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很饿,刘嘻哈说不如你晚上到我那儿去住,有吃有喝,明天再回家去。兔子叹道,我也不想回去,这么一场豪华游,住的全是五星级,现在半夜三更的回我那个小草窝,不等于把我放井里了吗?我可不做12点以后的灰姑娘。
老金亲自押着黑色的路虎来接刘嘻哈。
他带的保安和司机提走了全部的行李,又对刘嘻哈说老板已经休息了,但睡前还是嘱咐保姆给你熬好了白粥,又做了几个清口的小菜。刘嘻哈说那当然了,我是爷爷的小情人嘛。回到家里,下人们果然都没睡,刘嘻哈给每一个人发送了礼物,大伙喜气洋洋,仿佛在开圣诞派对。
兔子住的客房也是豪华套间,会客和卧室是分开的,也有自己偌大的洗浴间,她在按摩浴缸里泡完澡,带着淡淡的玫瑰幽香,穿着蓬松柔软的浴袍,卷在沙发里喝白粥,一边拍着沙发扶手说有钱真好啊,真好真好。
头脑发昏的兔子忍不住又说,如果有一天苏光夏知道了是跟你擦肩而过,没准肠子都悔清了。刘嘻哈平静地说道,别提他了,我真的都过去了。
日日如常。
有一天,刘嘻哈突然接到了曹宁宁的一个电话,曹宁宁在电话里说,有一个叫地球之友的组织要在本地搞一个派对,意在扩大宣传环保,派对要求每一个参加者都要带个伴儿,最好是新发展的环保分子。刘嘻哈道,你想把我发展了对吧?曹宁宁说对,因为我是坚定的环保主义者。刘嘻哈想了想说那好吧。
下了班,曹宁宁开车来接刘嘻哈,自己只开一辆切诺基,并不招摇。刘嘻哈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跑过来。曹宁宁说你就穿这个?刘嘻哈说不好吗?曹宁宁说不是不好,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穿成一个摩登公主呢。刘嘻哈说我的品位就那么低吗?
两个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其实他们两个人还是有挺多共同语言的,刘嘻哈说爷爷有多么老土,曹宁宁就说他的父母有多么老土。也许是双方对相亲都不那么热衷,所以反而负负得正。
至少对方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讨厌。
这样一来二往,两个人就熟了。
应该说他们都是表面热闹内心孤独的年轻人,都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所笼罩,一旦发现同类难免有一点意外的惊喜。
这一天的晚上,又是曹宁宁约刘嘻哈去泡吧,两个人分别要了一杯鸡尾酒,刘嘻哈要的是B52,曹宁宁笑道,真的要这么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吗?刘嘻哈答道,我最不喜欢温吞的东西。于是曹宁宁也就单刀直入地问道,那你怎么看待我们俩的关系。刘嘻哈回道,当然是联手抵制了。曹宁宁愣了一下,忙说什么意思?刘嘻哈说这还用说吗?都什么时代了,我们怎么可能做抽线木偶,而且解决的是终身大事,这太可笑了。
曹宁宁半天没说出话来,好一会儿才说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刘嘻哈说没有哇,这跟相亲有什么关系?相亲就是玩嘛,哪能当真。
曹宁宁简直被刘嘻哈搞懵了,道,如果你不是火星人,那还真是我的知音。这回轮到刘嘻哈说什么意思?曹宁宁说我也是很反对相亲的,只是我妈妈这个人很难顶。刘嘻哈道,我还真喜欢她呢。曹宁宁说道,怎么说呢?我也觉得她是一个魅力十足的人,在波澜不惊的政界,也只有她这样长袖善舞同时又坚毅果敢的人才可能拥有一席之地。可是假如她把我也当作一项事业来实现,来完成,我发现我根本拗不过她。刘嘻哈说道,我爷爷也是啊,他是生意场上拼杀出来的,所以什么事都要利益最大化。曹宁宁说我也很喜欢你爷爷,他有一种历经磨难却毫发无伤的悲壮感,有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
