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最乡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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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最乡思-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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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是又高上一成。近去黄州,见东坡饼体积小了一些,有了正规包装,请教地方人士,原来是东坡饼已经注册商标独家生产。缩小体积和正规包装,是便于旅者携带,确乎有利远人。 

苏东坡在1084年春(北宋元丰七年二月)作诗一首:野饮花间百物无,杖头惟挂一葫芦。已倾潘子错著水,更觅君家为甚酥。诗中的“为甚酥”有一个来历,在苏东坡遭贬到黄州任团练副使初时,有一何秀才慕名送来油炸米果请大诗人苏东坡品尝,苏东坡尝了以后,问:此名为何?何秀才就老实招来:无名。苏东坡再问:为甚酥?在座的客人就说:这个为甚酥可以做名字啊!于是,一种无名的乡间油炸米果就叫成了“为甚酥”。自然,苏东坡的原意是要问这米果为甚这么酥啊,没想到却成了一个好名字,今日想来,此名仍然妙极。后来,黄州人因为尊敬苏东坡,就将“为甚酥”改作了东坡饼,转眼间就快一千年了,东坡饼也有了改变。现今黄州东坡饼原料是(以十只为例):面粉二斤,麻油五斤,白糖九两,鸡蛋清二只。盐一钱半,苏打半钱。制作方法是:将精盐、苏打、鸡蛋清,加清水一斤拌匀溶化和面,揉成面团,搓成十只小圆团,抹上麻油,放入瓷盘,汤十分钟,再将圆团揿扁,两边向中间对卷成如意形,拉至三尺长,复将两头向中间对卷成如意形,从中分开,将如意两头重叠,合成一块,抹上麻油装盘,入温油炸,待饼浮起,用筷不断地捣饼心,待饼呈酥松金黄,捞起盛盘,撒上白糖现吃,其味甚佳,通常的旅者,就只能吃到盒装的东坡饼了。 

东坡饼有千丝万缕之态,然又形散而实不散,如盘龙虬绕之姿,香酥甜脆,食之余韵绕梁,经久不绝。用其下酒,不惟苏东坡,黄州的民间乡里亦用其作酒肴和茶点,我以为做茶点甚好,黄冈英山的屏峰云雾,也是大别山的名产,好的茶与好的点心,是为相得益彰。 
 

 

第四部分 东坡山雉汤
第47节 艾米果

艾米果不应是这样写,这个果字,左边应该有一个食字旁,现在的字库中没有,看来进口软件是靠不住的,一定要发展民族产业,否则的话,中国的文字标准要按着外国软件的编排来定夺,否则标准就无法执行,字库里没有的话,大家就只好拿别字代替了。加食字旁的果字,旧时为点心的统称,也可以是一种油炸的面食,惜之现在连这个字也找不着,看来我中华要真正的现代化,还须我华夏族人努力奋斗才是也。 

艾米果也是我童年时喜欢的一种食品。一般是在清明节前,江南原野遍红,艾蒿就在田畔地角生长起来。我的童年,多少有些被我奶奶养成女性化了,她老人家不许我爬树,也不许下河,剃光头也不许,还不许我玩弹弓!我很小的时候,就理着个小分头,而且也是穿的一件列宁装,跟五四青年式的,终日在家门口的学校旁转悠。我想是多少有点儿女性化,比如人家穿花褂子、扎朝天辫子的小女孩子见清明节快到了,就拎着小竹篮,唱着童谣结队去采野艾,我就拎起家里的大篮子拖着鼻涕跟了去,也要采一些野艾回来。我奶奶顶不喜欢我去干女孩子的活儿,她愿意我去做男子汉的活儿,可是,既不能爬树掏鸟,又不许下河捉鱼,到哪儿去找男子汉的活儿干呢?也罢,采回野艾,就叫我奶奶做艾米果。 

做艾米果,得用糯米,把糯米浸了,磨成浆,再用细白布袋子吊起去水份,这样子磨的糯米粉就细白,做米果都得这么细白的米粉。先把糯米粉和好,再把青嫩的野艾用开水烫熟,掺进糯米粉中揉,揉得艾与糯米粉完全融合了,就拿去蒸。当然,也是可以用油炸的,一共有两种吃法。艾米果是绿颜色的,可以想像得到,青嫩的野艾的浆汁都渗入了糯米粉中,艾米果也就选择了艾的颜色。艾米果散发着艾的清香,还有糯米的新鲜得很的芬芳,两样合起来,这样的香气与南方的原野气息相投,有着童谣与牧笛的质朴与悠远。你知道在薄雾弥漫的湿漉漉的南方,一个圆圆的红彤彤的太阳搁在天上,柳稍上的黄鹂鸟不住地鸣叫,其时谁也不知道在此之外还有没有宁静致远的地方。 

