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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临同虽得了日本人的帮助和许诺,也不敢公开张扬了行迹,依然要昼伏夜行。他此时已不是当初做斧头帮主那般威风了,钱也花得差不多,再过些时待口袋里的钞票尽数出去时真的会变做叫花子。那唯一跟随他的中国汉子谨遵上头的吩咐,凡事冷眼旁观。邹临同形同孤身自是不会去与人打架生事,但又不好挺起肚子向那汉子大声道:“喂,现下财神爷与我过不去,你听上头吩咐帮我周旋周旋。”即便是有数寸厚的脸皮说,人家也未必理会,因为特务工作中并未有哪一条注明“倘若与财神爷起争执,我该如何如何”。想到底还是要自己去弄些钱先解燃眉之急。左思右想在武汉地区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帮自己这个大忙,老旧的帮会份子若是不去动歪心思灭了他们,江湖朋友救一时之急的义气还是有的。斧头帮这边逃的逃抓的被抓,能侥幸漏网的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自己身上剩的钱去救济他们还可以。在政府部门也没有熟人,有熟人恐怕也盯着自己身上还有一颗价值不斐的脑袋。若是恰好人家又新认识了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没有房子养时,自己这脑袋正好拿去换黄金屋用来藏娇。这走投无路之际又记起前些时在长江边遇到的那个金钱帮前任老帮主的狼狈模样,心中暗道:“这条老狗当年定是与我一样把事做绝了以至无处栖身,不过好在我身上有一个宝贝是他没有的,凭这宝贝我依然可以东山再起。”一想到身上的机器他顿时有了一个妙主意。过几天找了个空档在长江边买通了一条小渔舟偷偷渡过江去,又请随同的汉子去电报局向钱大用拍了一个电报,约定第二日白天十数点钟的时候将武汉大学的大机器开动一个小时。拍完电报又请那汉子去市上买了一条大口袋,那口袋指定要厚实耐磨的,又买一柄斧头放与那大口袋放在一起。到了约定的时间邹临同协那汉子提前数分钟跑到英人汇丰银行大门外等候,待大千世界被定住了,这便从容的跑到人家银行里手起斧落劈开装钱的柜子拿了十几万英镑溜之乎也。随同邹临同的汉子一直紧跟着他,见到他江湖劫匪一般的贪婪模样打从心底里瞧之不起。邹临同抢完银行也怕跑晚了或是长江那边等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机器关了,那时叫人众目睽睽下抓个现行,抢人的钱财需要归还不算,连带自己项上人头也送与银行,拉着那随同的汉子急匆匆跑到长江边静静等候着典佑鱼川那里关住机器。等了一会邹临同忽的一拍大腿叫道:“他们动作好快!只几天工夫就又做了一个我背的这小机器,不然也不会胆敢开动那大的机器了。”转脸看自己同伴气呼呼的样子愣道:“你不同意么?”那人冷言冷语的道:“你猜的一定是对的,不过你抢银行之前需要说明我替你买斧头口袋的原因。连那电报也是我去替你发的,到像是我设计打劫了银行一般。”邹临同冷笑一声道:“好笑,这些要出头露面的事我也能做的话还要你干什么?再说我打劫的是外国的银行好过你给日本人当汉奸。”那汉子呼的站起身握紧双拳对他怒目而视。邹临同看也不看他一眼,说道:“怎么样?我也不用骂,连你自己也生气,可见你还是有一点良心的。”那人道:“你以为我是受不起你骂我作汉奸的么?我从小便是流浪儿,自己人打我骂我难道是因为早知道我今天会做汉奸的么?我要饿死了吃的第一顿饱饭就是米团,我吃谁的饭就替谁做事,你不想我做汉奸便在我要死的时候再救我一次。”邹临同正色道:“这话就不对了,你这叫没什么志气。我告诉你前些时我叫人设计掉到陷阱里,救我的是国内的共产份子,可没见到我就改邪归正了,你看老子今天不是一样拿斧头抢银行的么?你想报恩便要与我一般的想法,我只在以后与共产份子起争执时忍让三分就可以了——我看你这人还需要加强思想修养。”