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记得不会错,当时做了两个,挑了个手工更加细致的送给了他,而现在这只正是我送他的那个棉枕。他每天都用,自然上面也留下了他的味道。
语琴又细心地转告道:“这枕头也是张良先生关照帮你带上,说你只睡的惯这种。”
张良总是如此能出乎人的意料,那种细致的体贴,毫无征兆,就突如其来,融化人心。把彼此的枕头互换,真是很妙的主意。我不由一笑,眼角一热微微地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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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禀报入内,一起进来的还有扶苏。
扶苏神色是复杂的,像是有期待又有隐约的愧疚,他只是向我点了点头,便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喝茶。
“九壬司并无大碍,再服用一贴药便可缓解头痛。”
太医一副毕恭毕敬禀报公务似的姿态待我,倒让我有几分不自在。刚想道谢,语琴突然伸手撩起我散落的发丝,关切道:“太医,你看看这,为何那么红,像是被什么虫子叮咬过,不知有没有大碍?”
我一怔,虽然我看不见,但根据语琴这诡异万分的描述,再加上昨晚张良他……难道是吻痕?!
仿佛一道雷劈下,简直被雷的外焦里嫩。张良不可能没有料到我会遇到这种尴尬,如此明显的位置不由让我怀疑他这是故意还是无意的?
我尽可能自然地抬手遮了遮。
而太医一脸纠结……
恐怕他是不能说真话也不能说假话。
就此同时,砰地一声,传来茶杯敲桌的闷声,周围侍女们突然惊慌忙做一团。
“公子殿下,烫到手了,快拿凉水来……”
有人忙着擦净桌面,有的忙着端水,有的忙着要清理扶苏身上的水渍。
而扶苏的表情从茶水打翻那刻起就无纹丝变化,僵硬着,完全游离于周围的混乱。他的手微微泛红,他却毫不在意,仿佛刚才的茶水烫到的并不是他。
直到侍女把他的手置入凉水之中,他才抬眼肃容吩咐道:“太医,你下去吧。”
细心的语琴此时却对气氛的陡然变化有些不明所以:“皇兄你的手不用太医看下吗?”
“不用,只是撒了些茶水而已。”他做了手势,让周围侍女都撤下,又对语琴道:“语琴,你也先去吧。”
语琴看我一眼,见我没有任何疑虑,她点了点头。刚走到门前,又被扶苏喊住,郑重告诫道:“另外语琴,要记住,以后不要再称呼子雨张夫人。”
语琴微微一愣,神色掠过一丝忧虑:“语琴明白,应当称呼壬君。”
扶苏颔首,语琴退了出去,屋内蓦地安静异常,从窗外悠悠飘来的仿佛是平静深处的波涛明灭。
不要再称呼张夫人……称呼壬君?我不安地消化着扶苏对语琴的告诫,一边起身下床摸索着鞋子,脚底无意触到地面,一丝的凉意自脚底沁入,心也跟着一个寒颤。
一晃神间,扶苏已到跟前。
“子雨,张良先生他……是不是一个绝对信守承诺的人?”