吃艾米果,却得有个分寸,一般做好了,我是可以尝一个的,往往是最后做的那个,因为最后总是有一团粉不足以做一整个艾米果了,只好把它做成小小的,如是我一直守在边上,我会把它捏成一只兔子,或者是一只小山雀。我当然喜欢先尝上这样一个小的艾米果喽。做好了艾米果,就用敬神和神篮拎到自家先人的坟头上去,因为在清明节大家都是要去敬先人的,这样好延续香火,自然也是一种对先人的怀想。将艾米果摆在先人的坟头,三跪九叩首,燃香点烛,待日头当午,方收拾好贡品还家。我是在这样一个清明节出生的,所以我印像奇深。大人们自然是不吃已经凉了的艾米果,但对于我来说凉不是障碍,凉的艾米果一样很香,并且会拿着就狼吞虎咽。 

其实吃艾米果在我的故乡是一种习俗,它的源流我不知从何而来,但我是知道艾有很多种用途的。明朝药圣李时珍认为,将艾捣汁饮,可治心腹一切冷气鬼气。又曰:伤寒时气,温病头痛,壮热脉盛,以干艾叶三升,水一斗,顿服取汗。不过,在我的故乡,人们总是在端午时节采集老艾,将其束起挂在屋檐下凉晒,如是妇人生了皮疹,婴孩长了痱子及水疮,拿艾叶煮水一洗了之。这方子至今有效。端午时节,人们还要采很多艾插在门缝上,别在窗棂上,据说是可以避鬼邪,防毒虫侵扰。 

我却想,这一切都不如吃艾米果好,因为人吃五谷杂粮,总是会在体内集聚热毒,外洗是为治表,而食用则从内部败火消热,惜之现在再也没有人给我做艾米果吃了,久经流浪满心创伤,我心向老,已然是没有了那样的童趣,艾米果在我的忆念里,总是弥漫着南方原野清明时节的蓬勃的生长的气息。 
 

 

第四部分 东坡山雉汤
第48节 半壁山与苕粉丸子

此番去到半壁山,自是要想到百年以远太平军和湘军在长江上那场千古绝战:铁索沉江。半壁山上有摩崖石刻“楚天锁钥,铁索沉江”八个大字,就是记的那场战争。140年前,为阻湘军水师东下,太平军水师在有“楚天锁钥”之称的半壁山与田家镇的江面上横拉六道铁索、六道竹索锁住江面,曾国藩部彭玉麟“洪炉板斧断铁锁”大破太平军铁索防线,就留下著名的半壁山古战场。 

早春乍暖还寒,江边上的蒿类已经萌出绿叶,细雨薄雾的江面上,有一群白羽红嘴的江鸥逐浪而飞,间或有过往的巨轮贴着对面的江岸疾行,凝重的汽笛声擦着水面而来,农家种植江边的小麦在风中拂摇,一株株青紫色的雪里蕻新亮地托着晶莹的水珠。半壁山湿漉漉的,一片薄云轻掩,小小的春风摇拽着崖上的青藤,急转而下的江水渐次拍击半壁山脚的裸岩。太平军用糯米、石灰、黄砂土混合搅拌筑起的防守工事,经过140年的风雨傲然守立江边。下游的山脚,江堤上排布着5个炮台,剩下一个完好,四个残缺。感慨之间,我发现山顶有土滑坡,裸露一个人工建筑,糯米石灰造的圆弧依稀现出红土,就攀援上去,果然是又一个古炮台,拿出钢卷尺测量,其直径9米,内面被填土,种了三厢雪里蕻菜,人立其中,仍有齐腰深。一个糯米、石灰、黄砂土筑成架炮的圆池,壁上有固炮的铁栓,铁栓是固定在凿成长方形中有圆孔的岩石上,岩石则固定在糯米、石灰、黄砂土筑成的池壁上。站在炮台上看长江,就觉得长江水从蕲州与兴国间阔大的江面悠悠而来,至半壁山与田家镇之间忽然急收向东转去,气势浩大,洪流疾进,波涌浪急。返身去富池。想来是古战场要燃起生命的那一缕豪情罢?忽然间渴望豪饮一场,可以醉眼看江涛。 