言毕摇头叹气不已。那汉子一愣,捏紧的拳头也松了下来,邹临同暗道:“由此可见我还是比这些人要强一百倍,那个郜万状也是不错的,只是他误会我与日本人有什么卖国的协议。我只不过一个通缉的逃犯,日本人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呢?我是不去学狗在地上爬的,若是到后面那日本人想逼我做卖国贼,入他奶奶的,老子便去学十几年前的东北王张作霖,将眼珠子一瞪六亲不认,大不了光着身子来光屁股走。”抬头见那汉子望着前面发怔,问他道:“你看什么?”那人伸手一指说道:“那边有几个人。”邹临同也站起来转身向那汉子所指处看去。
他们所在之处生满了芦苇,高过人头,透过芦苇的茎杆往江边看,隐约见到有几个人正围着一条汉子。邹临同有些奇怪,看那边的情形好似帮会份子私下里围殴,只是如今武汉三镇的帮会具已散掉了,难道是私人寻仇的缘故么?又走了几步,分开几茎苇杆细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那中间被围住的人正是李国星,胸前数寸处悬停着数枚弹头,另几个人手中各持短枪,有的枪口方冒硝烟。李国星满脸愤慨,胸膛上让早一些的一枚弹丸穿透,那弹丸从他背后透出,一个大洞里正在向外喷洒血水。
邹临同惊叫道:“原来是这个王八蛋!”身旁的汉子轻声问道:“你认得他们么?”邹临同指着李国星道:“这个王八蛋是个卧底,跑到斧头帮冒充我的手下来暗算我,想不到他在这里叫人给结果了,真是老天长眼。”那汉子又指着旁的几个穿蓝色长袍的持枪汉子问道:“这几个呢?”邹临同看了他一眼道:“你问我我问谁?总之谁替我报仇老子便夸他们好。”心里面却猜到这几个穿蓝衣的汉子有点像以前那共产份子说的蓝衣社成员,他去抢那部时光机器时共产份子们就是让自己人扮作CC份子与蓝衣社的份子吵架引把守小巷的特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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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交易
邹临同见到李国星让人给结果了禁不住拍手称快,跟随他的那中国汉子却道:“这几个拿枪的身穿蓝色长衫,日本这边前数月得到个消息,说是国内新出了个有些神秘的组织叫做蓝衣社,不知道这几个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邹临同道:“这叫狗咬狗。”想起自己遭的天大的冤枉,突的叫道:“哟,这个人可不能叫他轻易死了,我被人陷害的事他一定知道些内幕。”旁的汉子道:“你还想救他么?对不起,只好请你自己动手了。如今你一手提着十几万英镑的钞票,背上还背着一个这重的机器,还不嫌满足,又要跟阎王爷抢饭吃,你太贪了罢。”邹临同对他喝道:“我给你一万块钱你帮我去背那人。”那汉子翻了个白眼儿哼道:“你想用一万块钱收买我?还是留你自己花吧。这时间也差不多就要到了,那边的机器一关咱们就看着他死好了。”邹临同听他的意思是嫌自己给得少,又加了一万,那汉子竖起一只手掌道:“你给我一半吧,我帮你救他。那人胸膛让弹丸打透了,要救他活命除非懂得急救的法子止血。我是懂的,但不知道你懂不懂?你要懂的话我少要一万。”邹临同万没想到自己打劫的今天遇到敲诈的,恶言恶语的讥讽那汉子道:“哼哼,我以为做狗的眼里并不认得钱,原来不是不懂,只是装个样子叫人以为自己是忠心不二。”那汉子听他辱骂自己,也不动怒,正色道:“这什么话?我从小就在外流浪的,谁给饭吃我就替谁做事。你不想让我当汉奸需得指条路子给我吃饭去,你又不是什么好人,我更加不用什么改邪归正了,敲你一记竹杠让这世上少条狗其实是介绍你做了件好事。你想,以后你有了儿子孙子时他们问你:你这辈子都做过些什么对得起良心的事啊?这时你便记起我,将胸脯一挺大声道:‘喝,这事可大了,我花几万块钱叫一条狗变作一个人’;看看,谁敢不向你伸大拇指的?”