扶苏问的含蓄,但我怎么不知他在担心什么,他态度的确再明显不过,要我划清和张良和儒家之间的牵连。张良对他承诺过,如果张良偏偏此时跨过界限,势必也让扶苏彻底失去对他品性的信任,说不定会有更强硬的方式来处理我和张良之间的瓜葛。
“他自然是这样的人。”我抬眼看向他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答。
“好。”他微皱的眉松了一瞬,又复而拧起,双手紧握成拳,迟疑中却还是问出了口,“那昨晚他”
分别的无奈苦涩又被这一问勾起,我冷了脸色,沉声道:“公子殿下,他只是按照你的意思来劝说我,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他蓦地垂眸往后小踱了一步,略有些自责的神情,沉默了片刻,敛起表情平稳了语气道:“父皇旨意让你随月神护法了解需要你处理的诸事,就先安顿在蜃楼。将军府地方狭小,只有铜墙铁壁和重盔铁甲,你住那的确也无趣。现在我也无事,正好陪你到处走走,熟悉一下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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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路线似乎是漫无目的,说是带我熟悉却许久不说一句话,或许只是以此来解彼此的尴尬而已。
上次来蜃楼匆忙,这次闲云漫步仔细观赏,里面景致山外有山楼外有楼。就如现在在我们眼前的,是一颗参天大树,种植在蜃楼内部的庭院内,叶片如金箔灿灿,繁繁密密,一眼看去,遮天蔽日,一片夺目的璀璨。
“这是?”我惊艳到。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扶苏诵的正是《九歌・东君》中的一句歌词。扶桑在神话故事里是日出的地方,日出于扶桑之下,拂其树杪而升,也有一种说法扶桑树就是神界,人间,冥界的连通大门。
我赞叹:“扶桑神木?原来是这样的,好美!”
心中好奇,云中君为何要带着这么一颗参天巨木东渡呢?想想就颇费周折。那些关于深木的神话故事我不曾相信是真的,但那些故事的确也包含了许多真实事件的讯息,不完全是虚幻的编造。由于远古信息量的缺乏,故事传着传着会因为不断有人们主观想法的注入而走了样,而也就因为如此,许多事件被赋予了更多人们内心真挚的愿望和美好的想象,披上了传奇的神话色彩。关于徐福东渡,扶桑或许也起着某种非常重要的作用,或许也会是苍龙七宿秘密中的一部分也说不定。
扶苏见我兴致盎然,脸上浮起一丝愉悦:“蜃楼上还有许多稀有的花木值得一看。”
“的确让人大开眼界。”我应和了句,心想这个云中君真是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啊,连花花草草都不放过,都要搬到日本去打造自己的世外桃源吗?真是懂得享受懂得风雅。
我们穿过安置扶桑的中庭,是一道长廊通向甲板。正走了一半,听见另一拐角一片木门移动碰撞的声响,这有节奏的声音像是廊上的门都在瞬间被依次冲开。正不明发生了什么,仿佛烟花盛开,一股喷涌的焰流像一条巨龙蜿蜒蛇行扑面而来,周遭气流倏尔一片混乱。
扶苏抬手一把揽过我紧紧护在他的怀里。
如今我的灵觉已经基本能清楚感觉周围无形之气的质,这股焰浪发动者并没有带一丝杀气,那气息是很纯粹的很澄澈的意念,不会对我们有太多伤害性。和这股金色之浪交缠在一起对峙的似乎还有另外一股更加稳定而隐蔽的力量。
我吃力地挣开一点距离抬起头,果然金色焰浪缠绕着一股暗色之力,那暗色如万千晶丝交织的天罗地网,辐射激散攀伸蔓延了满廊,而这两股力量对抗的中心就在扶苏身后的这折扇门上,暗色之力拉扯着要打开这道门,而焰色气浪在不断反向用力闭合门。
而就在这开合间,三张熟悉的也与我同样惊诧的脸忽现忽隐。
天明,少羽,石兰!
