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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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州-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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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大厅之上鸦雀无声,众人听了,尽皆胆战,汝阳王大叫道:“本王冤枉,有何证据说我图谋造反?”周文一扬手中的包袱,道:“你私造龙袍玉玺,难道还不是造反?”

说着,他将手中的包袱一抖,露出了里面的物事。

汝阳王气得脸都绿了,喝道:“这是先皇御赐我父亲的披风,你竟敢偷去,还说本王私造龙袍,简直是……简直是荒唐已极。”周文听了大吃一惊,忙仔细看去,果是一件披风,看起来还是陈年之物,哪里是什么龙袍,他定定神,道:“那这玉玺……”披风抖落之后,露出那方玉玺,哪是什么玉玺,竟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玉砚。

这次轮到周文的脸变绿了。

汝阳王站在当地,大声喝道:“众位大人明视,圣上听信佞言,诬我造反,这却怪不得本王了,来人,将贼子与我拿下。”

数十个家仆涌进来,周文手下的几十名大汉也各取兵器,而屋子里来贺喜的人们纷纷外逃,一时间,厅堂里乱做一团,周文并没有动,他的肺都要气炸了,他在恨夏凉眉,好一个吃里爬外的贼子,他大喝一声,身边的一个箱子突然碎裂,钱大业从中跃起,在这一刹那,他与汝阳王已是四目相对。

汝阳王的眼睛猛然一睁,叫道:“是你!”说着将王妃向自己身后一拉,钱大业百忙中瞟了王妃一眼,马上从怀里取出一只信鸽,放飞出去。一名家仆扬手就是一支袖箭,射向鸽子,却被一名大汉扔出一把椅子,挡住了这一箭,那鸽子展翅飞上半空。

而此时的大厅中,已是剑拔弩张,上百个人分为两部,喜宴已变成战场,到处狼藉一片。

汝阳王怒吼一声:“周文,你胆敢假传圣旨,与我拿了。”周文冷笑一声:“你的反意朝廷早已侦知,我已飞鸽传书报知圣上,大兵旬日便到,如果束手就擒还可以求圣上网开一面,念在你们同宗之情的分上,或可免死,不然,你一家便死无葬身之地。”汝阳王脸色不变,喝道:“朝廷就是因为有了你们这般佞臣贼子,才使得清浊不分,忠奸不辨,本王今日就要清君侧。”

他向左右使个眼色,方青龙与言白虎便抢出人群,周文喝道:“拿我的兵器来。”一个大汉站在屋子角落里,手边正托着一个小小的箱子,听了这话,扬手便扔了过来。言白虎手快眼疾,一抖十八截虎尾钢鞭,半空中将那箱子缠住,扯了过来。

周文脸色一变,却已来不及了。

言白虎将箱子抱在怀中,哈哈大笑,道:“想要兵器,手可得长一些。”他说完猛一开箱盖,那里面骤然冒起一股白烟,方青龙大叫一声:“不好!”他蹿过去将汝阳王扑在身下,与此同时,那箱子里的霹雳弹已炸开,轰然一声,大厅中硝烟弥漫,血肉横飞,言白虎首当其冲,被炸成一堆碎肉,十八截虎尾钢鞭也被炸为几十段,如同暗器一般将身后的人钉倒了十几个。

周文一计得手,趁着硝烟还没散尽,大喝一声:“杀!”

战端终起。

这是生死一战,每个人都报有一死的决心,这样的两方相遇,通常只有一个词能形容,那就是野兽的撕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周文当然盯上了汝阳王,擒贼擒王,只要将汝阳王拿住,那就扼死了毒蛇的七寸,所以他丝毫没有浪费时间,便冲向汝阳王。

汝阳王被方青龙扑在身下,没有被炸到,但他眼见言白虎被炸死,眼睛里也灌满了血丝,喝命一声,手下的人已冲上去,截住周文。但是却有一个人能真截得住他。因为那些人也被周文手下人截住。方青龙想动,却被钱大业缠住。