邹临同叫他挤兑得哑口无言,心中暗道:“方才不该装好人叫他不做汉奸的,现在让他抓了个把柄,我若反悔越是叫这人以为他自己做汉奸是对的。”因这一念,他在心中便存了个为国的思想,说道:“真这般老子也不要你救人了,便分你一半,大不了再去抢。”那汉子说要分他一半的话其实是断定他不会答应自己,没料到邹临同居然应允了,他到是有点手足无措,想反悔怕是邹临同日后越发瞧自己不起。他给日本人做事只不过是混一顿饭吃,中日关系紧张时多少会捱些耳朵不受用的骂词;人便是有这么个脾气,遭人骂得狠了就会想“我就这样了,你们能把我怎样?”更不用说其中还要涉及到个人生计问题,若非是另有高就,甚少会有辞去原来的工作的。邹临同答应分他一半的钞票,虽然来路不正,总算是一笔巨款,用这笔巨款跑去偏远的小城市或者乡下买田置房生活一辈子也是不成问题了。休说是他自己,换作典佑鱼川身边的翻译也定会动心。
怔了片刻问道:“你……你说的话可算话?”邹临同此时已是地上的鸭子赶上架,拍了拍胸脯大声道:“姓邹的杀人放火什么都敢做,就是不敢食言。”那汉子嘴唇蠕动了两下干笑道:“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呢?”邹临同听他说这句话,心中大喜过望,那架子上的鸭子又扑的一下飞到地上,自己拍了拍手中的大口袋笑道:“你不信就算了。”又加了一句道:“其实我也知道你是改不了江山本性的,给你再多的钱也没用。”那汉子遭他一番抢白,脸上的颜色有些灰沉,又干笑一声点头应道:“是啊,我也只不过与你开开玩笑,难道我还真会让你收买么?”这话一说完,邹临同依然是那上不了正席的帮会潜逃人物,那汉子仍是做他的奸细。
邹临同看着李国星身前悬停的弹头忽的有了个主意,将手中装钱的口袋扔到地上向那边绕过去,他也不敢走近,走近了怕有些人活过来。绕到李国星身后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走到正好让李国星摆脱影响的那处时便停住。只见那枚穿过他身体的弹丸嗖的飞过去,打在另一处空中又不动了,只是弹丸的后面依旧有巨大的惯性在向前挤,将那枚弹丸在空中挤成一枚铜饼,又从铜饼的中间挤出灰色的铅泥。那铅泥比铜饼软得多,在空中流成一张手掌大小的铅箔。李国星吃了一弹犹自不倒,握紧了双拳骂道:“忠心跑这多年,竟然叫自己人给出卖了。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有本事再打几枪。”身体晃了几晃扑通的向后倒在地上。邹临同见他躺下了,又向前走了一步,那先的几枚悬在李国星胸前的弹子嗖嗖嗖的具都飞了过去,与前的一枚弹丸一般在空中打成薄饼。
邹临同推了推旁的那汉子道:“也不用你背,我再走几步弄活过来一个人,你去下他的手枪给我。”那汉子见他又要用自己,怒道:“我只看,不动手!”邹临同骂道:“你这蠢货!我就坐在这里,等江那边的大机器一关让这里的人都活过来看见咱们窥视他们杀人,再一枪一个把你我干掉灭口好啦。”那汉子没想到他这无赖,拉长脸道:“你怎地不自己过去下他们枪?”邹临同叹道:“好啦,咱们就在这里争吵吧,等一会那边的大机器停了不知道我们吵不吵得完?”那汉子向地上啐了一口,他方才已经见识过这机器的运作,知道它的影响范围有十几步,邹临同背着机器过去时那边的几个人差不多可以活一半,只有差自己摸过去,等放出刚好一个人时才能下他的枪。
