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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人吼叫了几声,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困倦的姐妹俩就熟睡过去了,身边之事已是毫无知觉。
第二天黎明,姐妹俩苏醒了,揉揉惺松的双眼,准备启程。
“六姐,我们这么走不是办法啊!这是到了哪里了?人生地不熟,不知如何再走。今天我们雇辆马车去运河码头……”
“嗯,只能这样了……九妹!我们的两个包袱不见啦!”突然,六秀向桌子上一看,大吃一惊,痛心地喊道。
“啊!怎么会呢?我们不是放在桌子上了吗?”顿时,九秀也震惊了,急忙去寻找。
姐妹俩吓坏了,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只好去询问旅店的掌柜。
“掌柜的,我们来时,带来两个包袱,都没了!您给找找,问问,好吗?”
那位掌柜一撇嘴,叹道:“你们自己不看好,这上哪儿找去?”
“我们的包袱里有百十块大洋,可是住在你家店里丢的啊!”
“我们可怎么回家啊!”
“这不关我的事,你两个人住一晚,一块大洋,押金一块正好,结帐走人!”
姐妹俩个失声痛哭起来。忽然,九秀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恍然大悟道:“昨晚,有几个当兵的来搜查,是不是他们偷走了?”
于是,姐妹二人来到当地县衙,见到管事的一个官差,把丢失包袱之事痛说了一遍。
那个官差冷笑了几声,说:“说实话,如今北洋军阀统治,谁敢惹他们,难道不想活了?我这个差使也就是个摆设,还得看他们军兵脸色。算了吧,认倒霉吧!”
姐妹二人闻听,内心无比悲痛而愤恨,只好转身离去。身上的大洋全被偷走了,马车不能雇用了,只能两腿走路了。她们顿感前途暗淡,心情特别沉重,徒步向南走去。
一路之上,土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所到之处,片片田野,人生地疏。路遇生人,她们不敢看一眼,心中生出无限的恐惧。她们咬紧牙关,忍住伤痛,只顾回家,毅然前行。
又走出几十里,姐妹俩腿脚疼痛,肚皮饥饿,脚步缓慢下来。抬头向周围一看,已是夜幕降临了。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又身无分文,上哪儿投宿去呢?
乡间土路旁,有一条水沟,里面尽是混浊的雨水。前面有一处打谷场,几堆麦秸垛闪现在面前,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忽尔飞走入巢了。天色越来越暗,凉风吹在身上。
姐妹俩来到水沟边,用手捧起沟内的雨水,喝了几口。然后,转身来到打谷场上。看看这儿,她们心想今晚就在这个荒郊野外过夜了。于是,她们从麦秸垛上拽了一些麦秸,铺在地上,身体已是疲惫不堪的姐妹俩一头倒在上面。此时,四周一片黑暗,秋风瑟瑟,冷气袭人。
忽然,秋雨来袭,绵绵不断。姐妹二人全身淋湿了,只好又多拽了一些麦秸盖在身上,可是,饥肠辘辘,腹中无食,身体冰凉,打起了寒颤。
“六姐,走了两天路,我的脚上磨了一个大泡,好疼啊!”九秀伸手一摸脚,咬着牙齿,伤心地说,“身体像散了架似的,全身无力,疼痛难忍。”
“九妹,我的两脚上磨了两个泡,腰酸腿疼,像得了大病一样啊!”六秀双目含泪,差一点儿哭出来了。
九秀又感到特别饥饿,哀叹道:“从昨天到现在,我们两天没吃饭了,还真饿了!
六秀鼻子一酸,泪如泉涌,悲伤地说:“我也饿了!”
“六姐,我们这么走,什么时候才能走回江南啊?”
“九妹,我也知道这么走真不是办法。可我们的包袱被坏人偷走了,衣服、首饰、大洋……全没了啊!”