言白虎已死,方青龙抽不出身,孙朱雀与刘玄武不在厅中,能与周文一战者,并无一人。但汝阳王却并不慌乱,仍旧镇定自若。

周文不用兵器,他就用一双手,探向汝阳王。汝阳王此时身边只有两个人,两个女子。小荷早已扯掉了红装,手中执了一对柳叶刀,迎向周文。但周文的眼睛里仿佛根本没有她的存在。

小荷的刀一招“燕双飞”,刺向周文前心,周文顺手一抄,将刀锋缠在袖子里,随手一抖,只听几声响亮,柳叶刀碎成十几段,散落在地,周文一拳就擂向小荷咽喉。

事已至此,他用不着再惜香怜玉。他要的只是汝阳王,并且死活不论,这是圣上的旨意。他一向对圣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小荷手中已无兵器,眼看着拳头打到,她双臂交成十字,便要向外封出这一拳,可她哪里知道周文这一击的厉害,周文动起手来看似笨拙,但却是大巧不工,连同脚下的步法也是不依常轨,诡异已极。他一拳打出,脚下不知怎么一转,就已到了小荷身侧,而这一拳仍是正面击出,可目标却变成小荷的耳门。

小荷双臂尽是外门,已不及挡架,这一拳悄无声息的打到,但却如海底的激流般劲力狂野。汝阳王眼见不好,方要叫喊,却已来不及了。这一拳没有落空,只听“卟”的一声,如击败革,正打到一个人的身上。

这人不是小荷。

自从大厅中战斗一起,每个人都在舍死搏杀,但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吕青迪。他的眼光自始至终都只盯着一个人,小荷。此时见她遇险,他没有攻击周文,竟选择了一种自杀式的方式,一把抱住了小荷,以身子挡住了这致命一拳。

他被打得飞起几尺高,直落出丈外,才重重摔到地上,小荷只是摔了一下,并没有受伤,但她再看吕青迪,竟是七窍流血,连眼珠子都努出眶外,好不怕人。小荷看着他的样子,猛然想起了以前他对自己的好,心头一阵发酸,掉下了眼泪。她用手摇晃着吕青迪,哭泣道:“你……你……”到底没有叫出那句:“吕哥哥。”

吕青迪勉力张开嘴巴,一股股的血向外喷涌,他硬咽下一口血,鼓起全身仅存的一点力气,道:“原……原……谅……”最后那个“我”字没有出口,便一歪头,再也不动了。

周文击倒吕青迪与小荷后,攻势丝毫不缓,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汝阳王。而此时汝阳王身边,只有一个王妃。

可就在此时,空中突然飘落下一朵白云,落在周文面前。那不是白云,而是一个人,全身缟素的夏凉眉。

只见夏凉眉身着白衣,脚下白鞋,只有眼睛是红的,血红。

周文看见他,眼珠子几乎要努出眶外,光芒暴射,他一字字的咬牙道:“好一个无耻叛徒,与反贼同流合污,倒反朝廷,还敢来见我!”夏凉眉手中扯着一条长长的白布,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才是无耻之徒,为什么那样对我的轻寒?为了不让她逃走,你竟然斩去了她的双腿。”周文冷笑一声:“原来你知道了。”夏凉眉道:“不错,你以为我那两日在王府中只是喝酒睡觉么?我一早便已去过桃花源了。幸好我去过,终于见到了轻寒的最后一面。”周文咬牙:“好,居然连我也瞒过了,好一个瞒天过海之计。”

夏凉眉轻轻闭上眼睛,嘴里喃喃道:“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如今轻寒已逝,人去楼空,夫复何言。”他猛然张眼,一抖手将那条白布抛上半空。

白布顶端是一根小小的钢锥,“夺”的钉在屋梁上,布条由上垂下,展开。上面是四句绝命诗:桃花源内桃花坞,桃花坞内桃花酥,桃花酥映桃花面,绊惹桃花总不如。

字是红色的,红如桃花,红如云霞,那是用血写成的,轻寒自己的血。

“哗”的一声,夏凉眉从白布下端撕下一条,在额上一缠,这是为他最爱的人戴孝,从此他的生命中,已无最爱。

周文牙齿咬得喀喀直响,恨道:“就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背叛圣上,背叛国家,就为了一个女人,你就不顾刀兵四起,涂炭生灵,好一位大英雄,大豪杰,你……你会遗臭万年!”夏凉眉大吼一声:“我不管什么国家,什么生灵,我只知道谁害了我的轻寒,我就要他挫骨扬灰。”周文的声音更大:“你误了国家大事,以后天下大乱,流血千里,你就是千古罪人!而这一切,都只因为死了一个女人!”