天明眼睛瞪地老大,手抬着,指指我又指指扶苏,张大了嘴巴不知在惊叹什么。少羽眼疾手快一掌堵住他的嘴巴,迅速把他拉到了暗处。
根本没料到自己刚到蜃楼就能那么快找到他们,有太多意外和惊喜,但眼下一片混乱无章也让我又很是无措。最为紧迫的是,扶苏就在我们之间,只要他一回头就会发现他们。
扶苏也似乎察觉了什么,下意识地正要侧头一瞥。
心一急,也顾不上什么,伸手就环住他,头埋在他肩上挡住了他已经侧了一半的脸,佯装受惊吓。
他整个身子倏尔一僵,似有惊诧不解,但下一秒箍在我后背的胳膊便收得更紧。
我紧贴着他能够清晰的触到他胸膛里的震颤,某种微妙情绪在猛地发酵。
两股力量在对抗中,撕裂掀翻了什么,碎屑横空乱飞。
他手掌按住我的后脑勺,往他脖颈里埋了埋,像护着一直以来求之不得的至宝,抓住了就不愿放手,如磐石般坚定,没有一丝犹疑。他深深的呼吸就在我耳边,如他的关心一般厚重,在乱流里激荡。
一直以来只要他靠近,我总是会油生对他身份权利的恐慌,回避他推开他,他寂寥失落却仍然用最包容温柔的一面待我。而当下这样的相拥太过暧昧,太过有力度,掀翻了往日彼此间所有相触便冻结的冷漠,而我做这些只是为了混淆他的视线。
这一瞬,心中塞地闷闷的满是对他的歉意,他越是透出情绪里隐隐的欣喜,就越让我不堪面对他的情义。自己又在利用他的关心,而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真挚地让人无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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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非敌非友
混乱就在瞬间停息,两股力量倏尔收回,门砰地一声合上。
我松了一口气,一抬头对上扶苏的目光,他的脸靠的太近,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四目交投,他眸里似有激涌的情绪无处安放,分外刺眼。我连忙松开手,想退一步,而他的手臂却一动不动拦住了腰。
他牢牢看进我的眼睛,在打量我的表情分辨其中的含义?虽然我相信扶苏不会轻易质疑我,但他的凝视还是让我莫名有些心悸。
“公子,刚才是我太失礼了。”
他一回神,松开了手。
“刚才子雨……是看到了什么所以才如此惊慌?”他目光闪烁回头扫视了一遍身后。
两股力量对峙看起来激烈,但都不是攻击的招数,只是木门开裂了几道不大的裂缝,并察觉不到门后的情况。
扶苏目光又转回我身上,还在关切地等我的答案。
我与星魂正面交手过,我到底有几斤几两应该扶苏也有所了解,刚才毫无杀气的场面甚至都不是冲我们而来的气势,我不至于被吓到失态。而如果不是失态,我这样子不是有些莫名其妙?难不成还真对他有意思故意这样接近他……
“我只是……只是……”
扶苏脸上闪现几丝疑惑:“子雨,有什么不方便直言吗?”
我一时有些窘迫,但幸运的是脑子没有此时短路,借口就这么顺理成章蹦了出来。
“刚才那股气浪太像烈火,让我忽而想起……”我为难的停顿了一下,迟疑又迟疑了一下才道,“想到了韩国灭国时……”
扶苏眉尖一跳,脸色倏尔有些难看,原本想安抚人的姿态变得尴尬不已。他突兀地回避似的闪开了目光,有些犹豫似乎还有话想解释,但还是扯开话题。
“那两股力量似乎是从那边来,我们先去那里看看。”
我们刚过拐角,就见星魂迎面走来,大司命少司命在其后。
“公子殿下。”星魂行礼,又转向我微微颔首,语调古怪,“九壬司阁下,好久不见。”
我已经很肯定那股隐秘暗色的力量来自星魂,上次与他交手,他的风格还是有所把握。只是另外一股和他对峙不分伯仲却不够稳定的力量到底来自哪里?
扶苏对此很是疑惑,带着责备的语气问道:“星魂护法,蜃楼之上为何会发生刚才那样的事?”
“禀公子殿下,刚才只是在下兴起与大司命切磋武艺,放矢无度惊扰到公子殿下与九壬司阁下实在抱歉。”
大司命,她的六魂恐咒的杀伤力我也见识过,招式阴狠毒辣,杀人不见血,根本和刚才的气浪所蕴含的质不是同一类。大司命只是借口而已,星魂分明就是在搜查天明他们的行踪,他没有如实禀报扶苏,一定那一个没有出现的人是扶苏也不能知道的人物。
与星魂有比肩的力量,存在于蜃楼之上,然而却似乎与星魂并不是同一阵营,而且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人是有意在帮助天明他们。是谁有如此高的造诣而且连星魂都会在扶苏面前忌惮谈及她的身份?