“我们身无分文,难道靠乞讨走回家吗?不是病死,也是饿死啊!”九秀一下子说出了心中的痛楚和问题。
一向脆弱的六秀闻听此言,顿时,哭哭啼啼起来。九秀也终于忍无可忍,放声痛哭。
“六姐,我又想起当年,我们和五姐北上入宫。爹妈和姐姐们撒泪相送,妈倒在地上,哭得好伤心啊!说再也见不到我们姐妹仨了……入宫后,可怜的五姐为救太后,活活被一块巨石砸死,埋葬他乡……”
“还有好多姐妹啊!阿珍、阿莲、阿英、杨梅、陆云、范英……一个个都没有了啊!”
“家里,爹妈还在吗?姐妹们还好吗?弟弟怎么样了?呜呜……”
多年的宿怨与思念在心中结成病症,这一次如江河一泄千里,一发不可收拾,全部倾诉出来。姐妹二人的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黑暗、雨水、泪水淹灭了容颜,哭声震憾着浑沌的苍穹。在这黑黑的雨夜里,更是哀怜而凄惨。
(本章完)
第64章 姐妹受难 寄宿农家()
夜色渐渐消逝,天空慢慢发亮。下了一夜的秋雨终于停了,一天又开始了。
此时,冷风吹来,寒气袭人,姐妹二人顿感身上寒冷刺骨,犹如刀扎一样痛。六秀感到头晕目眩,全身发凉,四肢无力,直打哆嗦。
九秀见六秀感冒了,上前扶起她。六秀勉勉强强站起来,身体摇摇晃晃的。
看看前面的土路,坑坑洼洼,雨水一片。姐妹俩只好忍饥挨饿,迎着寒风向前走去,深一脚,浅一脚,雨水溅在了长衫上。半个时辰后,二人已是精疲力尽,再也挪不动脚步了,只好坐下歇息片刻。可是,再想起身前行,疲乏的身子已不听使唤,再也站不起来了。
歇了半天后,微弱的阳光照射着,身上有了些许暖气,可衣服还是温漉漉的。姐妹俩已两天多没有进食了,腹中咕咕直叫。路边有一方池塘,二人走过去,弯下腰,用手捧起池中的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虽然池水十分苦涩,可是也只好如此了。
姐妹二人咬紧牙关,又继续蹒跚前行,可是步履维艰。路上,落叶飘零,纷飞落地,空旷萧条。勉勉强强又走了几里,已经难以支撑下去了。此时此刻,大阳西下,天近黄昏,一股股冷气又袭来。
姐妹俩向前看了看,双目迫切。只见前方,树木掩映下现出一个村庄。九秀有气无力地说道:“今晚就去这个村庄过夜吧!”于是,便走向了那个地方。
村子里,一处处土坯房屋,一扇扇木制大门。一口水井旁,几个衣衫朴素的农民正在向家中挑水,时而沉默不语,时而议论纷纷。见到姐妹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个个端详着,眼神里透着陌生和神秘。
姐妹二人来到一座宅院前,只见,这处房屋青砖蓝瓦,高墙矗立,大门一色青砖,雕梁画栋,黑漆木门。守门的两尊石狮张牙舞爪,发出一种威慑的神态。建筑豪华,风格气派,不同于别处农民的土坯房。原来是当地一大户人家。
九秀上了台阶,来到门前,抬手敲打木门上的门环。不一会儿,有人打开门闩,门吱的一声开了,露出门缝,一个身着长袍马褂富绅模样的人伸出头来,左右一看,大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九秀急切地乞求道:“大伯,我们是过路的,你行行好,给一点儿吃的吧!”
那个富绅瞅了瞅姐妹俩穿着沾有泥巴的衣衫,一瞪眼,骂道:“哪里来的两个叫花子?没有,快滚!”说完,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外,遭到侮辱的姐妹俩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然后,转身走向前方。此时,夜幕降临了,不见一个人影。她们十分痛苦和悲伤,心想:难道今晚又要忍饥挨饿、露宿野外吗?