夏凉眉瞳孔越缩越小,几乎成了一根针尖,周文怒气越来越盛,就快变成一桶炸药,国仇,家恨,孰轻?孰重?没有分别,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杀妻者死,叛国者诛!

二人已无言语,只有杀气在升腾,一个为了尽忠,一个为了至爱,对与错,是与非,已全不重要。夏凉眉双手缓缓举起,无字天书左右一分,寒光夺目,而周文也慢慢伸手入怀,掏出了那条布巾。这正是周文平素用来止咳用的。

这条布巾折叠着,并无任何显眼之处,但在这无比酷烈的杀阵之中,周文取出这样一条东西,绝不是没有道理。

果然,周文慢慢将布巾一层层打开了。这条布巾初时在手中不过巴掌大小,但一层层打开之后,竟变得有桌面般大,上面还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看上去像是一个个人的名字。

周文看着这打开的布巾,眼神中竟充满了无限的敬意,好像看着他最尊敬的人一样。然后他将布巾猛然一抖,铺展开来,周文手一翻,从腰间拔出一根黄澄澄的铜棒,双手一扯,那铜棒竟然中空,如竹节一般伸张开去,成了一条细细的铜棍,最后“铮”的一声,铜棍顶端弹出一截半尺长的枪尖,周文将布巾在铜棍上一穿一拧,手中就多了一面大旗。

周文单手执旗,在厅中一站,那种神情像是横行万里关山、傲立万马军前的指挥使一样,大旗无风自动,扑啦啦的展在空中,现出了上面的字体。那果然是人的名字,密密的写满了整个旗面。

夏凉眉眼睛突然一寒,道:“忠孝旗!”周文一阵冷笑:“不忠不孝之人,居然也认得这忠孝旗。”

第六章 正气歌

忠孝旗。

这本是江湖中最有名的三杆大旗之一,与神州大侠高自寒的寒冰烈火旗、东海野叟刘破败的轩辕旗齐名,江湖中用旗做兵器的人,就只有这三位,而且全都是不世出的高手。不但空前,想来也要绝后。

周文执定忠孝旗,眼神中发出一种刚烈如火的光芒:“这旗上写得,都是古往今来的忠臣孝子,而旗下亡的,却都是背信弃义的逆子佞臣。今天,就轮到你夏凉眉。”

夏凉眉突然大笑,他笑得全身乱颤,使得满场诸人一时都停了剧斗,全看着他。周文眼睛仍旧利如鹰隼,盯紧夏凉眉。

夏凉眉笑了一阵,突然双臂一振,笑声立止:“忠孝!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忠的是誓言,孝的是父母,其他理法,全是狗屁,我已发过毒誓,谁害死我的轻寒,我就让他赔命。”周文也不示弱:“你欺君妄上,罪恶滔天,今日也休想逃过国法。”

突然天上一声大震,那是雷声,巨雷就炸响在头顶,也引发了厅中的新一轮恶战。这一战却不比方才了,因为战团中加入了两件当今天下最奇特、也是最不可思议的兵器——无字天书忠孝旗。

雷声中,周文一旗扫出。旗过处,发出的风雷之声竟盖过了真雷。旗长九尺,旗展五尺,这一扫之威,方圆三丈之内遍起急风,风利如刀,旗过如斧,夏凉眉没有硬接,他也没有躲避,他的武功之中,仿佛根本就没有向后避让这一招。

他冲前。在旗子将要扫到腰间的时候,猛一俯身,从旗底钻了过去,手中的无字天书突然一合,竟并成了一把刀,他一刀斫向周文双腿。

无字天书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可以在眨眼之间拼成十七般兵器,当真是“无字书,通万物,天地辟易神鬼怒。”

