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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哥凑过来用手摸了摸,仔细端详着,说道:“你这里的骨头高,所以外面的头发就要随着它长吗,不过这难不住我,只是小意思,咱们也不用去理发台前了。”朝着一名小学徒打了个口哨,喊道:“阿强,剪刀伺候!”想来这个小徒弟的名字里一定有“强”字,又被发哥发挥独断专长,改成了“阿强”。
发哥的手艺十几年来未曾撂下,确是炉火纯青。和林翰两个人一个在吧台里,一个吧台外,未曾身动就开始给他修剪起来。发哥的剪刀“咔嚓咔嚓”过处,发丝飘落,精工细剪,不厌其烦的来回修饰。林翰这样前伸着脖子很是难受,说道:“你要是很久的话,能不能找个座位坐下,我这样太辛苦了发哥。”发哥不耐烦的道:“你不要乱动,一会就好了,还坐个屁啊。”林翰无奈,就继续挺着。裤兜里的电话这时候又响起,发哥很是恼怒的把剪刀丢在吧台上,说道:“臭小子的电话就是多,这个时候打过来,真是耽误事,快点接快点接!”
林翰就很不好意思的拿出电话,一看是林飞的号,接通道:“小飞,什么事?”林飞有些结巴的道:“哥,我……我骑车把人撞了,现在在医院呢。”“什么?!”林翰吃了一惊,问道:“你骑的什么车啊,把谁撞了?”林飞明显是害怕,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嗫嚅道:“是自行车……回家的时候,把昨天搬来租房的那个妹妹……撞了。”
林翰恼道:“赶得可巧,谁都撞不到,怎么就偏偏把她撞了……伤到哪里了?”林飞道:“我回家都是把车直接骑进大门洞的,今天忘记了咱们厢房有人住上了。那个女的正在门洞里洗头,就被我……被我撞了。”林翰怒道:“好端端地跑到人家大门洞洗什么头,这人也真是的,你们在哪里了,撞什么样?我这就过去。”林飞道:“在县医院急诊呢,倒是没什么大事,不过这妹妹不肯走,只说腰痛。”
林翰叹道:“等着,我过去。”又一个要来讹人的,心里忿忿的咒骂。对发哥道:“这样行了吧?我弟弟又惹祸了,我得去救他。”发哥道:“小飞把人撞了,要不要紧啊?”又随手用剪刀在林翰的前额开始简单的修剪。林翰道:“没事,估计是想讹人的面大。也怪我妈,非要招一个什么住客,昨天才搬进来的。”发哥道:“俞阿姨上次来修头发和我说过,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招来了人住。你去医院把话往好听了说,一个自行车能把人撞多严重?管着点阿飞那脾气,别再和人家动粗。”
林翰得到发哥的示意,可以立直身体了,用手粗粗的整理下头发,说道:“动什么粗,是个小姑娘,这下可不太好办,赖着不走。”发哥挥手道:“快去快去,那更得好好处理。她一个人单身租房,爹妈肯定不在身边,这事不能弄大发了。”林翰点头匆匆出门,打车直奔县医院。
林飞下班买了好些熟食和小菜,骑自行车飞一般的往家疾驰。今天值得他高兴的事太多了,恨不得马上回家和母亲哥哥汇报一下。早晨赶到车间的时候,他还是很害怕的,因为又迟到了,这极有可能招来车间主任的训斥,果不其然,大家看过来的眼光都是怪怪的,明显不像平日里那么自然,绝大多数的人甚至都没干活,只是闲散在自己的岗位上来回溜达。而钱卉佳也不时的偷看他,脸上挂满红晕,眼底里有一份莫名的兴奋。
林飞不言不语,默默地去更衣间换上工作服,戴上了手套直奔车床,启动了电源准备干活。今天任务很繁重,由于昨天中途被“带走”,已经拖欠下了当天未完工的活计,今天除了要玩命补回来不说,之后还要再找主任领取后续的加工表接着生产。