这时,一位老年妇女走出土坯大门,来到胡同口,向村外看了看。然后,弯腰准备从柴禾垛上抱些柴禾生火做饭。她一抬头,正好见到姐妹二人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
九秀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哀求道:“大妈,我们是过路的,从这儿路过。我们想在你家借住一宿,明天就走,好吗?”
那位老太太呆呆地望着姐妹二人,端详着,迟疑了半刻,没有说话。
九秀一见,心又凉了,走近一步,再次急切地乞求道:“大妈,不方便的话,就算啦!大妈,您老人家能给我们一点儿吃的吗?”
老太太看着姐妹二人头戴礼帽,身穿长衫,俨然一副男人的打扮,惊奇地问:“你们是男的,还是女的?”
九秀只好如实回答:“大妈,我们是女的。”
“你们是哪儿的?怎么来这儿了?”老太太盯着她们,好奇地问。
“我们是江南的,从京城来,回江南老家,从你们这里路过。大妈,你能让我们姐妹俩在你家住一晚吗?”
正在说话之间,身患感冒的六秀再也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六姐!”九秀惊叫了一声,冲过去,将六秀扶起来。
“好,住下吧。快把她扶到家去!”那位老太太答应着,急忙上前搀扶六秀。
于是,六秀被扶进老太太的家门,进了屋,老太太和九秀将六秀放在炕头上,让她躺好,盖上棉被。老太太请来村里的医生,为六秀诊断病情,开了药方,抓了两副草药。老太太熬好药,篦出药汤,让六秀服下。然后,她烧火做饭,又擀面条,又做小米面窝窝头。一会儿,饭做好了,她端来两碗鸡蛋面条,又拿来几个香喷喷的黄灿灿的窝头。
走进这个陌生而热情的人家,九秀顿感好奇和新鲜。简陋的小屋内,油灯早已点上,散发出明亮的光线。木窗户上,粘贴着雪白的窗纸,白灰墙壁上挂着一面大玻璃镜,倚墙有一张对门桌,桌上摆放着一对红釉大瓷瓶和一些茶具,桌下有一把太师椅和几个凳子。炕铺上,有两个衣柜以及整齐的被褥。堂屋内,靠墙横放着一条几案,另有灶台以及锅碗瓢盆等。向东还有两间内室。真是农家小屋,朴素而整洁,宁静而温馨。
“闺女,庄稼人没有别的好饭,将就着吃吧。你们穿着男人的长衫,戴着男人的礼帽,我一见,还以为你们是后生呢。再听听你们说话,才知道不是。你们咋穿着男人的衣服呢?”
这时,六秀苏醒了,身体有所康复。九秀坐在炕上,坦言相告:“大妈,我们回家路远,怕遇坏人,为了安全,我和姐姐就穿上了男人的衣服。”
“哦,原来是这样啊。”
“大妈,这是哪里呀?”
“这里是永清。”
“大妈,我们来到你家,太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的,快吃吧,闺女。”
姐妹俩已经两天多没有吃饭了,实在是饿极了,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她俩吃得好香啊!一会儿,两碗面条和三个窝头就吃完了。吃饱了饭,她们感到身体有了足够的底气,再也没有饥饿感了。
“大妈,太给您添麻烦了。”
“可别这么说。”
“你家贵姓啊?”
“姓赵。”
“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唉!前些年,闹洋毛子,我们家老头子被征去当兵,没想到被鬼子害死了,连个尸首也没有回来啊!撇下我和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没有男人当家的日子,事非多,生活苦,那真是难啊!闺女出嫁到邻村了,两个儿子给地主当长工……”
从交谈中,姐妹俩得知:她们已经向南来到永清,已走出一百多里地了;这是一家姓赵的人家,家里有这位老人和两个儿子。
这位赵大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好奇地问:“闺女,看你们长相这么俊,皮肤白净,保准不是乡下种地的,你们是做什么的?”