周文一旗扫出,眼前已不见了夏凉眉,便知道他从旗底攻来,周文似是早已料到一般,身子随着忠孝旗飞腾跃起,闪过了这一刀。

只听“喀嚓”一声响,旗角过处,竟将屋子里一根两人合抱的大柱拦腰斩断,如切朽木。柱子一断,从上面传来几声乱响,尘土纷纷落下,整座大殿已摇摇欲倒。屋子里的人纷纷破窗而出,除了那王妃还是怔怔的站在当地,仿佛吓呆了一般。小荷跃过去,拉着汝阳王向外退。汝阳王一回手,抓紧了王妃,三人一齐出得厅来。

猛然轰隆一声,大殿倒塌下来,尘土四起,却马上被从天而降的大雨冲净。屋子倒了,但剧斗却丝毫未停。周文与夏凉眉的身影如同弹丸流星,一闪而没。

钱大业盯上了方青龙,他要尽可能的接近汝阳王,此时他看得很清楚,周文已被夏凉眉缠住,有机会快速制服汝阳王的就只有他了。但方青龙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二十七式龙爪手并不急于进攻,只是挡住钱大业不放。他正在有些不解,城中的禁军一早便已做好准备,何以迟迟不到,唯一的解释是,那些禁军也遇到了敌人。现在他能拖住一时,胜算便多了一分。

他想得不错,此时城中的禁军正与府门前周文带来的三百死士打得血肉横飞,尸横遍地。这一千禁军全是汝阳王的精锐,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但周文的死士却更是悍不畏死,以一当十,他们人人手中一杆铁枪,背背大刀,死死拒住府门不放,如果不是孙朱雀与刘玄武带领家仆们拼命厮杀,那些死士们早就冲进府里来了。双方一时胶着在府门外,直杀得血流成河,连那倾盆大雨,都不及冲净。

不到半个时辰,周文的三百死士只剩下不到百人,但这些人无一个停手,更无一个投降,面对越来越多的禁军,他们全都咬牙死战,连刀锋枪尖斫刺在身体上时,都不发一言,大雨中只有垂死者的呻吟与兵器相击之声,那些禁军们有的竟已杀软了手脚,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战士,就算你砍断了他的双手双脚,他也要蹿上来咬你最后一口。

他们根本就不要命。

顺子一刀砍翻一个禁军,他四下一扫,见自己的人越来越少了,而那些禁军仍旧蜂拥而来,自己这些人已不可能挡住敌人,于是他从怀里取出一枝旗花火箭,用手一拉,只听一声响亮,那火箭冲上半天,在大雨中炸响,声传数里。→文·冇·人·冇·书·冇·屋←

他就只这么一缓,一名禁军一枪已搠进他的前心。顺子身子一僵,突然大吼一声,向前猛冲,枪尖穿过了身体,透背而出,但他也一刀砍去了已被吓呆的禁军的头。

禁军尸体倒下,顺子却没有倒,因为最少有七柄枪刺入他身子。

钱大业已听到了这声巨响,那是紧急信号,说明府门外的死士已挡不住敌人的进攻,马上就要冲进府里来了,此时他身边的死士已所剩无几,钱大业眼睛都红了,一柄剑开出千万朵银花,漫空罩落,方青龙眼花缭乱,勉强接下这一轮急攻,却已被逼退十几步,此时他背后五步外,便是汝阳王。

方青龙当然知道他此时的职责,他正要反击,突然钱大业叫了一声:“有旨讨贼,动手!”方青龙一怔,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有人却知道。

那王妃本来一直在汝阳王身后侧,听到这句话,突然手腕一振,已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放在汝阳王脖子上。只听一个女子声音道:“全都住手。”

听到这话,小荷猛吃了一惊,叫道:“原来是你!”她当然听得出来,这声音正是那日在城外要杀她的骷髅人。汝阳王的部下都吓呆了,王爷被制,哪里还敢打下去,纷纷停手。而周文带进府来的人也死伤殆尽,双方一时罢斗。只有周文与夏凉眉已不知去向。

钱大业的眼睛紧紧盯在那王妃身上,道:“你……你……星兰?”王妃不答,眼睛看也不看他,她却拉着汝阳王退了几步,远离了人群,淡淡的说:“我不认识你,你们谁也别过来。”钱大业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道:“星兰,你不要这样,不要怀疑我,我是大业,你看看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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