电机隆隆声中,车间主任的办公室大门打开,几个人直朝着他这里走了过来。最前面的笑容可掬,仪态稳重,正是魏励民;他的身后则是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尤利民,再后面是车间主任郭Ц!2还撬布洌械某荡驳缭幢煌骋还乇盏簦即蟮囊桓龀导渫蝗痪驳目膳拢挥辛艘凰苦性雍驮胍簟�
第一百六十章 升官发财
林飞见到这几个人,心里就扑通扑通的开始跳。只是个迟到而已,不用这样大张旗鼓的训诫吧,连电源都关掉了,生怕工友们听不到么?三位厂领导来到林飞面前,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最最和蔼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像要批评人的架势。纷纷伸出手来,强行的和林飞热情的握手,也不管他还戴着工作手套。
谁都知道,尤厂长和魏厂长是很好的哥们关系,又同为厂里的领导,两个人几乎就是在穿一条裤子。这份关系要追溯到二人刚刚进厂当工人的时候,虽然姓氏不同,但是名字的谐音皆为“利(励)民”,他们又同一个车间,同一个宿舍,很快就加深了解,处成了非常铁的哥们。这份感情延续至今,就是当官都是俩人并驾齐驱,分别担任了副厂长。
尤利民一头卷发,紧贴头皮,人显得很年轻时髦。和林翰握过手后,当即招手把车间的工人召集围拢过来,高声道:“同志们,今早通知大家先放一放手里的活,就是为了等咱们的主角林飞同志到场。现在我有两个重大通知,要在这里和大家公布一下。第一个就是,经过车间和厂检验科的反复审定,证明林飞同志此前两个月生产的产品全部都是优等品!根本不存在劣质、残次或者不合格这一说法。在后来的调查核证过程中,我们发现是车间的检验关口在工作上出现了比较明显的失误和纰漏,导致了林飞同志本来是合格过关的优等品被误断为不合格。在此呀,我要代表厂办、车间向大家、向林飞同志道歉,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和不成熟,冤枉了林飞和车间的生产水平,打击了大家的生产热情。这个责任我们难辞其咎,因此今天我、魏厂长和郭主任要口头向所有的工友们谢罪,请大家原谅!”说着和魏励民、郭ЦR黄鹕钌畹木狭艘还�
人群里并没有传来掌声,但是窃窃私议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大家有些躁动。工人们见惯了这些厂老爷作威作福的一面,对于这几个人的突然改口和道歉的言行明显不好接受。尤利民伸手示意大家静下来,接着道:“为了弥补我们的过错,刚才在经过我们几个商议,以及电话问询得到郝厂长的许可后,决定按照全额奖金的双倍,马上补发林飞同志上两个月的应得奖金;对于全车间的其他工友,决定全额奖励一个月的奖金,不计在其他应得工资福利当中!”
这句话一落地,人群里终于还是传出了掌声。见者有份啊,这些终日油头污脸的奋战在生产最前线的劳苦工人们,对于实实在在的金钱和物质奖励还是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出来拼了命的受苦受累,不就是为了能多赚得几个钱吗?厂办领导不但一改往日克扣刻薄的算账作风,而且还大出血,许诺奖励一个月的奖金!全额的,这确实值得欢呼雀跃了。
当尤利民笑着把一个鼓鼓的大信封塞到林飞手里的时候,在欢呼声掌声中的林飞有些懵住了。现场补发现金,两个月双倍全额奖金!自己这不是在做梦吧?这等于拿到了四个月最高限额的满月生产奖,这么高的数值,一般工人一年之中都不会拿到一次。林飞注意到,在人群中,二蛋和钱卉佳呼喊的最为高声,表情也最为开怀。钱卉佳跟着二蛋又是蹦又是跳,欢喜得忘乎了所以,洁白的脸颊上被她随手戴着的手套蹭上了一抹黑黑的油渍。
