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斥责道:“丫头,你也想作皇太后吧?”九秀连磕了几个头,连说:“奴婢不敢,奴婢实在太困了,不由自觉地坐上的。”
这时,掌事的姑姑拿出一张纸来,递给太后,并说:“老祖宗,这是九秀写的,你看。”
太后伸手接过来,看了看,气愤不已,骂道:“好个死丫头,原来如此啊!给我打!”
掌事的姑姑把九秀拉出去,抡起藤条无情地打下去……九秀背上如刀砍一般疼痛难忍,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泪流满面,视线模糊,内心无比委屈和悲痛。
这时,光绪进储秀宫给太后请安,恰好看到这一幕,心里产生了同情之心。太后一脸怒容,无人敢正视,并喋喋不休地说:“皇上,这就是你从江南选来的宫女,竟敢坐本宫的椅子。你再看看这纸上写的什么,九秀写的,老想家,哪还有心思侍候啊!”
光绪从太后手中接过那张纸,一看,上面写着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白纸黑字,小楷工整,诗文充满思念江南的丰富感情。此乃人之常情。光绪心中顿生同情和喜爱之情。
太后把脸一沉,故意问:“皇上,这个丫头如何处置?”光绪见了太后,本就一向心生怯意,只好说:“请皇爸爸指教,听皇爸爸的。”
太后瞪着眼,出了口气,说:“那就让九秀去你宫中,看看她怎么侍候你的。”
“是,听皇爸爸的。”光绪只得唯命是从,答应道。
“还有,我看你和皇后身边的五秀这个丫头好,就把她调入本宫,依皇上看,如何啊?”太后先发制人,却又装腔作势道。
光绪闻听,太后这是先斩后奏,气势咄咄逼人。若不答应,太后一怒,还不知道发什么威风震慑自己呢,于是,胆颤心惊的他立即回话说:“是,就依皇爸爸。”
当天,五秀就只得去了储秀宫,内心有些惶恐不安。九秀跟着光绪来到御书房,一看这儿,立时就被惊呆了。众多书架上,书籍一层又一层,一排又一排,天文地理、经史子集,简直是汗牛充屋,叹为观之。
光绪亲切地说:“九秀,以后你就在这儿整理书籍,打扫房间。”
九秀闪着迷人的明眸满心欢喜,连忙说:“是,皇上。”一来到光绪的书房,她顿觉舒畅和愉悦,心里有说不出的快乐。
晚上,五秀、六秀看着九秀身上的伤痕,心疼不已,泪水汪汪,再三叮嘱九秀说:“心里要想到宫里的规矩,要处处小心啊!”
自从进入太后宫中,五秀只是整理房间,打扫卫生,侍候姑姑,洗姑姑们的衣服。进宫后,姐妹三认识了许多太监。这些太监都是京畿和直隶一带的,贫穷人家出身。他们的父母为了置田产、盖房、生活富裕,竟忍心阄割了自己的亲骨肉,送到宫中奴役。她们时常耳闻目睹这些太监精神失常,有时大呼小叫,有时阴阳怪气,有时大哭哀号,残缺的身体造成怪异的心态和言行。每逢过年过节,他们更是精神失常,斗殴闹事。为此,大后下令轻则杖责,重则砍头。三姐妹以及其他许多宫女们十分同情他们的命运,相比之下,她们在宫中所受的苦与辱以及思念亲人的心情就默默忍受过去了。
信件发出去了,却没有回音。五秀的心忐忑不安,天天去宫里的信件收发处查看有没有自己的信。时间长了,被大总管李连英发现了,于是,对她产生了喜欢之情。
这天,五秀一看没有自己的信,转身往回走。正巧李连英路过,问:“五秀,还没您的信啊?”