半壁山在富池大闸以东,自古是一个吃的好去处,那儿且有甘宁墓。我曾经作过一联,上是“阳新流富水”,下是“大冶跑金牛”,横是“吃无止境”,甚是得意。大冶是阳新的邻县,常被人读作大治,金牛人特别会做豆腐之“千张皮”。就开饮,以浩荡之势表述,或与酒有深仇大恨,欲吞而快之。酒肴上得走马灯的快,印像中就烙下了藜蒿炒腊肉、红烧小鳜鱼和苕粉丸子,前二是我意欲品尝者,鄂省近几年流行藜蒿炒腊肉,但以洪湖与富池藜蒿为上品,而鳜鱼则是富池大闸所产为极品了,半斤一尾的小鳜鱼是为极品中极品,味道鲜美,肉质细嫩亦柔韧清糯,我喜欢。酒在胸中垒起来,愈渐滚烫,就忽然发现,苕粉丸子是好吃的,有弹性,或曰张力。这个苕粉丸子,是用苕粉、鲜河虾仁、花生米、香菇、猪肉、糯米、香干、香芹八样材料制作而成,呈铁黑色,直径约5公分,扎扎实实将一干吃料紧包裹在内。我就发现,富池的苕粉丸子口感特别好,以前吃的苕粉丸子,只添加猪肉、香干、花生米和香芹的,富池的苕粉丸子是增加了鲜河虾仁、香菇、糯米等,味道就丰富多了,糯米给了丸子向心力,即时感味以及回味皆有了多重性,口感是弹、爽和有粘力。吃的时候,满脑海里又都是半壁山糯米工事,驱之不去,农业时代的一种复合型的高强度建筑材料,它标准化地制作成陶钵状的圆形炮台,承炮发威140年前,数炮在此,便可扼守浩浩东流长江。就忽然发现,苕粉丸子实在是太像历史上那铁球似的炮弹了,那黑乎乎圆形的炮弹内中有火药、铁碎片、铁丸、瓷片等,那样的爆炸是有威力的,而美食的苕粉丸子居然同理,味道的杀伤力竟然也是多元的呢。想到这历史、战争和苕。苕为川鄂话语,在鄂语中有愚蠢之意,苕还有甘薯、蕃薯、山芋、山药、地瓜、白薯、红薯之称,为旋花科一年生植物,鲁人称其地瓜、川鄂人称红苕、冀人称白薯、闽人称红薯、鄂兴国亦称其为薯子。苕的品种十分多,形状有纺锤、圆筒、椭圆、球形;皮色有白、淡黄、红、黄、紫红;肉色有黄、杏黄、紫红、白诸种。以产块根为主,块根是由不定根二次肥大而成,长于表土25厘米深处,株能生产数个块根。苕原产美洲,欧洲第一批苕(红薯)由哥伦布于1492年带回,经葡萄牙人传入非洲,亚洲则由太平洋群岛传入。中国是明代万历年间引进苕的,福建华侨陈振龙到吕宋(今菲律宾)经商,发现吕宋出产的甘薯产量最高,习其种法,将薯种带回福州,经陈氏推广在全国普遍栽种。苕富含糖、蛋白质、纤维素和多种维生素,其中胡萝卜素、维生素E和维生素C尤多。特别是赖氨酸,为米、面所缺,红薯与米面混吃,可得全面的蛋白质补充。欧美人赞它是“第二面包”,前苏联科学家说它是未来的“宇航食品”,法国人称它是当之无愧的“高级保健食品”。《本草纲目拾遗》说,苕(红薯)能补中、和血、暖胃、肥五脏。苕粉丸子的制作到底与古代炮弹有无关系,无考。但是,枪弹和炮弹的制作,借鉴过食品中的丸子、汤圆的制作方法是可以想像的,尤其是在半壁山古战场发生这个联想,那巨大的,圆黑色的,内中包有火药、铁片、铁丸等内容的炮弹,与苕粉丸子是多么的相似呢?半壁山“铁索沉江”一战曾国藩重创太平军,改写了曾国藩遇太平军战而不胜的历史,加速太平天国的覆没。那个《天朝田亩制度》终也随着太平天国的覆没烟消云散,所谓的“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的理想社会就留给了后人去想像了,奋战14年,纵横18省,威震海内的太平天国农民起义运动宣告终结。就又想,苕粉丸子内面是包裹着历史呢,历史有无限多的味道,酸、甜、苦、辣、麻等等,历史需要这样一种结实、弹性、张力和有粘力的包裹,食之,令人感觉到津津有味。 
 