尤利民连挥几次手,勉强才压制住工人们的欢呼,扯着嗓子喊道:“关于第二个通知,是一项人事变动,还是请魏厂长亲自宣布吧。”魏励民也不推辞,向前一步走,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脸上的笑意盎然:“同志们,经厂办开会研究,报请厂人事科、厂工会和郝厂长,决定自今天开始起,咱们第二车间任用林飞同志担任车间副主任,协助郭ЦM疽黄鸸芾怼⑿鞒导渖罡飨钍乱耍”就ㄖ苑⒉际逼鹕В蠹壹笆敝椴⑾嗷ネㄖ!�
人群再一次沸腾了。林飞性子耿直,不偷奸取巧,尤其对待工人们热情友好,在车间里广结善缘。以后的日子里,有林飞担任车间副主任,大伙绝对能找得到说得上话的背靠,人人心里犹如吃了一颗强力定神丸。二蛋扯着已经嘶哑的嗓子,再一次和钱卉佳疯狂的欢呼起来。魏励民矜持地笑着,看过来林飞的目光隐含深意,不时地和他点头微笑。
林飞就是再笨,医院里发生的一幕他看到了,那么眼前魏励民频频抛过来的橄榄枝,又是发钱又是升官的,也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虽然心中感概万千,但是他不善于表达,只是红着脸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点什么。郭Ц4笊暗溃骸巴久牵址烧飧鲂』镒拥那榭觯蚁氪蠹叶际鞘智宄模挥梦以俣嘧鼋樯芰税桑看哟蛏习嘌娇迹ぞひ狄担谘Э喔桑凳档亩土洞蛟煜律寄芑。罄匆徊揭桓鼋庞〉钠窘枳潘约河乓斓纳剑叩搅丝梢缘ザ啦僮骰驳恼庖徊剑隽宋奘闹柿抗驳暮细癫贰2⑶叶啻伪怀导洹⒊О炱姥∥判闵瓯N颐且档氖牵灰此昵崴矢窭希导浜统О焓笨淘诠刈⒆拍愕某杉ê退剑灰咸跫模宦勰炅浯笮⌒员鹗悄惺桥颐嵌疾换崧衩蝗瞬牛欢ɑ崽岚蔚礁匾墓ぷ鞲谖簧狭坎攀┯谩�
林飞最后没有听到郭ЦT偎盗诵┦裁矗宰永镆黄瞻祝宋俗飨臁T评镂砝锏模约合±锖烤偷昧私苯穑顺导涓敝魅巍庖磺刑蝗涣耍豢伤家榱恕K丝套钕爰降木褪悄盖祝褪歉绺纾鸭墼谛耐返目裣踩康奶统隼春退且黄鸱窒怼T谙掳嘁院螅址刹还硕暗拇笊艉昂颓芗训慕艚粑菜妫梢菜频爻宓匠蹬铮×顺荡掖液退歉姹穑苯哟诔隽顺Т竺拧�
不知道“乐极生悲”算不算是对林飞同志的真实写照。他一阵风般买了熟食和小菜,兴冲冲地骑车飞奔家门,对地形的熟悉叫林飞并没有因为到了家门口就减速,和往常一样的用近似一个“飘移”的动作,自行车猛地掉转了九十度,直冲进了大门洞。而本来就不算大的门洞里,刚好摆着一张椅子,上面盛满了一盆清水。一个身材高挑、短发的女孩躬身刚把整个头深埋进了脸盆……
这么短的距离林飞根本就没有时间反应。眼睁睁地看着车前轮直接撞在了女孩的左侧大腿上,跟着脸盆和椅子应声而倒,叮当作响,一盆清水泼满了地面。女孩在惊呼声中,软软地卧倒在地。腿上手上沾满了地面的脏水,惊恐地捂住胸口狠狠地瞪向林飞。林飞这下猝不及防慌了手脚,扔倒车子上前毛毛躁躁的扶起了女孩……
林翰到医院的时候,林飞在急诊的门口来回走动,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看到哥哥到了可算是来了救星,上前道:“哥,你快去看看吧……”林翰脚步不停,问道:“人呢,还在急诊?你领着拍片子检查了么?”林飞跟在后面一溜小跑:“都查过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胳膊上蹭破点皮,没有其他严重的内外伤。”
林翰站定道:“那还赖在这里做什么?她是什么意思?”林飞就直搓双手,说道:“只一个劲喊腰疼啊,说等咱们家能主事的人来再说。我……我只找了你,没敢打妈的电话。”林翰叹口气道:“无妨,不是什么大事,还怕她能闹破大天去?不和妈说也对。你也是的,以后回家就不能稳稳当当的,一个破自行车都能骑到屋里炕头上去了!”