姐妹俩你看我,我看你,又看看赵大妈,见她不像坏人,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心想只好如实相告。此时,六秀和九秀眼前浮现了许许多多刻骨铭心的往事,心头凝聚着无可名状的悲情与苦难。
“大妈,我们一见你,就知道你很善良,是个好人。说实话,那年,皇上派人去江南挑选宫女,我们姐妹三个被选中入宫……转眼间,我们离开家二十年了,特别想家,就从宫里逃了出来,准备回家去。没想到,外面打仗了,我们去码头迷了路,丢了钱,走到了这里……”姐妹俩满含泪水诉说着,心中又涌起了无尽的痛苦和迷茫。
赵大妈听后,如梦方醒,十分同情,又惊又喜。自己真没有想到,眼前两位姑娘竟然是宫女。更没有想到,两名宫女居然会来到自己这个贫寒的农家。这可真是喜从天降啊!这位老太太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那可真是比吃了蜜还要甜啊!
说话之间,从屋外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有两个男子进了家门,放下镢头,走进屋来,说道:“今天刨了三亩地的玉米秧,真累啊!”
“这个地主老财,累死人不偿命!”
“娘,饭做好了吗?这么累的活,可把我饿坏了!”
赵大妈一听,连忙站起来,说:“哟,两个儿子给冯老财干活回来了!”
姐妹俩向门口一看,两个男子挑布帘走进屋来。刹那间,他们被家中从天而降的两位姑娘惊呆了,直眉瞪眼地注视着六秀和九秀,奇怪极了,问:“娘,她们是谁啊?”
“大柱、二柱,这两个姑娘从京城来,回家路过咱们这儿。天黑了,要在咱们家住一宿。她们来到咱们家,咱们家可积了大德了。你们猜都猜不到她们是干什么的。”
“娘,她们是……”
“儿啊!俩姑娘是皇宫里的宫女,回江南老家,从咱们村路过……”
听到这儿,赵家的两个儿子顿时非常惊喜,内心格外激动不已。再次悄悄看看炕头上的六秀和九秀,真像仙女下凡,降临面前。
姐妹俩躲闪着他们的目光,说道:“这是两个哥哥呀!累了吧?饿了吧?快吃饭吧!”
“家里种了二亩地,日子紧巴巴的。俩儿子给冯老财当长工,一大早天没亮就去干活,天黑了才让收工。多受些累,还多收入些……俩儿子快四十了,还没有成个家,愁得我天天晚上睡不好觉啊!”赵大妈一边端来饭菜,一边唠叨着。
这时,九秀感到身子发凉,咳嗽了几声。赵大妈连忙铺好棉被,关切地说:“天冷了,快躺下,盖上被子。”
当天夜里,六秀和九秀就在赵大妈家住了下来。许久,姐妹二人难以入眠,思虑万千。来到这儿,如遇亲人,她们向赵大妈讲起了在故乡江南的全家人的幸福时光,回忆起了入宫后多年难以回家的辛酸与痛苦的岁月。
窗外,秋风瑟瑟,吹动着木窗户,窗纸呼呼作响。六秀和九秀想想入宫前前后后的经历,看看如今的艰难处境,倍感前途渺茫,苦海无边。明天,回家的路该如何走呢?
(本章完)
第65章 挽留姐妹 老财觊觎()
早晨,赵大妈早早起来烧火做饭,六秀睁眼醒来,感到身体恢复了许多。再看九秀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六秀惊叫道:“九妹!九妹!你发烧啦!大妈!”
堂屋内,正在拉风箱烧火的赵大妈听到后,急忙进屋来看。一见九秀病成这样,转身跑出去,大喊:“大柱!快去叫大夫来!”
大柱不顾下地干活,匆匆忙忙去叫医生了。一会儿,医生赶来,诊断九秀的病情,开了药方,回去抓了两包草药。大柱提回家,赵大妈煎好药,让九秀服下后,观察病情如何。又将姐妹俩换下的衣服洗干净,晾干了。
于是,姐妹俩就在这个农户家中养病。直到黄昏,九秀才有些康复。此时,赵大妈又做好了饭菜,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