五秀失意地点点头。“您别天天往这儿跑啦,有你的信,我给你送去。”
“多谢大总管。”
太后生日的时候,各王公大臣送来九九盒,里面有饽饽、鲜果、蜜饯、肉食等,礼品太多,数不胜数。太后一见如此之多的贺礼,说:“小李子前来领赏。”
李连英上前磕头,领取了四个九九盒。五秀从储秀宫正要回房舍,见李连英向他走来,嘻皮笑脸地说:“五秀,太后口谕,让你跟我回家中取样东西。”
五秀一听,就跟着他去了。出了宫门,乘马车往西而走,过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四合院。这就是李连英花三千两银子买的房子。
进了门,李连英打开九九盒,拿出里面的食品,热情地说:“吃吧,你将来出了宫不当宫女了,就别回江南了,这儿就是你的家……”
顿时,五秀的心热乎乎的,抿嘴笑道:“大总管真客气,我怕不习惯的,怕想家。”
李连英一笑,说:“会习惯的,想家时,就回去看看。在京城生活多好啊!有您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五秀一听,开怀一笑,顿觉李连英像一位和善的长者。她常听姑姑们说,有的宫女认年长的太监为干爹,以便有人保护自己。父母来宫中探望,家里送给自己什么吃的用的,干爹会给自己行个方便。这在满人宫女中已属普遍,可自己能认吗?
一次,太后问李连英:“小李子,宫中这么多宫女,你看哪个宫女侍候得好啊?”
李连英说:“太后,五秀侍候您准让您满意。”
“五秀哪儿好啊?”
李连英回答:“太后,我观察她的一言一行,发现她非常温柔、顺从、细心,这样的宫女百里挑一。奴才不敢乱说。”
太太监李连英本来就是太后的心腹太监,说谁好,太后就认为谁就好。同时,李连英对五秀说的一番好话也让太后心有灵犀一点通,她那张令人看了胆颤心惊的松驰而阴沉的老脸终于绽开了笑容,说:“嗯,我看也是。”
于是,太后下令掌事宫女命五秀进储秀宫贴身服侍,不再去做粗活了。五秀就成了她的贴身宫女中的一个,吃穿住行,常伴左右。
宫女们所见宫中一切,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意义更深远!
(本章完)
第40章 亲友相遇 悲喜交加()
又是几个月过去了,三姐妹仍没有收到家里的来信。她们的心情陷入了想念、疑惑、焦虑、紧张、悲伤、担心、惧怕等种种复杂的感情之中,可又不知所措。一到晚上,她们不知不觉就想起了家乡江南,又想起爹、妈、姐、妹、弟来……
这天夜里,六秀思乡心切,泪水汪汪。九秀一见,也感同身受,泪如泉涌,伤心地说:“我们姐妹仨都写了好几封信了,也不见家里回信。是不是信没寄到家?家里出事了?真让人着急啊!要不给五姐说一声,再写一封吧。”
六秀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轻地说:“我听范英说,五姐跟太后、皇后去颐和园了,不知什么时候回宫。要不咱姐妹俩写吧。”
九秀答应了一声,取出信纸来,握着毛笔,饱蘸墨汁,抒情而写。只见九秀写着父母大人:见信如面,近来安康?全家好吗?大姐好吗?二姐好吗?三姐好吗?四姐好吗?七姐好吗?八姐好吗?弟弟十秀长高了吗?我们姐妹仨在宫里可想你们啦!连作梦都梦到你们了。家乡江南现在如何?外公外婆想我们了吗?我们常常想起家乡江南的小桥流水人家、太湖风景……经常梦见和外公去湖里打渔。还是我们江南好啊!自从我们姐妹仨进京入宫后,吃穿住行、言谈举止都要依宫里的规矩。皇上对我们可好啦!他让我们和他一块吃饭,还吃一样的。我们在这里吃住很好,不要牵挂。爹、妈,这一年多来,我们姐妹仨写了六封信了,家里收到了吗?要是收到就写封回信好吗?我们盼望早日回归江南,全家早日团圆。此致!祝福全家!女儿五秀、六秀、九秀。
信已写好,装入信封,写清邮寄地址后,九秀又一次把信交到宫里管理收发信件的地方。又邮出两个多月了,姐妹俩心想,信寄到家了吧?怎么还不见回信呢?心情又一次紧张而担心起来。
在许多日子里,苏家几口人生活在悲痛之中。无心开章营业,不思饮食,神色恍惚。睡觉时,梦到三个女儿还活着,惊醒时,却不能见到。一家人已难以从失女的痛苦中自拔。可是,日子还要过,生意还要做。
此时,刘氏又想起了入宫的三个女儿,不觉黯然神伤起来,念叨着:“五秀、六秀、九秀一走,不见音信。她们在宫里怎么样了?该来封信啊!这真让人又牵挂又着急。”
苏永生叹了口气,伤心地说:“是啊!这三个孩子一走,一封信也不给家里写啊!真让人着急啊!八秀,快给你五姐、六姐、九妹再写封信!”