急诊的走廊过道上,一个女孩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看到林翰和弟弟急匆匆地赶过来,慢慢的从椅子上站起,怯生生的看向林翰。这女孩年纪应该和林飞相仿,身材很高。瓜子脸,单眼皮配小鼻子,五官倒也精致。林翰上下的打量了她半天,问道:“妹子,我是林飞的哥哥,我叫林翰。你情况怎么样,都哪里不舒服?”
女孩一句话不说,只是不停地关注着林翰,小鼻尖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眼睛里平静的像水。林翰有些担心,这姑娘莫不是被撞傻了,又问道:“妹子,你叫什么名字?”女孩似乎心智很清楚,开口答道:“我姓龚。”林翰道:“龚小姐,如果您还是感觉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带着你再看一遍医生,然后再做一遍详细的检查,好不好?”龚姓女孩摇头道:“不好。”林翰吃了一惊,问道:“那你要怎么样?”女孩说:“不怎么样。”
林飞趴在哥哥脑后小声道:“在家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说话只是几个几个字的往外蹦,没有一句完整的,我怀疑她是不是有些什么病……”他说的声音极小,谁知那女孩不知道是怎么听到了,面无表情的看向林飞道:“你有病。”
这下哥俩就全都一愣,定定地看向女孩,不知如何作答。
第一百六十一章 千里共婵娟
林翰看到女孩身边的长凳上放着刚刚照完的x光片,指了指说道:“不介意我看看吧?”见女孩没有表态,就慢慢的拿起了纸袋掏出片子,开始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林飞小声道:“哥,这个你也会看么?”林翰皱眉不答,只是专注的看片子。
其实他是屁都看不懂,换了是陈朗来看,当然是一目了然。林翰假意看片子,眼角已经斜到了最下面的患者姓名那行小字上:龚婵娟。原来这个冷言冷语冷面孔,特不爱说话的姑娘,叫做龚婵娟啊。她爸爸妈妈可也真会起名,这姓氏和名字刚好是应了那句脍炙人口的诗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龚婵娟,共婵娟,有意思啊有意思。
龚婵娟一把扯过片子,说道:“看完了么?”林翰一怔,道:“也就那样吧,没什么大事啊,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检查,怎么检查都随你,我保证奉陪到底,是我弟弟错在先嘛,他就不该把自行车骑的那么猛……”龚婵娟打断他道:“回家。”说着迈步便行,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林氏兄弟互相对视,大眼瞪小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姑娘的脾气可真古怪的紧,来医院也是她,现在说走就走的还是她,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林飞道:“哥,咱还跟着她吗?”林翰道:“你去跟着一起走吧,我看不像是非要讹人那伙的,就是脾气有点特,你陪着一起回家吧,多说点好话应该就没事了吧?”林飞紧张道:“我跟着一起走?哥你去做什么?”
林翰道:“我晚上有个同学小型聚会,发起人就是我和昨天因为你的事帮了忙的曹弘,在广和缘一起吃顿饭。你回去告诉妈一声,就说我晚一点回来。”朝着龚婵娟的背影努努嘴又道:“你和妈晚饭的时候顺便邀请一下她呗,把人撞了,总得意思意思道一下歉吧?再者说以后你们就是最近的邻居了,成天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处个和谐点的关系对大家都有好处;另外你有时候不在家,她要是能在的话,对妈倒是个照应……”
林飞瞪着眼有些诧异:“哥,你想的是不是有点远了?”林翰不耐烦地一拳擂在了他肩头道:“废什么话!快去追上她一起回家,按我说的做。”林飞忐忑道:“我怕妈知道我撞了人……”林翰道:“知道就知道,人这不没事吗?像这种情况就得说实话,快去!”林飞依言便朝龚婵娟的背影追了上去,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