他在地上摸起两块硬邦邦的石块向最靠边的一人走过去,等差不多远时将石块向那人面上扔过去,那石块的力道不似枪弹强悍,定在空中只裂开一条缝隙,两枚石头因此变作四枚。邹临同暗想:“看样子大家有我背的这机器时干的勾当都差不多,我那天也这般先用石块定在他面前,他今天也这样做,我还以为自己歹毒了,今天一看好正常。”抬脚又走几步正好让那些石块击到那持枪的人脑袋上,那人不及反应,来了个满面开花,伸一只手去捂自己面额,与邹临同一起的那汉子是受过搏击训练的,手脚极麻利,打了个滚儿滚到那人脚下站起使了个大挎包的摔角招数将那人从头顶扔到邹临同脚下,邹临同抬脚在他头上一踢,那人连叫也没叫一声便昏了过去。
邹临同蹲下身子把那人另一只手上还紧握的手枪掰下来,又卸下上面的弹匣看了看,尚有数枚弹丸装在里面,啪的塞回去拉了一下枪栓对那人胸口就是一枪,那人昏迷中便当了个糊涂鬼。邹临同又走几步看看离对面的几个杀手的距离也差不多够近了,每人面前抬手也是一枪,不料那些枪弹打在空中都化作薄薄的弹饼,他这才悟了一下,怪自己有点大意了。重又选了一个人,先将枪口对准他,然后慢慢走过去,待那人刚一动时便一枪放过去把他打倒在地。这般又解决了三、四个,还有两个要放枪时却没了弹药,转头正要到别的尸体上去找时,那大机器因约定的时间到了便关停住,四周的东西一活,只听到啪叽啪叽两声,然后有人在惨呼。邹临同一愣,扭头去看,只见那剩下的两个人满脸鲜血正在地上打滚。他还以为是同伴的功劳,准备去点头致以谢意,然后盘算是不是在抢来的十几万镑里分他几百块做报酬。那同伴知他是以为自己在帮忙,翻了个白眼道:“不是我,是你自己做的。”邹临同抓了抓头皮,又在别的尸体上寻了一把手枪这才小心翼翼的过去看。那两个人中有一个已经晕过去了,面门上好生奇怪,有一圈灰色的铅泥糊得紧紧的,中有一枚铜饼镶在他鼻准上。邹临同想了好一会这才明白是自己先打的几枪化作薄薄的弹饼,周遭一旦恢复正常之后那弹饼去势不减正盖到这二人面上。因力量分散了,终不致命,但威力也不小,弹丸内的铅心化成的铅泥压到肉里如同生根长出的一般结实牢靠,那外面的铜甲更不用说也能让人痛个半死。
邹临同望着那人的面颊发愣道:“我一枪怎么打得这准?那铜甲正中他的鼻梁,旁边一圈儿是铅泥,若是上成白色的这人下半辈子就可以去戏台上唱小丑了。”再到一边去看李国星,那一弹从他右胸透出,流血甚多,不过还在微微喘息。邹临同对自己那同伴道:“好了,现在用到你了。你会急救,你来救他。”那人懒洋洋的打量李国星一眼道:“一万。”邹临同霍的站起来大声道:“救他的是我,杀这些人的也是我,你只不过跟着走两步,现下还好意思找我要钱?”那汉子冷笑道:“那你自己救他好啦。”邹临同将嘴巴干张几下低声道:“给你。”那汉子这才走到李国星跟前蹲下身去看他伤势,一边想办法止血一边对邹临同道:“一万是我的佣金,现在是白天,要救他需得去大医院,你满身都是命案的也不要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