用一生去忘记 第二部分(11)
两个人聊到最后变得十分投机,实在让人有点始料不及。
曹宁宁不无疑虑地说,你真的有信心吗?我可是我妈的手下败将啊。刘嘻哈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乖孩子呢。曹宁宁道,我十八九岁的时候也很叛逆,为的就是反抗我妈妈的独裁统治,大事小事全得听她的,我从小跟我爸爸穿的衣服一模一样,就是号码不同,理的头发,用的东西也都一样,谁都知道我妈是把我和我爸当做一对双胞胎来培养,谁见到我们都笑,所以我就拼命地抗争,她叫我剃板寸我就留长发,我还梳过马尾巴,她说每天要洗澡,我就一星期不洗澡,脖子像车轴,她叫我考计算机系我就学环保,我是因为斗气学的环保,说出去有人信吗?这样的例子说一晚上也说不完。可是我还真佩服我妈,她就是以极大的耐心等待我成长,就是百折不挠地把我当成一条污水沟来治理,我不能老是梳马尾巴搞得自己臭气熏天的吧,我总会慢慢成熟吧,我妈她也老了呀,我现在一看见她的眼睛,一想起她的不容易,就不忍心跟她对着干了。
刘嘻哈托着腮帮子听曹宁宁讲他们家的故事,新鲜好玩又触目惊心,她想,虽说自己是爷爷的掌上明珠,但也同时是不折不扣的百田制造,以她这种和爷爷一样的执拗性格,自己的婚事还真不知道会怎样呢。
对于两个人的关系从铁板一块到略有松动,偶有约会,刘百田和斯日格都非常高兴,他们假装对这件事不闻不问,心里却暗生欢喜。
生活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就像日月星辰,从来没有变过。
然而,令刘嘻哈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偏偏又是苏光夏打破了这种平静。那天是个周五的下午,午后的阳光燥热而且刺目。刘嘻哈开车去一家她比较喜欢的健身俱乐部,开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正遇上红灯,她便停下车来等待,这时,她随便地一侧目,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原来她看见自行车道上,苏光夏穿着牛仔裤,运动鞋,头戴一顶毫无品位的烧饼草帽,坐驾是一辆28吋的破自行车,肩上背着只有推销员才会背的沉甸甸的黑挎包,正在全神贯注地等红灯。
刘嘻哈根本不相信这是苏光夏,仔细辨认的确是他。也就在此时,绿灯亮了,苏光夏迅速收起当作自行车支架的两条腿,一阵猛蹬,自行车便像箭一般地射向远方,很快变成了一个黑点。而刘嘻哈由于纹丝不动,车后面的喇叭声已经响成一片,等她起步离去,还有人超车并摇下车窗骂她肉车。
刘嘻哈当然也就没有开车到健身房,而是大掉头去了兔子工作的广告公司。
兔子刚好前一晚熬夜加班,两只眼睛通红真跟兔子似的,看见刘嘻哈突然出现在工作台前面,有气无力道,姑奶奶,又怎么了?
见刘嘻哈不说话,她只好起身把她带到会客室,冲了两杯速溶咖啡,一杯放在刘嘻哈面前,兔子一边喝自己手上的咖啡一边说道,我这已经是第7杯了,反正虱子多了不咬人,说吧,什么事?刘嘻哈便把刚才碰见的一幕讲给她听,兔子平静道,那又怎么样?你十万火急地跑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事?刘嘻哈说道,你知不知道,我比看见他的婚纱车还吃惊啊。兔子痛心疾首道,天蝎妹妹,这就是你的死穴啊,你就是喜欢这种带点戏剧性的恋情,如果再加点悲剧情节,你就先疯了,不是一切都过去了吗?刘嘻哈道,是他又出现了啊,而且怎么会这个样子?他是神经外科的大夫啊,怎能转眼就成了农民工?
