却怎么也不能入睡,他的思想像旋风一样的转动着,一会他想到了他的老营房,想到五班的战友,一会他想到了他的故乡他的儿时伙伴。。。。。。这些画面像一张张幻灯片一样在秦风的脑海里回放着,最后他的思想定格在了一张热切的少女的脸容上,这个少女就是林晓云,好像是什么都变得有些模糊了,唯有这张如春风一样的面容在他脑海里是那样的清晰,四年的时间他不仅没有把它忘记,反而是更加清晰了。
秦风懊恼的把枕头放在自己的脸上,四年的从军生涯,把它从一个青涩的男孩塑造成了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汉,然而在这四年中他的生活好像只是训练站岗,站岗训练,这就是青春吗,不,它的青春不应该只是这种色彩,他记得语文老师和他讲过“青春是飞扬的,是激烈的也是挥洒的,是像夏天的树叶一样充满绿色的”。
自从穿上军装,除了懂得作为一名军人必顺对国家忠诚对自己要求严格外,好像便没有其它什么了,秦风突然感到自己的青春是这样单调和空缺,只有想到林晓云的时候,他的心才会感觉有一种如春风般的温暖,并且让他快乐而充实。
然而林晓云对他来说却是这样的可望而不可及,或许人家现在早就忘了有一个穷当兵的叫秦风的人的存在,而在心里,他这个穷当兵的小子却把一个官宦家的女儿暗恋了四年。
秦风突然有一种想法,这让他赶紧从床上翻了下来,戴好军帽,便向外面走去,走到一棵高大的树旁,他小心的摘下了一片最好看最绿的叶子,然后把它铺平的放在手里仔细观看着,他要把这片绿叶夹在晓云送给他的那本书里面,把它当作青春永远的纪念,为这种创想和举动,秦风感到有点不可思议然而心里却欢喜起来,这让他忘记了白天训练所带来的疼痛,他的心已被这片小小的绿叶完全吸引住了。
九 父亲病逝
父亲病逝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秦风刚从边境上巡逻回来,指导员递给他电报的时候,秦风就知道肯定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指导员带给他的竟是“父亲病逝”四个字。
当着指导员的面,秦风强忍着泪水没有流出来,男子汉的自尊不允许他在任何人面前哭。
坐在回家的列车上,看着窗户外快速掠过的景物,深深的悲痛和自责终于像火山一样在秦风心里爆发了,他怎么没有想到,四年前的一别竟成了和父亲的永别,甚至父亲病逝的时候,他这个当儿子的都没能在床边,眼泪顺着这个男子汉的脸颊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到最后,秦风用手捂着脸俯在桌子上大声哭了起来,他的父亲,那个小时候让他敬佩的“大英雄”,那个少年时代教给他勇气和做人的的父亲,离开他了,永远的离开他了。
窗外的景色依然在迅速的后退着,秦风的眼泪此刻已经再也流不出了,他感到自己的眼睛有些模糊,于是就试着去擦拭一下,就在他扬起手的那刻,他看到了一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庞,“爸”,秦风叫了出来,他看到他的亲爱的爸爸正在不远处向他微笑,口里还叫着他的名字,比起四年前,父亲似乎变得更老了,脸上的皱纹又添了许多,可是依然是那么慈爱,那么坚毅。秦风想伸出手去拉住父亲,告诉他这些年儿子是多么的想他想妈妈,可是当秦风伸出手去的时候,父亲的面容一下子消失了,他怎么找也看不到那张面庞了。
秦风再次用手拨弄了一下眼睛,火车的隆隆声让他立刻清醒了,原来刚才是他的幻觉,幻觉中他的父亲来到了他的身旁。
秦风又想起了那次对生死问题的思考,人死后,应该有灵魂吧,要不然刚才父亲怎么会那样真实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然而如果父亲真有灵魂为什么都舍不得和他说一句话,他已经有四年没有听到过父亲说话的声音,他现在多么想听到父亲给他说话,哪怕是像小时候做错了事情,把他狠骂一顿他也愿意,可是理智告诉秦风,这一切都再也不可能了,再没有人像父亲一样打他骂他了,这个世上他唯一的父亲将不复存在了,一种具大的恐惧开始笼罩着秦风,没有了父亲,他不知道他将怎样面对以后的生活,他们唯一依靠的大树倒下了。
在杨树村的小路口,秦风远远就看到了母亲和妹妹站在瑟瑟的秋风中等着他,母亲的头发被风吹得在摇摆中,就像冬日里已经干枯的树枝。秦风加大了脚步,在母亲面前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秦风,妹妹和母亲抱成了一团。
妹妹秦霞偷偷的把哥哥叫到一边,抽泣着说:“哥,我不想上大学了,以后我就在家里帮妈妈干活。”
“小霞,你都快升大二了,怎么能半途而废,没有爸爸,还有哥哥呢。”望着眼前已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妹妹,秦风又是惊讶又是心疼,妹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小山沟里的小姑娘了,她的身上已经有了一种知识青年的气质,可是和别的年轻人不同的是,妹妹身上仿佛藏着无限的忧愁,本该是灿烂如阳光一样无忧无虑的年龄,而小霞却过早地懂得了一切,秦风都不敢想象在他离开的这几年,妹妹是怎样度过的,没能给妹妹一个愉快的少年,一直是秦风心中的痛,他知道,他走的这几年,妹妹肯定担起了家里的许多重活。
“哥哥,妈不让我告诉你,其实家里现在欠下了几万元的债务,两年前爸爸向邻里借款,承包了后山上的几十亩荒地,可是前不久山里突然着了一场大火,把我们家的树亩全烧死了,爸爸一气之下病情就恶化了…”秦霞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秦风的脸痛苦的搐蓄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真正的灾难还在后面,“小霞,那我们家欠下了多少钱?
“五万”秦霞支吾着说到,她突然记起母亲叮嘱她的话,不能把这事告诉哥哥,要让哥哥安心在部队服役。秦霞开始后悔起来,要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