星魂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正与我疑惑思索的目光相触。他微蕴着清冷的笑意,言外有意道:“我们在九壬司阁下面前班门弄斧让阁下见笑了。
他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我他很清楚我会察觉他的谎言,而我应该头脑清楚只说我应该说的话吗?
不过此刻我与他倒的确是同一站队,都是要隐瞒刚才的真实情况,转移扶苏的视线,他要隐藏那个神秘人的身份,而我要掩盖天明他们的行踪。
我客气道:“哪里是见笑,阴阳术果然非同凡响,难得一见,是我的幸会。”
扶苏似乎对阴阳术并不是非常了解,并没有质疑任何,只是肃了神色道:“不要再有第二次这样的情况,毕竟蜃楼之上还有三千童男童女也需要确保他们的毫发无伤,人心安稳,才能体现始皇帝的诚意,不误东渡求仙。”
“是,殿下。”
“现在月神何在?”
“殿下请在前厅稍等,在下这就去请月神护法前来觐见。”
“嗯。”扶苏点了点头,待星魂离开,他又关照我道,“时间也不早了,子雨先回屋休息用晚膳,之后你有任何事都可以请教月神,语琴也会与你一同住在蜃楼一段日子。”
“多谢殿下。”我毕恭毕敬行谢礼,无论怎样自己还是要与他保持应当有的距离,不能让他过多的误解。
他凝了眉,一抹伤情转瞬即逝,语顿了片刻,又带着几分歉意道:“子雨,我知道你留在这里不是你情愿,但如果你还把我当……知己好友,你有任何烦扰都可以与我说,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公子殿下。”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会质疑他的私心,便微微一笑投上信任感激的目光,“世事离散并不是自己可以说愿意或者不愿意,而幸好还有公子和语琴公主在,我虽然人生地不熟但就像到访好友家一般倒也安心了许多。”
“那便甚好。”
他脸上漾开释然欣慰的神彩,眸光闪动掩不去的爱怜横溢,让我心中又是一动。
我移开视线转过身,暗自喟叹。我看似通情达理对他宽容理解,何尝不是自己亏欠他的情分太多才如此,并不是我有多好啊,他又是何必如此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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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送我回屋才离开,确认他已经走远我便交代侍女们自己刚才掉了东西需要回去找,她们忙活着要与我一同去找也被我打发,借口说是私密物不方便让外人看到,让他们千万别跟来。
而我的确要去找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不能让任何人注意到。
我返回刚才发现天明他们三人的地方,确定四周无人便拉门进了屋子里。光线昏暗,要找到那样并不大的物体还真有点困难,但很快几点莹莹光亮吸引过去了我的注意。我定睛走进一看,才蓦然发现是一片扶桑树的叶片。
蜀山有一种巫术,可以让两个同根同源的物体分开后仍能保持一定的关联。就如我这扶桑叶,都长于同一颗扶桑之上,如果石兰那里同样被施了巫术的叶片如果写上了字,我这片也能显字。
之前石兰告诉我这个巫术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量子纠缠吗?两个粒子互相纠缠,即使相距遥远距离,当其中一颗被操作状态发生变化,另一颗也会发生感应即刻发生相应的状态变化。当初看霍金的纪录片时觉得太过诡异神奇,只是在这个时空,一切变的可操作化了,不再是只是微观的量子,精密的实验!
石兰选择扶桑叶也的确很谨慎,用蜃楼上最常见的东西做联络的媒介并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我收起叶片,静静听了半刻确定外面没有半点声响,才拉开门出去。
可刚拉上门转身,阴沉的感觉刹时从心底升起,脖子上寒毛竖立。背后一股异常凌厉的气息猛地袭来,速度太快来不及我思考,一切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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