显然兔子不想讨论这么低智商的问题,她说你到底想我怎么做吧。刘嘻哈哀求道,你再做一次间谍行不行?兔子说道,我要是会降龙十八掌我就劈死你。
隔了几天,刘嘻哈给兔子打电话,兔子正在一间街边的茶餐室吃云吞面,一听见刘嘻哈的声音,心想完了完了,早把她的事忘干净了。于是她敷衍了刘嘻哈几句,饭也没吃安生便跑到大街上,想都没想就跳上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决定干脆到神经外科问个究竟。坐在出租车上的兔子心里又想,我什么时候也能为一些无聊的问题寝食难安,那就好了。
用一生去忘记 第二部分(12)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了下来,兔子正准备进大门,却意外地发现一个衣着随意的男人斜靠在电线杆旁,左手托着几个包子,一动不动地凝视远方,就像一座雕像。兔子觉得这个人分外眼熟,仔细一看,这就是苏光夏,整个人的状态跟刘嘻哈说的一模一样,身边的破自行车上仍旧挂着他的烧饼草帽。兔子急忙走了过去,连叫了几声苏医生,苏光夏这才如梦初醒。兔子知道他的病人多,根本不知道谁是谁,于是就冒充苏医生的病人,说正要去医院挂他的号呢。
苏光夏急忙解释说他现在暂时借调到体检科帮忙。兔子说为什么呀?苏光夏说工作需要嘛。兔子说没那么简单吧。苏光夏说你赶紧去看病吧,现在值班的大夫也很不错。兔子说算了,我不看了。
见兔子没有要走的意思,也许是被兔子感动,也许是真想找个人说说,苏光夏说道,我能边吃边说吗?兔子说你吃你吃。苏光夏一边吃包子一边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曾经有一个病人挂了我的10个号,后来被院里查出来说是一个富商的宝贝孙女,院长就说原来你这么有潜力啊,于是派我去拉体检,说是拉够2000个名额就回神经外科上班。兔子说道,现在的医院这么黑,怎么还缺钱啊。苏光夏咽下一口包子道,我告诉你,第一我们医院不黑,第二所有的医院都资金不够。
兔子又问,难吗?苏光夏说怎么不难?我刚才就一直在想,还有什么地方可去,我已经把附近的单位、郊区的工厂都跑遍了。
兔子不动声色道,那你干嘛不找富商的孙女,没准她还真能帮你呢。苏光夏说道,她不正常,难道我也不正常吗?再说我们医院好多医生都去拉过体检人员,为什么我就不能去?反正这种事总得有人去做。这时苏光夏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听电话。兔子心想,你知道人家是富豪女还这么无动于衷,你才不正常呢。
苏光夏接完了电话就赶着去朋友的朋友介绍的新地方拉体检了。兔子望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还真挺有意思的。
兔子找到刘嘻哈,告诉她王子变青蛙的原因,只是没提正常不正常这句话。刘嘻哈沉吟良久,心想到底还是自己害了苏光夏,搞得他不能穿着白大褂坐堂,一不留神就变成了农民工。兔子看透了她的心思,道,你别犯傻啊,做人本来就不易,他风里来雨里去的有人心疼。刘嘻哈说他是他,我是我,我不想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干系。
于是刘嘻哈给老金打了电话,叫他摆平这件事,当然还是兔子出面。
事后,苏光夏十分感谢兔子,兔子这才道出原委,说自己是刘嘻哈的好朋友,最早在鼎湖就见过苏光夏一面,后来看见他拉体检,就跟刘嘻哈说了,刘嘻哈难免自责,说这件事因我而起也只好因我而了。这才有了后面源源不断的体检团体。
苏光夏听完她说的话,马上表示要请刘嘻哈吃一顿饭,表示他的谢意,兔子爽快地答应了。
想不到这头的刘嘻哈却不领情,说我才不吃他的饭呢,我也不要见他这个人。兔子说道,还是你在意了不是?你要表现的这么酷本身就不正常,吃个饭,交个朋友这才是人之常情,要不就是你还没过去。
刘嘻哈说我本来就没过去,为什么要做出过去的样子。
兔子说道,那你也得面对现实啊,比如你不完美,又比如有的人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爱钱。再说虚伪是成熟的一部分,所以饭还是要吃的。