刘氏看了看八秀,一脸困窘,心情失落,说:“这都写了五封信了!”
八秀答应着走过来,在桌上铺开纸,提笔写着五姐、六姐、九妹:您们好。见信如面。家里写了五封信了,收到了吗?你们在宫里好吗?你们走了一年多了,不见回音,连一封信也不给家里写啊!爹妈天天想你们,要急死了!是不是宫里好把家给忘了吧?是不是永远也不回家了?要是这样的话,爹妈姐妹们恨死你们了……你们是不是变心了,忘了你们生长在江南,去了皇宫,就嫌咱家穷啦!要是这样的话,全家人都恨死你们了!我下辈子变成鬼也要找你们这三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算帐!哼!气死我了……写好信,寄了出去。
等了三个多月,苏家仍旧不见回信,四秀难过地说:“三个妹妹到底怎么了……”
七秀、八秀咬牙切齿地骂道:“她们三个忘了本,早变心了。”刘氏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全家人陷入一片悲痛与困苦之中。
这一天,苏家送走最后的客人后,七秀、八秀正收拾桌子,向门外一看,惊喜地叫道:“伯伯来啦!”
苏永生夫妇抬头一看,果真是唱戏的哥哥苏永昌来了。一家人迎上前去,把他让进屋里。苏永生夫妇微笑着,客气地说:“好久不见哥哥了,在这儿一同吃吧。”
苏永昌点头笑笑,坐下来,坦言道:“是啊!弟弟,你忙我也忙。今天,衙门下令命我的戏班进京为太后唱戏祝寿……”
苏永生笑道:“那可恭喜哥哥了。”
这时,刘氏脸色阴郁,难过地说:“哥哥,你的三个侄女入宫当宫女一年多了,从走到现在,音信皆无,家里急得不得了啊!你进京入宫唱戏,可要打听打听她们的下落啊!”
四秀、七秀、八秀一听,纷纷央求道:“伯伯,你可要找到她们姐妹仨啊!她们到底怎么了?不往家写信啊!”
“好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这个伯伯也是担心她们,一定要打听,找到这三个孩子。”苏永昌说完,就要走了。
忽然,苏永生想起了什么,急忙说:“哥哥,进了宫,找到你三个侄女,千万别向她们提起大秀、二秀、三秀被RB浪人害死之事,要不然打击三个孩子,反害了她们啊!”
听到此话,刘氏咐和着说:“千万别向她们提这事,就说家里一切安好,放心吧。”
“嗯,知道了,我不会提的。”苏永昌点点头,说完就走了。几天后,他带着戏班坐船北上。
这天,正是慈禧寿辰,宫中大张旗鼓,演戏庆祝。慈禧、光绪、隆裕以及各妃嫔等去看戏,众王公大臣也来庆贺。许多宫女们跟在后面,兴高采烈的。姑姑们说说笑笑,五秀、六秀、九秀、范英、陆云、杨梅等顿感新鲜,也纷纷而去。进了畅音阁大戏台,众宫女端茶送水,水果、糖果、瓜子一一摆好。不一会儿,只见,人头攒动,锣鼓喧天,声音嘈杂,好不热闹。她们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戏台真大,布置奢华。色彩鲜艳的帐幔遮住戏台,台毯铺就,桌椅摆放有序。只见,许多梨园优伶正在化妆,乐师们做着准备。听说来了许多外地的戏班,五秀、六秀、九秀心想:有家乡江南的戏班吗?多想听到家乡的昆曲和评弹啊!