 

第四部分 东坡山雉汤
第49节 莲藕

提到莲藕,总是要引发我年少时的一些记忆。在潮湿的南方的夏天里,正是莲花开放的季节,莲花总是开放在荷叶间,它柔嫩而冰清玉洁的花瓣仿佛是探出荷叶的一份惊喜。我读到《荷塘月色》这篇文章的时候,心中是蓦然的一惊,这是将我的荷塘给写去了啊?我的房头,恰是有这样的一个荷塘,也是在这样朦胧的月光下,圆圆的荷叶在夏风里拂摇,小小的莹火虫悄然从荷叶上飞过,青蛙蹲在伏水的荷叶上呱呱地鸣叫,草丛上被惊起的红蜻蜒震颤着薄翼发出沙沙的声音,因为夜露的缘故,这声音已然有了些湿闷。我只是不解,那看月色的人何以要专门的披了衣衫去荷塘边? 

北京的圆明园,自然也是有这样的一个荷塘,今夏我去到那里,却已经找不回那份感觉,我知道它已经不是我房头的那个荷塘。重要的是,我居然没有看见这里有蹲在荷叶上的青蛙,没有青蛙的荷塘,那还算得上是荷塘么? 

荷塘里生长的就是莲藕。在已经被岁月漂白的记忆里,荷花谢去,就会留下一个周身围着花蕊儿的嫩绿的莲蓬,莲蓬慢慢长大,我们就会把铁丝钩子绑在竹竿上去勾那莲蓬,剥嫩的莲米吃。嫩的莲米,它有清水的清甜。或者将大的荷叶中间挖一个洞,套在脖子上当坎肩,头上再戴上一顶撕得小了的荷叶尖帽,看上去活脱脱一个小清兵。 

但江南的人,忆念里仍是红泥小炭炉上煨的莲藕排骨汤。那滋补着我们的生命与滋补着我们的记忆的莲藕排骨汤,即便我在京都回想起来,却也是极其向往的。江南的人家,不煨莲藕排骨汤的似乎没有,不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知识分子,亦不论是斗大字不识一升的工匠力夫,喝莲藕排骨汤的愿望是相同的,甚至连砂罐也是那样的相同。 

莲藕排骨汤对人的滋补,于我们是深信不疑的,体力劳动者甚感疲乏时,便要说起:唉,该煨排骨藕汤喝了。如是脑力劳动者忽然的感受到神经衰弱,便也是如此这般说:看来,不喝排骨藕汤不行。就是这样子,我们都对莲藕排骨汤寄托着无限的希望,它祛寒退热,解乏生精,十分的神圣。煨排骨莲藕汤,大多数的人喜粉藕,粉藕丝多,吃起来且粉,亦要拉出很多的藕丝,成语中藕断丝连,自是指这样的一种粉藕。粉藕的皮表呈铁锈色,样子不及甜藕白嫩与粗壮。粉藕的汤,色泽要深,如浅墨。甜藕脆嫩,味道甘甜,故藕丝不是很多,也有人喜欢用甜藕煨排骨汤,我们把甜藕叫做菜藕,也多半用它切丝或片炒菜。一般来说,做藕夹也是用甜藕,中间夹了肉馅,上下夹藕片,藕片上糊上面粉,油炸了凉干,随时可以蒸了、煮了吃,自然也是可以浇上肉汤吃的。 

用藕丝炒肉,其实味道并不错,放一点红辣椒青大蒜,藕是脆甜的,肉是芳香的,色泽也不差。炒藕片呢,可以糖醋,糖醋藕片也不差,但这都必须用甜藕,粉藕做菜,其味如锯末,实在是糟蹋了材料。也就是说,甜藕可以做菜,也可以煨汤,而粉藕只可以煨汤。如是在市场看走了眼,偏做菜买了粉藕,煨汤买了甜藕,人是会嚷嚷起来的:怎么搞的嘛!江南的人,在今日也仍保留着煤炉、砂罐这种煨汤的炊具,因为不便,商家就专门生产一种砂罐的电饭煲,在一些地方,用砂罐的电饭煲煨汤的日渐多了起来。当然,在忙乱的日子里,也有不惜使高压锅煨汤的,那汤自然是不入流了。 

莲米也是可以做汤的,比如莲米乌鸡汤,再加上大红枣,据说有大补。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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