正如她们预料的那样,这天晚上的饭局,苏光夏带来了美丽的余橙,刘嘻哈也有备无患地找来曹宁宁充数,而洞若观火的兔子成了唯一的看客。餐桌上的气氛非常好,苏光夏和曹宁宁一见如故,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大有酒逢知己的感觉。
席间,苏光夏在剥清蒸虾的时候,遇到一个大个儿的,便下意识地放在余橙碗里,但是曹宁宁就不可能这么关心备至,刘嘻哈叫他来的时候就说是普通的朋友聚会,所以他显得特别的轻松自在,聊到尽兴时,他会把一只手臂搭在刘嘻哈的椅子背上,显现出另外一种形式的亲密。
用一生去忘记 第二部分(13)
兔子对曹宁宁的印象很好,事后,她对刘嘻哈说,你还想找什么样的?曹宁宁可太好了。刘嘻哈平淡地说,瞎说什么呀,我跟他就是哥们儿。兔子兀自叹道,这年头,能找到一个哥们儿共同生活,也不易。
可惜所有的好都是别人眼中的好,刘嘻哈也一样,苏光夏在餐桌上的举动就像一根暗刺,游走在她的心底。原来美好也有力量,越美好就越有杀伤力。
青春果然残酷。
这是在娱乐至死工作室,午后的阳光根本无法穿透长期工业污染造成的阴霾,一切景物都灰蒙蒙的让人提不起精神。兔子在桌前画着我们家的兔子的漫画草图,看着刘嘻哈默默无语,她说你在想什么?刘嘻哈说我想吃摇头丸。兔子说那就不如直接去卧轨,死也死的痛快。刘嘻哈走过去,看见漫画草图上的兔子头枕双臂、耷拉着眼皮横在火车双轨上,旁白是没有钱,又没有男朋友,我还活着干什么?
刘嘻哈却笑不出来。
兔子冷着脸说道,死了也要笑啊,刘嘻哈同学,别忘了我们的誓言。
刘嘻哈勉强点了点头,她从心里感谢兔子,兔子是从来不示弱的,兔子示弱完全是为了痛惜她。
12
终于有一天,楼盘工地驶来了一辆银色的奥迪车,老金从车上走了下来。
正在择菜的米伯见到老金忙迎了过去,老金跟米伯说了几句话,米伯一个劲地点头,之后便来招呼四季,叫他跟着老金走,四季解下围裙就要走,米伯说还是收拾收拾,带着你的行李,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四季吓了一跳,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只是瞪圆了眼睛看着米伯。米伯说你快去吧,肯定是好事。
四季心想,好事长什么样?我就从来没碰见过。
四季提着简单的行李跟老金上了车,一路上司机不说话,老金也不说话。四季抱着自己的行李也只能望着窗外,窗外的景色迅速地后移,车轮飞转,奥迪车直奔远方,四季的心情却是飘忽不定,他不知道有一个怎样的未来在等待着他。
汽车停在一家私立医院的门口。
医院像花园一样美丽,就诊大楼猛地一看像是五星级酒店,里面装修的精致讲究,一切整洁有序,除了穿着洁白工作服的医生护士之外,病人反而并不多。
后来四季才听说这家医院就是刘百田花了12亿投建的,算是他的一个豪华楼盘的配套设施。刘百田也住在这个豪华楼盘里,超大的住宅前面是高尔夫球场,后面便是风景秀丽的莲花湖,湖中果然有粉色的荷花和碧绿的荷叶,还有几只白天鹅在湖中游荡。
刘百田的别墅取名可园,正解是一切皆有可能。测字师测出这个字,刘百田很喜欢,给了测字师一个大大的红包。
可园的整体设计,是刘百田从香港请到的美国设计师设计而成,这个建筑学会委派的纽约设计师的特色就是没有特色,而是追求一种内在的属性,一种家庭特有的平静与氛围。所以可园看上去并不显得扎眼和招摇,它之所以美丽,是由于它在嘈杂的环境中独立与世。
四季在医院里住了3天,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抽血,胸透,超声波,总之他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的仪器都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扫描过,在确信他没有甲乙丙肝炎、肺结核等传染病以及血液病之后,又进一步证实他的身体的确健康。在这样的情况下,老金才找四季谈了一次话。
老金对四季说,其实事情非常简单,就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