戏开始演了,优伶们按戏单唱戏,一个接一个,好戏连台。宫女们兴致越来越浓,目不转晴地欣赏着。王公大臣个个欢呼,一浪高过一浪。阅是楼上,后妃们笑得面如桃花,前仰后合。慈禧不时大呼小叫,指手划脚,发号施令。一会儿叫戏子们高声唱,一会儿叫戏子们放开动作。台上,戏子们谨小慎微,慎之又慎。
当唱到下一个剧目《牡丹亭》时,三姐妹触景生情,思念家乡的泪水流淌下来戏子们唱得正是江南的昆曲。这哪能不勾起远在异乡的她们的思念亲人之情呢?忽然,有一个特别熟悉的唱腔传入她们的耳膜……
演戏告一段落,李连英找到姐妹仨,对她们说:“五秀、六秀、九秀,有人找你们。”
姐妹仨一惊,问:“大总管,是谁呀?”
“一个唱戏的,说是你们的伯伯,你们看,就是他。”李连英边说边向后一指。
三姐妹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啊!果真是她们唱戏的伯伯。“伯伯!伯伯!伯伯!你怎么来了?”三姐妹高兴地喊道,惊喜极了,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我是奉命入宫唱戏,你们在宫中好啊?”苏永昌终于看到了三姐妹,满脸和蔼可亲的神色,愉快地说。
“伯伯,家里好吗?我爹妈好吗?”五秀赶紧问。
“我姐姐妹妹弟弟们好吗?”六秀也立刻问。
“好,好,都好啊!”苏永昌笑着,忽尔又平平静静地说道。
九秀急忙问:“伯伯,我们给家里写了六封信了,爹妈收到了吗?”
“收到了,你们放心吧,家里很好,不要牵挂,在宫里要好好干,好生侍候皇上、皇后……”
苏永昌眼神迷离,回头看看戏班,又说:“我正忙着演戏呢,咱们爷几个有空再聊吧。”
三姐妹还想问什么,此时,戏要开演了,苏永昌转身指导戏子和乐师演戏去了。
台上,戏曲《玉堂春》正在上演,一个戏子正在唱道:“……苏三一去如同羊入虎口有去无还……”
突然,慈禧太后大瞪双眼,怒斥道:“别唱啦!给我打!气死本宫啦……”
几个侍卫冲到台上,将这个戏子摁倒在地,抡棍就打。顿时,看戏的人面色惊恐,不知何故。三姐妹也十分疑惑不解。几个姑姑悄悄地说:“老祖宗属羊,那个戏子唱羊入虎口有去无回,犯了老太后忌讳。唱这个词对她不吉利啊!”听后,三姐妹心中感到荒唐可笑,可是,同时也为她们的伯伯担心,希望他唱戏别出差错。
下一个戏目《桃花扇》,她们的伯伯苏永昌出场了。只见他花旦打扮,扮演李香君,唱腔柔声细气,委婉动听,动作娴熟,干练怡情,催人泪下,引得太后拍掌叫好。一连几场下来,场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三姐妹也为伯伯鼓掌叫好,感到舒畅而开心极了,个个脸上光采照人。
接下来是剧目《鸣凤记》,三姐妹见伯伯身着戏装,净角打扮,一脸白面扮相,饰演反面人物严嵩。整场演出中,她们的伯伯苏永昌那唱腔、神态和模样,把奸臣的形象表现得唯妙唯肖,淋漓尽致。台下的光绪、后妃、王公大臣等人聚精会神、神情呆滞,都完全投入到剧情中去了,心气与戏曲融为一体了。
演到动情的高潮时,只听慈禧太后大喝一声:“气死我啦!给我打死这个奸臣!”
几个侍卫、太监一听太后下令,如狼群一般扑上前去,将扮演戏中奸臣的苏永昌推翻在地,大打出手,拳脚相加,棍棒击之。
三姐妹见状,惊慌害怕,冲上前去,阻拦道:“别打了!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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